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太陽緩緩升起,晨霧漸漸散去,光芒漫過城頭,照亮了城牆上的旌旗與甲冑。
城下,兩軍列陣對峙,黑壓壓的兵士鋪展開去,竟一眼望不到邊際。
長槊如林,肅殺之氣瀰漫四野。
戰鼓聲聲,一聲接著一聲,震得人心頭髮顫。
與秦建業營帳內的沉鬱不同,城內守城兵士個個戰意昂揚。
連日來閉城堅守的隱忍,盡數化作破陣殺敵的熱血,只待一聲令下,便要衝鋒陷陣。
謝宸安俯瞰著城下戰局,
晨光照在他冷峻的面容上,玄甲幽冷。
他抬眸瞥了眼漸亮的天色,知道時機已至。
他揚聲傳令。
“盧將軍!”
“末將在!”
盧烽應聲上前,甲冑相撞間,發出清脆聲響。
他神情肅穆,單膝跪地,靜待將令。
“出城迎戰!”
“末將遵命!”
盧烽朗聲領命,渾厚的嗓音響徹城樓。
“戰——”
“戰——”
眾將士揮著手中長槊,戰意聲聲,響徹城樓。
城樓下,內城中,漸漸有百姓聞聲趕至。
眾人皆是神色肅然,靜靜等候著。
盧烽大步走下城樓,翻身上馬,手中銀槍在陽光下寒芒閃爍。
號角聲劃破長空,厚重的城門轟然洞開。
盧烽手握銀槍,策馬當先,身後數千精騎隨之出城,馬蹄震動大地,揚起漫天塵土。
他徑直衝入叛軍陣前,氣勢銳不可當。
銀槍所過之處,叛軍前鋒兵士紛紛倒伏,慘叫聲此起彼伏。
叛軍陣營中,趙榮當即從陣營中衝出。
他身形魁梧,怒目圓睜,手持開山斧,策馬直撲盧烽,口中暴喝。
“小賊,拿命來!”
兩馬交錯,電光石火之間,盧烽手腕輕抖,長槍如閃電破空,槍尖精準刺入對方咽喉。
那一槍快得不可思議,趙榮甚至來不及格擋,雙目圓睜,滿臉難以置信,瞬間墜馬身亡,揚起一片塵土。
“好!”
城樓之上,謝宸安微微頷首,眼底掠過一抹讚許。
首戰告捷,守軍士氣已然逆勢拉滿,城下歡聲如潮,軍心大振。
而秦建業陣前頓時陣腳大亂,騷動不止,前鋒兵士不由自主地後往後退去。
陣後督戰的秦建業周身寒氣驟升,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死死盯著城樓方向,牙關緊咬,當即怒喝。
“汪林出戰,務必斬下此賊首級!”
“末將遵命!”
汪林提刀上馬,嘶吼著衝向盧烽。
他刀勢凌厲狠絕,一刀快過一刀,刀刀直奔要害,恨不得將盧烽劈成兩半。
盧烽神色肅然,手中銀槍舞得如游龍一般,從容應對。
槍尖與刀刃碰撞,迸濺出點點火星,在陽光下格外刺目。
兩人激戰不過三十回合,盧烽便故意賣了個破綻,槍勢微微一滯。
而汪林則急中失察,全力一刀劈空,舊力剛去新力未聚之際。
盧烽長槍已至,直刺而出,瞬間穿透其肋下,將他狠狠挑落馬下。
“盧將軍威武!”
守城將士越發興奮。
大秦旗幟在風中獵獵飛揚,那抹鮮紅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報——”
“汪將軍不敵,陣亡!”
探馬飛馬疾馳而至,聲音顫抖著傳回敗訊。
營帳前,“汪”字大旗隨風狂舞,卻難周遭瀰漫的死寂與頹喪。
秦建業面色鐵青,雙目赤紅,失控地咆哮道。
“廢物!全是一群廢物!”
他的聲音在空曠的戰場上回蕩,可回應他的只有遠處城頭震天的戰鼓和守軍此起彼伏的吶喊聲。
他半生周旋權謀詭詐、深耕道家玄術。
打下大秦江山,征戰四方的是秦嗣業。
從未親歷真刀真槍的沙場對決。
可眼前是兩軍對壘,真刀真槍的廝殺,拼的是士氣、是運籌帷幄調兵遣將的謀略。
一股從未有過的挫敗和驚慌,湧上心頭。
而此時,城樓之上,謝宸安負手而立,周身玄甲在漸斜的日光下泛著寒光。
他神色平靜,俯視著城下戰局,彷彿一切盡在掌握。
王清夷始終站在他身側,目光緊鎖著遠處陣前秦建業的身影。
她心中清楚,秦建業真正的殺招不是這幾萬叛軍。
而是那些藏在暗處的玄門道術。
正面戰場潰敗之際,便是他狗急跳牆之時。
袖口的五銖錢早已悄然滑入掌心,元氣流轉,隨時可以出手。
城下,叛軍陣腳已亂。
盧烽率騎兵左衝右突,如入無人之境。
叛軍兵士紛紛潰逃,陣型散亂,再也組織不起有效的抵抗。
秦建業看著接連潰敗的將士,心中漸漸清明。
再這般正面廝殺,自己必敗無疑。
他眼底閃過一絲狠絕,手指微動,正欲掐訣唸咒催動道術——
驟然間,一道破空聲劃過頭頂,一股無形的威壓從天而降,將他牢牢鎖定。
秦建業渾身靈力瞬間滯澀,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
他心頭猛地一震,抬眼望去。
隔著隔著千軍萬馬,四目相對。
城樓之上,那道纖細的身影負手而立,絳紅色的半臂在晨光中格外醒目。
遙遙相望,她的目光依舊如刺,直直刺入他眼底,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秦建業瞳孔驟縮,手指僵在半空。
王清夷!
這是一直在等他出手。
從一開始,就是她在遮蔽天機,引他入局。
秦建業咬牙,指尖青筋暴起,拼命運轉靈力,試圖衝破那道無形的封鎖。
可那股威壓如山嶽般沉重,將他牢牢壓制,動彈不得。
他恨恨地望向城樓,眼底翻湧著不甘與憤怒。
王清夷唇角微微勾起,那笑意極淡,卻沒有半分溫度。
她手指翻飛微動,懸於秦建業頭頂的五銖錢輕輕震顫,發出嗡鳴聲。
元氣流轉間,那股威壓又重了幾分。
秦建業悶哼一聲,身形勉力站直,他抬手,指腹劃破,一縷染著金色的血痕隨著他手指揮動,散著淡淡的金光。
……………………
與此同時,接到密函的汪明策馬疾馳,身後數萬兵馬緊隨其後。
距北城不足十里,遠遠便聽到戰鼓聲陣陣,還有陣前那一聲聲吶喊,隱約可聞。
他面沉似水,手中馬鞭凌空炸響,狠狠抽在馬股之上。
胯下戰馬吃痛長嘶,四蹄翻飛,如離弦之箭般在道上疾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