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邊鹿野也是帶著衡辰手把手教著追毫。
鹿野半蹲在衡辰身後，微涼的指尖輕覆在他的手上，聲音低緩如風拂松林：“先別急著去‘找’，先讓自己安靜下來。放開感官，讓自己與天地相融。”
衡辰緩慢吐出一口氣，試著照做，可週遭依舊混亂嘈雜，彷彿有千百條細線交織，難以分辨。
鹿野察覺到他的困惑，微微俯身，近到呼吸幾乎與他交疊，聲音卻仍淡若清風：“追毫，是學會辨別差異。這世上所有的靈，都有各自的紋理與律動。它們不會替你開口，只有當你曾真正觸碰、記住過它們，你才能在無數流轉的息息之間，將它們一一分開。”
她的手指輕敲他的手背，語氣略微加重：“記住，若你之前從未對某種靈息與它的擁有者做過匹配，你是無法憑空判斷的。追毫不是預知，不是直覺，而是累積。就像寫下筆跡，需要一遍遍臨摹，才能認得獨屬於它的那一絲。”
衡辰抿了抿唇，點點頭，靜靜放下心緒。
——嗡。
下一瞬，他的世界忽然安靜下來。，色彩盡數被剝離。
天地間的斑斕彷彿被抹去，萬物都沉入無聲的黑白，像一幅被無限拉伸的墨影長卷。空氣的流動、靈息的起伏、甚至心跳的律動，都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
耳邊的風聲消散，腳下的土地彷彿失去了重量，周圍一切都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剝離，只剩無數光點在空中游弋。
鹿野垂眸看著他，眼底的光芒忽然變得幽深，彷彿有一絲赤紅的火苗自瞳孔深處燃起。那並非熾烈的怒火，而是一種極致專注、近乎冷冽的力量。
“看——”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貼近耳廓，“感受差異，追逐它們的軌跡。”
衡辰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眼底的黑色被赤紅一點點染開，彷彿有某種原初的本能被喚醒。周遭無數靈息的脈絡在視野中浮現，像蛛絲般交織出龐大而複雜的網路。
那些光與影交錯的紋理在赤紅的眼底跳躍，忽明忽暗，如心脈搏動。每一縷靈息的軌跡、重量、溫度都在瘋狂傾瀉入腦海。
他第一次看清了“世界的底色”——
它是冷的、寂的，卻同時極其鮮活。
它們有的熾烈如火焰，有的冰冷似深海，有的輕盈得幾乎不存在，每一縷靈息都帶著完全不同的質感和律動。
“看到了麼？”鹿野的聲音輕輕落下， “在我們眼中，萬物生靈都有屬於自己的本質。每一個靈，都是唯一的。這些靈的本質的差異深到無法比較，更無法以‘相似’去概括。”
衡辰怔怔凝望著那片流光的世界，像被悄然捲入了一片未知的靈海。
“所以，高低、長幼、強弱……不過是表象，因此在我們看來這些都不重要。”
鹿野看著他側臉，目光微斂，心中微微一笑：“因為那種獨特可愛討喜的、赤誠的、逐漸成熟的靈只來自於你。”
“啊？我倒是覺得這種表象也挺重要。”衡辰一本正經地說道。
“嗯？”鹿野微微偏頭，目光含著疑問。
衡辰眨了眨眼，嘴角勾起一抹壞笑：“因為師姐本身的表象就很好看啊，好看的不行，我要是表象不好看點，怎麼配得上師姐呢？”
鹿野愣了愣，隨即輕笑出聲，抬手輕輕一敲他的額頭：“貧嘴。還有，現在該叫師父了，忘了？”
“嘿嘿，好，師父~”衡辰笑得眉眼彎彎，聲音故意拉得很長，帶著點討好。
之後幾天，衡辰就跟著鹿野一起練習追毫。
追毫的修煉，本該是一件枯燥到近乎無聊的事。可偏偏因為有鹿野在，衡辰總能折騰出點花樣，讓原本靜寂的修煉室，時不時飄出笑聲。
第一天練習時，鹿野讓他靜心感受周圍的靈息。
衡辰盤腿坐著，閉眼了半天，忽然一本正經道：“師父，我感受到你的靈了。”
鹿野挑眉：“哦？說來聽聽。”
衡辰壓低聲音，彷彿在講甚麼天大的秘密：“溫柔又溫暖，像夏天的風……還有點甜。
鹿野手中動作一頓，心口微微一顫，但表情依舊冷淡，裝作不為所動：“胡說八道。”話音落下，她手指輕點他的額頭，“再敢亂說，就罰你站一個時辰。”
可衡辰依舊笑嘻嘻的，手指在空氣裡畫著圈圈：“可這是真的啊，師父的靈……就像七夕的星河，亮得讓我移不開眼。”
鹿野的心口微微泛起漣漪，耳尖熱了一瞬。她偏過頭，輕輕咳了一聲：“修煉的時候，不許說這些亂七八糟的。”可眼角那一抹笑意，卻怎麼都藏不住。
“那，我的靈，在師姐眼裡是甚麼樣呢？”衡辰突然睜眼，笑眯眯地問。
鹿野微微一怔，眼神閃過一絲慌亂，臉頰不易察覺地泛紅：“自己猜。”
“哦？應該肯定是誇我的吧。”衡辰壞笑著湊近，“說說看嘛。”
“讓你自己猜。”鹿野挑眉，輕輕眯起眼睛，“怎麼，你想造反？”
“既然你這麼說了……那我就淺淺造個？”衡辰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鹿野輕哼一聲，緩緩站起身，抬頭看著他，唇角微勾：“小衡長大了啊？骨頭硬了？”
這個時間段，衡辰和鹿野身高几乎持平，空氣中瀰漫著微妙的火藥味。
衡辰乾脆起身，和她面對面站著，眼神帶著點挑釁。
“想打？”鹿野微微眯起眼睛，語氣淡淡，卻自帶威壓。
“想贏。”衡辰笑得無比自信。
“贏我？”鹿野抬手撩起一縷銀白色的長髮，神情冷冽而淡然，“小傢伙，你還差得遠呢。”
話音未落，鹿野突然出手，指尖如風，迅疾無比。衡辰卻早有準備，身形一側，險險避開。兩人在修煉場上你來我往，指尖交錯，氣息流轉，靈息在空氣中激盪出細微的波紋。
就在鹿野打算一個鎖肩壓制時，衡辰卻突然一個傳送，傳送她身後，反手一扣她的手腕，順勢把她輕輕一拉——
下一瞬，鹿野失去重心，微微往前撲去。
衡辰幾乎是下意識地伸手接住她，雙臂一扣，竟直接將她整個人公主抱了起來。
“……”
四周，安靜得只剩下二者的呼吸聲。
鹿野怔住，眼神微微睜大，一抹薄紅迅速從耳尖蔓延到脖頸。
衡辰低頭看著懷中的她，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壞笑：“哎呀，師姐，沒想到吧？這下算不算我贏了？”
鹿野回過神，抬眼冷冷盯了他一眼：“放我下來。”
“可我覺得師姐在我懷裡很合適啊，有種反差萌。”衡辰抱得反而更緊了一些。
鹿野眸光一凝，語氣平淡：“再不放我，你今天別想走出這裡。”
“那我賭一把。”衡辰壓低聲音，湊近她耳畔，呼吸微燙，“賭師父捨不得。”
鹿野呼吸一滯，下一秒，手指微動，一股凌厲的靈息瞬間從她周身盪開——
衡辰眼角一跳：“欸欸欸，師父別動手！我錯了還不行嘛！”
話沒說完，他就被鹿野一掌輕輕按在地上，頭髮有些凌亂，卻依舊笑得賊兮兮：“那剛才那一下……算不算我小贏？”
鹿野望著他，目光深深，嘴角微微上揚：“小子，想贏我，下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