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梨緩步向前,淡淡開口,聲音溫柔,卻帶著迴響:“又見面了,鹿野。”
鹿野心口一緊,那聲音像直接在腦中迴盪,她甚至沒分清那究竟是不是聲音。“……你,認識我?”她艱難地擠出這句話。
“當然認識了。”伽梨嘴角彎起一個近乎慈愛的笑,“‘追毫’的起源。”
伽梨伸出手——那是近乎透明的手指,似由光織成。指尖劃過空氣,留下一道若有若無的靈線。她輕輕撫過鹿野的臉頰。
鹿野的身體在瞬間僵硬。那種觸感不是溫度,而是一種“靈壓滲透”——靈魂都被迫發出迴響。她的呼吸被卡住,心臟彷彿被看不見的手攥住。
衡辰想要上前,卻被摩睺一眼制止。那目光冷得像一口古井,衡辰反倒更怒,毒素在體內翻湧,仍是咬牙硬撐,身影一晃,怒氣幾乎要化作實質。
“轟——!”碎石崩裂,一塊巨石憑空墜下,將他生生壓在地面。衡辰低吼,青筋暴起,指節扣入地縫,卻怎麼也掙不開那股沉重的靈力。
“衡辰!”鹿野驚呼,剛想轉身檢視,卻被伽梨摁住肩膀。
“你身上的每一處靈,都在呼應我。”伽梨並沒有在乎剛才發生的事,繼續說道,“追毫的起源,造物的雛形。你是,我新的鑰匙。”
她俯下身,眼中流淌著光。“跟我走吧。鹿野。你這樣的妖精,不該被困在會館的牢籠裡。我能給你的,比他們更多。”
她的聲音一層一層地滲入意識,像是有溫水在鹿野腦中湧動。畫面、聲音、幻覺混成一團——那是一個沒有痛苦、沒有恐懼、只有永恆力量的夢。
鹿野的呼吸愈發急促。她的指尖在顫抖,幾乎就要被拖入那夢境。
但就在那一刻,她咬破了舌尖。血腥味瀰漫。痛覺讓意識瞬間清醒。
她的瞳孔重新聚焦,看著伽梨,聲音發啞:“我不需要。”
鹿野深吸一口氣,抬頭。她的目光清亮,像是在風暴中獨立的一線光。
“可我不需要你所謂的甚麼資源,更不是你的甚麼鑰匙。”她聲音微顫,卻平穩,“我的力量,是我自己的。‘追毫’不是為了誰寫下的。”
而一旁,澤宇的指尖動了動。他原本昏迷在地,此刻卻在那股壓迫下——被迫甦醒。他艱難抬眼,看到伽梨正徘徊在自己的師父身旁。
“不許動…我師父!”澤宇在旁掙扎起身,掌中的靈芒閃爍,卻在靠近的瞬間被震散成灰。隨後被伽梨一個眼神壓得生生噤聲。
伽梨隨後轉向鹿野輕輕眯眼,笑意褪去。“……原來如此。你在拒絕我?” 霧氣一瞬間膨脹。天地的重量都落在鹿野肩上。
鹿野明白了,她早該明白。她們——不打算讓自己離開。
和神講理,是行不通的。更何況,對方的每一位手下,都強到足以讓她和衡辰聯手都不是對手的餘地。
鹿野握緊雙拳,腦中飛快地旋轉著無數可能。她察覺到——在西南的領域邊緣,有一道殘存的傳送門,那是會館緊急備用的傳送節點。此刻正處在伽梨領域的最薄處。或許……還有一條生路。
她的目光掃向那邊,又看向身旁的衡辰與澤宇。心底升起一陣不捨。
就在那時,衡辰微微睜眼。他的目光對上鹿野那一瞬,甚麼都明白了。
鹿野緩緩吐出一口氣,抬頭:“如果……我留下,你放他們倆走。可以嗎?”
伽梨歪了歪頭,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在跟我——提條件?”
鹿野迎上她的視線,眼神堅定。“那就當是我……在懇求您。”
“開甚麼玩笑!”衡辰被壓制的怒氣幾乎撕裂了嗓音,“你想讓我丟下你?!”
伽梨低頭,微笑著:“你的同伴,我可以放走。畢竟你才是重點……他們的一個體內能力太雜,一個只是雛形。”
她一揮手,摩睺得令,束縛消散。
衡辰重獲自由,立刻衝到鹿野面前,幾乎是嘶吼:“師姐!你瘋了嗎?你睡糊塗了嗎?!”
鹿野卻只是輕輕將他之前送她的瓊圓盾取出,塞進他懷中。“拿著,”她的聲音輕顫,“護好澤宇。”
“師姐你到底在說甚麼啊!我不走!我帶你一起走——”衡辰猛地抓緊鹿野的手,試圖發動換位。——然而,空間一片死寂。
伽梨的聲音緩緩響起,似笑非笑:“啊,忘了告訴你。雖然我懶得布完整的領域,但遮蔽指定的能力,例如空間系能力,還是輕而易舉的。別妄想帶她逃跑了。就算是掌握領域的神……我也能輕鬆撕碎。”
“閉嘴!”衡辰怒喝,靈力暴起,仍死死抓著鹿野的手,“師姐,我絕對能帶你離開!
“小衡。”鹿野笑了,再次稱呼以前對衡辰的稱呼。那一聲輕喚,讓衡辰的心猛地一顫。
她的手指輕輕落在他肩上,那一瞬間,她的笑像風中最後一抹春光,“謝謝你,以前一直陪著我,逗我開心。但我不能讓你留下……這算我一點小任性,好嗎?回去,好好活著。和澤宇,還有師父。”
“我還有——”他話還沒說完,就被鹿野一手劈在頸側。衡辰瞳孔一縮,倒下去的瞬間眼中滿是不甘。
鹿野輕輕接住他,低聲呢喃:“對不起。”
她將他交給澤宇,叮囑:“帶他走。別回頭。如果我沒回來……叫我的師父來安慰安慰你那不成熟的師叔,好嗎?”
澤宇早已淚眼婆娑,啞著聲點頭。
鹿野用盡全身最後的靈力,將兩人推向西南方向。
伽梨的聲音在背後輕輕響起,語調平靜,帶著幾分愉悅:
“挺聰明的嘛,居然能看出裂口……可惜——”
她抬眸,輕笑。“距離,有點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