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太后臉色暗沉,冷然道:
“都給哀家住嘴。”
這一聲不重,卻讓唐太傅與青陽侯兩人喉間的話生生嚥了回去。
兩人皆是面色凝重,看來太后今日是鐵了心,不肯善罷甘休。
李太后視線緩緩轉向王清夷,眼底藏著毫不遮掩的惡意。
“希夷郡主,你今年已是桃李年華,再耽擱下去,只怕真要青燈古佛了此一生,哀家心善,就做主替你指一門親事——哀家看那——”
“太后。”
王清夷忽然出聲,將她的話截斷。
聲音清越,竟讓李太后一時頓住。
唐太傅看向她,眼底滿是擔憂。
王清夷抬眸,迎上太后那道陰冷目光,神色淡然如水。
“我乃是修道之人,世俗姻緣,不在我考慮之中。”
說話間,她垂在袖中的指節輕輕一彈。
無人察覺。
唯有她自己知曉,那一縷無形無質的厄運,已然掠過空氣,直直沒入李太后眉心。
李太后只覺額頭傳來一股涼意,旋即消散無蹤,只當是堂中穿堂風掠過。
她渾然不知,自己身上那層淡金色氣運,正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飛速流逝。
王清夷眸光微斂。
到底是當朝太后,氣運加身,哪怕遭此一擊,仍有薄薄一層護著。
可惜——
她唇角幾不可察地彎了彎。
經此一遭,太后那本就因倒行逆施而日漸稀薄的氣運,最多三月,便會全然消散。
“放肆!”
李太后回過神來,她冷笑一聲,聲音不覺尖利。
“不說你未曾真正修行,便是那道觀真人,哀家懿旨,讓她嫁,她也得嫁!”
說話間,她端起手邊茶盞,意欲潤喉。
指尖剛觸上茶盞。
便聽“咔嚓”一聲脆響。
那青瓷茶盞竟在她手中裂成兩半,摔落在地。
茶水順著指縫向來流淌,溼了袖口,雖不燙人,卻足以讓她瞬間僵住。
滿堂皆是目瞪口呆。
所有人目光齊齊落在李太后那雙沾滿茶水的手上,又齊刷刷轉向王清夷。
這絕對是希夷郡主所為。
青陽侯夫婦連忙跪地請罪,額頭觸地。
“臣罪該萬死!驚擾了太后,是臣的失職!”
李太后臉色鐵青,舉著溼漉漉的手,微微發抖。
雲姑姑連忙上前,掏出帕子替她擦拭,口中低聲道。
“娘娘息怒——”
“滾開!”
李太后一把揮開她,目光如刀子般剜向王清夷。
王清夷靜靜立在原處,眉眼低垂,神色平淡。
見她如此淡然,李太后心頭的怒意向上翻湧。
“王清夷,你——”
話音未落,廳外忽然傳來一道清揚的聲音。
“臣謝宸安——”
隨後是一道沉穩的腳步聲,自廳外徐徐而來。
眾人聞聲望去。
只見一道高大身影出現在眾人視線。
謝宸安緩步走入。
他眉眼清冷,氣度矜貴,步履從容間,玄色錦袍襯得他身姿頎長挺拔。
他的目光掠過堂中,落在那道青裙身影時,眸色柔和。
旋即收回視線,上前兩步躬身行禮,聲音清朗沉穩。
“臣謝宸安,參見陛下,參見太后。”
見是謝宸安,眾朝臣皆是詫異。
昨日早朝,陛下分明言及謝大人在淮南道巡查,此刻怎會現身於此?
唐太傅若有所思地盯著他,神色似有了然。
“謝愛卿辛苦,起來吧。”
昭永帝神色如常,眉眼間甚至透著幾分鬆弛,頗有興致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李太后見到他,本就沉冷的臉色,愈發暗了幾分。
她盯著謝宸安,目光陰惻。
“謝大人?哀家怎麼記得,你現在應該在淮南道,怎會出現在此?”
昭永帝眸底暗光微閃。
太后深居宮中,竟對朝中重臣行蹤瞭如指掌,手眼通天,未免太過。
謝宸安直起身,眉眼清淡,目光平靜迎上太后。
“回太后。”
他聲音平靜。
“臣奉陛下密旨回京覆命。”
李太后盯著他,那雙渾濁的眼底,陰雲翻湧。
“既是密旨——”
她聲音冷硬。
“哀家自是無權過問。”
想到她收到的訊息,眼底閃過冷笑。
“你先退下,哀家與郡主的事還未說完。”
謝宸安未動。
他仍立在原地,玄色錦袍紋絲不動。
“太后。”
他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
“臣方才在外,聽聞太后欲為郡主賜婚。”
李太后眉頭一擰。
不等她開口,謝宸安上前一步,聲音低沉,語氣鄭重。
“臣斗膽,請辭。”
今日參宴的一眾朝臣,只覺今日發生的事,遠遠超出他們所能承受的。
“臣與姬國公府,早有婚約議定。”
謝宸安聲音清朗,語氣果決。
“臣早已求娶希夷郡主,兩家也早有默契,郡主一直在考量臣,臣從淮南府回來前,還與姬國公商議,擬定吉日正式提親。”
唐太傅眸光一閃,眼底劃過一抹了然。
哼!果然如此。
昭永帝眸色微變,唇角那抹若有若無的笑意緩緩斂去,神色微冷。
而李太后只覺一股氣血直衝頭頂。
“謝宸安!”
她聲音尖銳。
“你敢當眾欺瞞哀家!”
“臣不敢欺瞞。”
謝宸安脊背挺直如松,神色肅然。
他微微側身,將王清夷擋在身後。
王清夷微怔,抬眸望著身前挺拔背影,心下微訝。
她何時,多了一門婚約?
“郡主清貴高潔,臣心慕已久,與姬國公私議婚約已非一日,郡主早已是臣未定之妻。”
謝宸安說話時鋒芒畢露,直視太后時,竟無半分臣子的謙卑。
“臣容不得旁人汙她清譽!”
堂內眾臣早已無力吐槽。
那目光,那語氣,那寸步不讓的姿態。
哪裡還是平日裡那個清冷自持的謝尚書?
“太后欲亂臣婚約,陷郡主於不義。”
謝宸安聲音冷硬。
“於禮不合,於理不通。”
他迎上太后那道幾欲噬人的目光,一字一頓道。
“臣,無法接受,也絕不應允。”
李太后氣到渾身發抖,抬手指向謝宸安,咬牙道。
“哀家今日倒想看看這婚約到底是真是假,若敢欺君罔上,謝宸安,仔細你的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