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中,明悟仍癱坐在地,只是因為反噬,面色灰敗到只剩一口氣。
他看著孩童們一個接一個被救出。
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
有恐懼,更有不甘。
王清夷抬手,指尖元氣流轉,化作幾縷細若遊絲的光線,將明悟手腳牢牢束住。
她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座宅院。
徹底破掉星寰大陣的那一刻,心底便隱隱泛起一絲違和感,總覺得有哪裡暗藏不妥。
有一股極淡的陰邪氣息,隱匿在地底深處。
若不是她方才全力催動元氣破陣,靈力感知被放大到極致,根本不可能捕捉到這絲微不可察的異常。
王清夷足尖輕踏地面,身形變換,腳下快速踩出七星方位,周身元氣如細絲般源源不斷滲入地下,順著宅院地基脈絡,一寸寸細緻排查。
她走得極慢,每一步落下,都要停留片刻,仔細感應腳下的靈力波動。
被束縛住的明悟看得心驚,眼睛圓睜,瞳孔中滿是驚駭。
萬萬沒想到——
她竟然能察覺到。
這不可能。
這座大陣布在龍脈尾翼,靈力波動幾乎與地脈融為一體。
若不是他親見主上佈陣,根本察覺到半分大陣靈力。
王清夷踏入宅院不到一個時辰,破了星寰大陣,竟還有餘力發現地脈之下大陣?
明悟心底寒意蔓延,卻說不出一個字。
似是察覺到他心底的驚懼。
王清夷停下腳步,轉身走到他面前,垂眸看他。
“看你表情——”
她聲音清淡,卻帶著篤定。
“這處宅院之下,應該還有一座大陣。”
不是疑問,是陳述。
明悟沉默片刻,緩緩抬頭。
“郡主道法果然玄達。”
他聲音低沉,帶著幾分苦澀。
“這都能察覺。”
王清夷沒有接話,只靜靜等他下文。
明悟深吸一口氣,彷彿用盡了全身力氣。
“郡主,我家主上的後手,遠不止這些。”
他頓了頓,抬眼看向她。
“這座陣,才是主上真正的殺招。”
王清夷眸色微凝,面上卻不動聲色。
“是嗎?”
她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明悟苦笑,正要再說些甚麼,卻見她已經轉過身去。
“看來只有這座大陣了。”
王清夷丟下這句話,便不再看他。
她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謝戌。”
謝戌上前一步,拱手道。
“郡主,屬下在。”
“看好此人,我去探探其他地方。”
王清夷說完,轉身便出了院子,腳步沒有絲毫遲疑。
出了院子,她沿著宅院緩步而行。
腳踩七星,元氣絲絲縷縷滲入地脈。
這座大陣的靈力運轉極其微弱,若不是她方才以五行滅絕陣強行引動天地靈氣,根本不會發現地底深處那一絲異樣的波動。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留片刻,仔細感應腳下的靈力流向。
一圈,兩圈。
終於在宅院西北角的一處水井旁,發現異常。
她停下腳步。
這口井與尋常水井不同。
井口由兩塊巨型石雕拼合而成,石雕表面斑駁,覆滿青苔,看上去與普通古井無異。
可王清夷蹲下身,手掌覆於石雕表面紋路,面色陡然驟變。
內外沿上,雕琢著細密符咒。
那些符咒極小,卻都清晰可辨,刻痕深淺一致。
符咒的紋路不是常見的道家符文,而是上古巫咒。
王清夷手指懸停在符咒之上,隨著紋路緩緩刻畫,試圖辨認其中的含義。
突然,她手指一頓,靈光在腦中炸開。
她猛然起身,面色前所未有的凝重。
“萬鬼朝宗大陣。”
她低聲念出,聲音帶著徹骨的寒意。
萬鬼朝宗。
這是上古禁術,以帝王命格為引,以萬鬼怨氣為力,一旦陣成,方圓百里皆成鬼域。
她早該想到的。
秦建業費盡心機抓來二十八名幼童,表面上是為星寰大陣提供精血,可星寰大陣根本不需要這麼多。
多出來的那些幼童,精血被抽離後,生魂無處可去。
正是萬鬼朝宗大陣最好的祭品。
王清夷指間輕叩,快速推演。
片刻後,她面色愈發凝重。
萬鬼朝宗大陣若要大成,需要兩個條件。
其一,帝王命格。
秦建業雖為偽龍,卻獲天地短暫認可,身負帝王命格,這一條件他已然具備。
其二,特定兇時。
還有七日,七日後便是中元節,乃是一年之中陰氣最盛、萬鬼出世的大凶之日。
若中元節子時,秦建業以自身帝王命格為引,以二十八名幼童生魂為祭,啟動此陣,整座上京城內數十萬百姓,都將淪為大陣的養料。
屆時,上京方圓數百里,必將山河崩塌,河水倒灌,生靈塗炭,淪為一片死寂鬼域。
王清夷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底翻湧的驚濤與戾氣,盤腿端坐於古井旁,閉上雙眼。
周身元氣裹著心神,徑直沉入地脈深處,直達龍脈所在。
她的心神緩緩靠近,終於看清了宅院下方龍脈的真實模樣。
龍脈尾翼處,每一片龍鱗之上,都刻滿了與井口石雕同源的上古巫咒。
萬鬼朝宗大陣,竟然直接布在了龍脈尾翼!
龍脈尾翼本就是龍氣最為薄弱的部位,亦是最易被陰邪之力侵蝕的地方,秦建業選在此地佈陣,其用心之歹毒,堪稱喪心病狂。
其一,帝王命格。
秦建業雖是偽龍,可他被天地認可,身負帝王命格,這一點,他確實具備。
其二,特定時辰。
還有七日。
七日後,便是中元節。
這一年的大凶之日,陰氣最盛,萬鬼齊出。
若在中元節子時啟動此陣,以秦建業的帝王命格為引,以二十八名幼童生魂為祭。
整座上京城,數十萬百姓,都將成為大陣的養料。
到那時,上京方圓數百里,山河崩塌,河水倒灌,生靈塗炭。
王清夷心神回歸,緩緩睜眼。
她站起身,垂眸看向腳下的土地,眸色深沉。
破此陣,需要龐大的龍氣。
不是借用,不是牽引,而是要以自身為媒,引動龍脈之力,強行驅散那些巫咒。
可龍脈有靈,不容侵犯。
若是貿然以元氣觸碰,輕則被龍氣反噬,修為盡毀。
重則心神被龍脈吞噬,魂飛魄散。
普天之下,能做到這一步的,只有身負真龍命格之人。
秦建業算一個。
昭永帝也算一個。
秦建業佈下此陣時,必定算到了昭永帝。
以昭永帝猜忌多疑、惜命自保的性子,別說捨身引動龍脈破陣,就算讓他靠近龍脈半步,都絕無可能。
秦建業正是算準了這一點,才敢放心佈下此殺陣,以為無人能破。
可他千算萬算,終究漏算了一人。
謝宸安。
先秦王嫡子,真正的皇室血脈,身負的真龍命格比秦建業更純粹、正統。
王清夷抬眸看向北郊方向,那裡戰鼓聲隱約傳來,從未停歇。
她收回視線,轉身往院中走去。
幸好還有七日。
既已探明秦建業的最後殺招,她便不會再在此處多做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