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辰。”清晨的薄霧還未散去,山林間傳來一聲低沉的呼喚。
衡辰翻了個身,蒙著被子哼哼兩聲,懶洋洋地回應:“嗯……來了來了……”
幾年的相處下來,無限也早已從最初的“衡辰”,改成了更親近的“小辰”。
一開始,衡辰還調侃過他幾次——“師父,你叫我小辰的時候,感覺親切多了。”
無限淡淡回了一句:“西木子和靜一都這麼叫,我繼續直呼全名,顯得……不合適。”
衡辰當時樂得一臉得意:“所以你是吃醋了唄?”
“別亂用詞。”
今天的氣氛卻有些不同。
衡辰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正準備再賴一會兒床,卻聽到無限的聲音比平時更平靜:“小辰,你在我這兒學到的,已經夠多了。”
衡辰愣了愣,坐起身來:“啊?甚麼意思?師父,你是不是想趕我走?”
無限搖頭,揹著手站在窗邊,神色淡然,卻透著一絲說不清的情緒:“不是趕你。是該讓你去更大的地方,學更多的東西了。你覺醒的能力,不止金系和空間系,未來還有更復雜的力量需要你掌握。而我能教你的,已經有限了。”
衡辰一聽,心裡微微一緊,語氣裡帶著點不捨:“可以不走嗎……我捨不得師父啊。”
無限側過臉,嘴角輕輕勾起:“怎麼,不想見鹿野了?”
“啊!”一提到鹿野,衡辰的眼睛立刻亮了,“那想是很想啦!只是……你說得這麼突然,我還沒準備好呢。”
無限輕笑,轉過身來:“明天,我就送你去會館。先讓你去找鳩老。造物系這一塊,他或許是你最好的導師,他能帶你走得更遠。”
衡辰眨了眨眼,嘴角勾起壞笑:“那老頭啊,挺有趣的,跟著他應該不會無聊。”
無限沒理會他的玩笑,神色認真起來:“小辰,到會館之後,我就不可能再每時每刻護著你了。你得學會靠自己。”
衡辰撓撓頭:“放心吧師父,打得過我就打,打不過我就跑。多簡單。”
無限沉默了一瞬,竟難得地露出一絲贊同的神色:“雖然執行者不提倡這種策略,但……以我個人的角度,我還是同意的。”
說完,他從懷中取出一個包裹,遞到衡辰手裡。
“哦!我懂了,這是出師禮物,對吧!”衡辰立刻兩眼放光,激動地拆開。
“嗯。”無限點頭,目光不動聲色,卻在細微之處透著幾分柔和。
包裹裡,整齊放著三塊光澤溫潤的金屬。
衡辰眼神一亮,毫不猶豫地用將它們納入方寸盒中,笑得合不攏嘴:“嘿嘿,師父,知道你還是最疼我的。”
“還有這個。”無限接著拿出一面小巧的圓盾,表面鐫刻著古老符文,靈光流轉。
“這是老君的瓊圓盾,防禦力極高。”
無限繼續把一個玉瓶遞過來:“護靈丹、天靈丹各一瓶,生死關頭用。”
天靈丹我已經有五十多枚了…衡辰心裡默默想道。
“百豐山的盞靈對戒也拿著,還有這個……”
衡辰收得手忙腳亂,一邊接,一邊調侃:“師父你這是……嫁妝三件套嗎?”
無限抿唇,淡淡看了他一眼:“我這還有個東西要給你,你先等等。”
說完,他從屋角的木架上,緩緩取下一把劍。
那是一柄長劍,劍身薄如蟬翼,劍鋒流轉著一抹青光。
無限把劍遞到衡辰面前,聲音比以往低了幾分:“這把劍,名叫碎葉。是我曾經的佩劍,也陪了我很久。希望你能好好用它。”
衡辰愣住了,眼睛有那麼一瞬間有點發酸。
他接過長劍,輕輕撫過劍身,語氣半是調笑半是鄭重:“師父啊,你連這麼重要的東西都給我了,是不是說明……我在你心裡的地位很高?”
無限沒有回答。
“切。”衡辰撇撇嘴,隨後又疑惑地問:“不過說真的,師父,你以前是劍聖,現在怎麼不用劍了?”
無限微微抬手,指尖靈力一轉,虛空中數十枚金屬碎片瞬間懸浮、重組,化作一柄銀白長劍。
“造劍,比拔劍快。”
衡辰怔了半晌,訕訕地縮了縮脖子:“……還得是你啊,師父。”
衡辰雙手接過那柄碎葉長劍,指尖輕輕摩挲著劍身,眼神比平時認真了許多:“師父,我會好好使用它的。”
當然,這是在他還沒解鎖青萍劍之前。至於以後嘛……大機率會被當成收藏珍品,供起來吃灰。
接下來兩天,衡辰都在山裡四處告別。這一片山林,從最初懵懵懂懂地踏進來,到如今成長到足以獨當一面,他與這裡的一草一木、一人一獸,早已生出了難以割捨的情感。
走到無限的雞舍前,衡辰鄭重其事地給裡面的雞們鞠了一躬。
“再見了,雞大;再見了,雞二;再見了,雞三;再見了,雞十三……”他念名字唸到舌頭打結,連自己都忍不住笑出聲。
臨走前,衡辰還特意給雞舍留了個“臨別禮物”——一顆籃球。“你們以後可得多運動,強身健體啊!”
讓他意外的是,雞群們似乎真的對籃球充滿了興趣。一隻大公雞先上去啄了啄,隨後猛地一腳把球踢了出去,立刻引來一群雞撲騰著翅膀瘋狂圍追。雞舍裡頓時熱鬧得像開聯賽。
“看來師父的每隻雞都對籃球有一種渴望啊。”衡辰雙手抱胸,一臉欣慰地點頭。
可就在他準備離開時,餘光瞄到一隻正在下蛋的老母雞。
“咦?還在生產呢?嘿嘿,雞蛋熱乎的,好奇一下……”
好奇心驅使下,衡辰伸手……把那枚正在冒尖的蛋給塞了回去。
下一秒,老母雞瞬間僵住,雙翅猛抖,翻起了白眼,然後一頭栽倒在地。
“雞哥!雞哥你醒醒啊!別死啊!”衡辰嚇得臉都白了,蹲下來一頓搶救。
幸好,這裡是羅小黑的世界,普通雞的身體素質也相當堅韌。在一番靈力灌注加人工推拿後,這隻老母雞終於虛弱地睜開了眼,給了衡辰一個宛如生無可戀的眼神。
衡辰撓了撓頭,訕訕笑道:“對不起啊雞哥,我以後再也不亂塞了。”
夜幕降臨。衡辰躺在床上,望著木窗外的星河,心底湧上一陣說不清的感慨。
時間過得真快。從最初連金屬操控都笨手笨腳,到如今能和放水無限正常比試,他在無限的教導下,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只會捱揍的小菜鳥了。
他想起鹿野,嘴角不自覺揚起一抹壞笑:“下次見她,應該不至於再被暴打了吧……大概。”
第二天清晨,天還沒亮,無限已經在院門口等他。在臨行前,無限不聲不響地又往衡辰的方寸盒裡塞了幾隻雞。
衡辰愣了:“師父你是擔心我餓著啊?”
無限神色淡然:“我現在不擅長做雞,你可以去會館找廚師。或者……找鹿野讓她再給你做一次。”
衡辰立刻眼睛一亮:“正有此意!”
這次送行的,不光是無限一個人。
連山腳下的村民們,也早早趕來了。
“嗚嗚嗚,衡辰啊,長大了,要下山了……”
“走之前能不能再給我跑一次腿?上回那壇酒你還沒幫我帶呢!”
“完了,我們的飯票要走了!”
一群人哭得跟送葬一樣,把衡辰圍在中間,鬧哄哄的。
衡辰嘴上笑著安慰他們,心裡卻有點暖,忍不住偷偷回頭看了幾眼這座養育了他多年的小山村。
最後,他深吸口氣,邁步向前。在村民依依不捨的目光中,衡辰和無限一起,朝著會館的方向走去。
山風微涼,陽光漸起,少年的背影,帶著過去的故事,也迎向了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