“這裡……是哪裡？”
衡辰的聲音帶著嘶啞，四周是一片無盡的空白，像被時間與光一同吞噬的虛無。
沒有天，沒有地，也沒有風聲。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在這死寂空間中迴盪。
他記得自己被藍魁的毒風席捲、赤閻的業火灼燒——那一刻，身體幾乎被撕碎。可等他再睜開眼，卻只剩這無垠白色。
“醒了？”
一道聲音在他背後響起。
衡辰猛地回頭，只見一位青年模樣的神坐在虛空之上。那人衣袍以黑金為主，繡著繁複的神紋，髮絲如夜色傾瀉，
他半倚著一柄古劍所化的王座，一手托腮，一手輕輕敲擊劍柄，節奏有序。
“請問……您是？”衡辰試探地問道。
“我造的東西陪了你這麼久，”那神微微一笑，笑意中帶著一絲嘆息，“你卻連我這位造物主都不認識了。”
衡辰一怔，旋即眯起眼，語氣半信半疑：“哦？你不會是——通天吧？”衡辰咧嘴一笑，試圖套近乎祈求道：“那啥……誅仙劍陣給一下唄。”
“上來就要大獎，有點貪心啊。”通天輕笑，指尖一勾，虛空生出一道清光。
他支著下巴，神態懶散卻自帶王威：“不如先看看你自己的身體？”
衡辰愣了愣，低頭——整個人頓時僵在原地。
他的雙手面板鬆弛，佈滿皺紋；指節粗糙，青筋暴露。
他慌亂地摸上臉，滿是歲月刻下的痕跡。烏黑的髮絲早已褪成雪白，連呼吸都顯得沉重。
“我的身體……怎麼會這樣？！”衡辰的聲音顫抖，“我為甚麼變老了？！”
“廢話，”通天倚在劍柄上淡淡說道，“你都六十多了。”
“可我不是半人半妖嗎？我從沒變過老！”衡辰皺眉，幾乎不敢相信。
“那是靠我在撐。”通天有點疑惑：“誰跟你說你是半人半妖了。”
“那我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你害我遇見師姐前的這幾年來一直被人嫌棄，驅逐，毆打，甚至淪落到只能吃泔水飯糰？”衡辰青筋暴起。
“這不是給了你個系統嘛，你現在用的那些能力，哪個不是我的？雖然這追毫和劍術——那確實是你自己的，可別忘了，你其他力量的根，來自我。”
衡辰張了張口，卻發現自己竟無法反駁。
“難怪……我現在除了追毫，感受不到其他靈。”他苦笑一聲，喃喃道，“那我們現在……是在甚麼地方？”
“我的靈質空間。”通天輕輕一抬手，腳下的白光幻化成星河流動的棋盤，“或者該說——我們的靈質空間。”
“先別管這些了，”通天朝衡辰招了招手，“來，陪我下盤棋。”
衡辰怔了幾秒，壓下心中的混亂與不安：“現在下棋？我沒空啊！”
衡辰猛地抬頭，神色焦急：“不行，我師姐還在危險中！她正面對一個神！我必須要保護救她！還有澤宇現在還面對著兩個長老級別的敵人。”
“急甚麼？這裡的時間流動與你那邊不同。”通天把玩著手中的小劍：“你在這兒待上一年，外面也不過過去一分鐘不到。”
衡辰怔住了。
通天隨手落下一子，棋盤泛起金色漣漪。
“神啊……”他低聲笑了笑，“真懷念。以前斬了太多不聽話的神，都快記不清模樣了。”
衡辰沉默，終究還是坐了下來。棋盤上的星光似在呼吸。“話說，你這系統為甚麼這麼久都沒出來？”他悶悶地問，落下一子。
“你不忙著和你的師姐女友養孩子，”通天嗤笑，“我給你發特殊任務你也裝看不見。幾次無視，我乾脆不讓它出來了。”
衡辰有點尷尬地撓撓頭：“那也不是甚麼孩子啦……只是師姐收的徒弟，我順便帶帶。”
“我們現在也只是普通的師姐弟關係……”
“別裝了。”通天笑了，“你那點心思我聽得一清二楚。你腦海幾乎無時無刻都在想著要和她結婚。”
通天回憶道：“記得你十歲那年，去見那些小輩，就是你們說的長老，當年會館那些長老都看出來了，你還死不承認。不過我倒挺佩服你，六十多年，還能保持‘清潔’，依舊和你師姐保持那種師姐弟之上，戀人之下的關係。”
衡辰的耳根微紅，尷尬得連落子都差點掉下：“我只是……覺得還不是時候。”
“呵。”通天失笑，“總有‘不是時候’的人，最後一刻才知道——時間不等人。”
那句話像一道冷風，從衡辰心口掠過。
他抬頭，眼底閃爍著決然的光：“前輩，您那誅仙劍陣，能不能現在傳我？我必須救她——只要我掌握那一招，哪怕拼上命，也要把師姐救回來！”衡辰一激動，忘了自己是老年身體，一不小心腰扭了。
通天靜靜看著他，許久。
“你真執著。”他終於開口，語調緩慢而深邃。
“你師姐對你就這麼重要嗎？”通天淡淡問道。棋盤前，棋子靜靜排列，光影淡淡。通天微抬眉，像是在試探，也像在提醒。
衡辰輕輕點頭：“是啊。”他語氣堅定，卻透著一份隱痛。
“當年，我因為露出那半人半妖的氣息，被嫌棄、被驅趕，哪裡敢算作真正的‘家’。我只能在遍地廢墟里，撿別人的剩飯，靠泔水泡饅頭。誰家主角，穿越還得吃泔水泡饅頭？”他有些抱怨。
通天微笑，落下一子。棋子滑過盤面，“你遭受如此對待，如今卻還能依舊活潑開朗，也是挺厲害的。”
“沒了師姐我可不會有這樣的心態。”衡辰喉結滾動，“那天夜裡，雨水淅瀝——師姐撐傘出現在我面前。我還以為又是找我茬的。
後來，她撐傘默默幫我擋雨，隨後讓我和她回去。那一刻，我真感覺……自己得救了。”他低頭看著自己蒼老的雙手，“雖然師姐話不多，也沒甚麼表情，但卻一直很耐心地照顧我，她和師父一起也讓我感受到了久違的愛。”
通天落下一子，棋盤上的光再次閃爍。那子像一名棄卒，卻意外牽動了整個陣勢。
“但我也能感覺到，她一直很難過。”衡辰繼續，“所以我想可以的話——一直逗她開心。哪怕只是一個笑容，也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