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宇在在悲傷中揹著衡辰。他回頭，那雙仍透著迷茫的眼，最後一次望向鹿野的方向——那裡，少女的背影已被那位神輕輕環住了脖頸。
伽梨的神情愉悅而柔和，聲音低而悅耳：“你能自己走進來，我很高興。”
鹿野的肩一僵，冷冷一側身，避開她的觸碰。
伽梨並未惱怒，只是笑了笑，帶著一股從骨子裡滲出的驕傲。
“你知道嗎？”伽梨輕抬手指，“你所覺醒的能力——‘追毫’，我活了許久，也只在你開始聚靈的那一刻，才真正知道這種能力。能感知所有的靈，意味著能為一支軍團指出最優的路徑、最快的勝機。也可以找到藏起來的俘虜。若我仍執掌戰爭……你，會是我最完美的‘筆鋒’。”
她舉起手，空中靈紋翻轉，戰場的幻象瞬息浮現：——烈火焚天，旗幟飛舞，神只混戰，平民的血光鋪滿長空。
伽梨伸出手，眼底泛起妖異的光：“你若與我同行，萬國皆可在筆端定生死。”
“戰爭？”鹿野的唇角輕顫，眼底閃過壓抑的怒意。“你是要我助你發動戰爭？”話才出口，像是自嘲般地意識到自己已踏上賊船，心裡一陣翻滾。
她步履輕緩，語氣卻如鐵板上流淌的熱油，平靜而致命，“你不覺得如今人類與妖精的關係非常尷尬麼？誰也看不見誰的痛，誰也不服誰的理。會館裡也有不少聲音，覺得應當與人類動刀動槍——你們那的池年，算是那類妖精的代表吧。”
鹿野身體微顫——伽梨說的，竟大半是真實的。那一瞬她感到，從對方口中聽到事實，比被威脅更讓人冷峻。
“人類那邊甚至看不見、聽不懂、信不著妖精的存在。既然這樣，為甚麼不把問題一勞永逸地解決？起初需要震懾與清洗，必要時要以火與血重整秩序。
用著絕對實力建立一個新的秩序……不分人妖，統一為一個全新的世界形態。你，鹿野，正是我需要的那支筆——用你的能力指引勝利的方向，讓秩序以最少的代價完成重塑。”
“……原來如此。”她冷冷一笑，幾乎是咬著牙說出聲，“難怪第一次見你時，我就討厭得莫名。”她的聲音裡，已經帶著顫。記憶的門隨之被推開。空氣裡浮起焦土的氣息。
她彷彿又看見了那片被火光吞沒的山谷——那是她的師門。她的師父，和同門被炸彈導彈的爆炸吞沒；——那一天，鹿野的世界，被“戰爭”兩個字抹得乾乾淨淨。
她的呼吸急促，指尖在顫。伽梨的話每一個字，都像針，扎進她的傷口。
“所以，”鹿野冷笑，聲音幾乎發抖，“你要我幫你？用我的能力，去毀掉別人的家？讓那些無辜的人失去自己的家乃至生命？”
伽梨依舊面不改色。“那些受害者死與生，從來不值一提。向來只是一場又一場必要戰爭的犧牲品。”
那一刻，鹿野的神情徹底冷透。
伽梨卻緩緩抬頭，彷彿在講述一個無關緊要的往昔。“不如說，不管以前還是現在，一直都是這樣，弱者哀嚎，強者屠戮。”
她的眼神深邃，唇角微揚。“我曾身為他們口中的——‘戰爭之神’。或曰——阿瑞斯，自然是比誰都知道當時的場景。”
鹿野的指節在發白，她死死咬著牙。若不是眼前的這些存在個個都強得離譜，她早已提刀上前。
她咬出字句：“那些被戰爭毀掉的人呢？那些無家可歸的、，他們又怎麼辦？”
還未等伽梨答話，赤閻卻插嘴：“啊，這問題多簡單？藍魁，你上次幹掉了多少難民？”
藍魁淡淡應聲，似乎在說一件無足輕重的小事：“整整三千個。”
“可以嘛，哈哈哈！還得是你啊母夜叉，倒是沒給沒給劫尊大人丟臉。”赤閻哈哈大笑，伸拳與藍魁碰了一下，金屬手套撞出的“鏗”聲，像是嘲諷的迴音。
鹿野冷冷看著他們，聲音幾乎是擠出來的：“這很好笑嗎？”
“當然好笑。”赤閻攤手，笑得更放肆，“對我們這些掌握神諭的存在來說，大開殺戒，本就是種娛樂。”
他忽然眼神一轉，露出惡意的笑：“哦對了，差點忘了——你之前的家，好像就是被人類的導彈炸沒的吧？哈哈，怪不得現在這表情，這麼精彩。你一定感覺糗死了是不是？噗——哈哈哈！”
他一邊說一邊笑得前仰後合，指著鹿野，笑聲迴盪著。
“轟——！”
鹿野的怒火終於失控。鹿野隨身金屬化為刀刃猛地朝赤閻斬去！
赤閻反應同樣迅捷，伸手接下，金屬碰撞出震耳的火星。“脾氣真差啊，追毫小姑娘。”他咧嘴冷笑，指尖的能量湧動間，戰意已經燃起。“看起來想反悔了啊。“
話音未落，一股恐怖的引力從上空墜下，鹿野整個人被硬生生吸離地面，下一瞬，已被伽梨掐在手中。
“你是要反悔嗎？”伽梨語氣平靜，她的指尖輕輕一抬，鹿野的腳已離地數寸。
空氣裡響著喉骨被壓迫的細碎聲。
鹿野臉色漲紅，拼命掙扎，雙手死死掰著伽梨的手腕。
“這可難辦了啊。”伽梨嘆息，神情甚至有幾分無奈，“若你執意反悔，那我只好——強行吸走你追毫的靈，用以凝聚靈核。只是嘛……”她嘴角微微一揚，露出那種不屬於人的笑意。
“光靠你一個，可不夠。你的兩個同伴，也得補上。”
鹿野眼神驟變，瞳孔劇烈收縮。忽然一震——鹿野居然在此刻爆發潛能，硬生生掙脫了她的束縛！
鹿野一落地，幾乎本能地往後疾退。
伽梨眸光一冷，抬手一揮——空氣被斬出一道漆黑裂痕，帶著毀滅氣息直撲鹿野！
鹿野幾乎在本能中展開護盾。那是無限臨行前塞給她的防禦結界。
空氣斬撞上瞬間，轟然爆裂！
劇烈的氣浪席捲四周，塵沙翻湧。鹿野被震飛數十米，重重砸在地上，胸口劇痛，呼吸紊亂。
她抬眼一看，心中驟寒——
瓊圓盾上，裂開了一道深深的口子。
“這是老君的瓊圓盾吧？可惜啊，他終究不是他的弟弟通天，東西也自然有缺點——防禦力再強，也要看誰來用。”她微微俯身，
“當差距大到某種程度，這種護盾……不過是一層紙。”
說罷，她伸出一指，輕輕一摁。
“嘭——”護盾崩碎成無數光屑，在鹿野驚駭的目光中四散飛揚。
反震之力將鹿野直接震得單膝跪地，呼吸急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