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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鎮轅木

2025-12-20 作者:姚九

天微亮,元清夷就被岸邊縴夫的號子聲驚醒。

她起身下榻往桌邊走去,染竹驚擾著醒來。

“女郎!”

她從榻上爬起,揉著眼睛看了眼窗外,此時晨曦初透。

遠處傳來腳伕們的吆喝聲,隱隱還有商販的叫賣聲。

她眯著眼睛張嘴打著哈欠:“女郎,婢子現在就下樓打些水上來給您洗漱。”

“好,去把!”

元清夷走到窗前,看向遠處的汴河,岸邊人影攢動。

“這裡可真熱鬧啊!”

河岸邊早已擠滿了漕船和商販,一座座茶棚支起,隱約還能聽見胡商的吆喝聲。

染竹正低頭繫著腰帶,聞言抬頭,眼神熱切。

“女郎,婢子以前聽觀中師姐說過,汴河邊的胡餅最是美味,待會兒我到樓下給您買上幾個,在路上吃好不好?”

昨日她從店內博士那處打聽到,早晨汴河岸邊就有胡餅售賣。

“我看你是饞了!”

元清瞥了她一眼,笑著打趣。

“還不去打水!”

“哎~”

染竹眼眸一亮,女郎這是允了,喜得她差點跳了起來。

“女郎,我這就給您打水洗漱。”

伺候好女郎,染竹簡單梳洗了一番,抓了一把銅錢塞進腰間錢袋,雀躍的下了樓。

她這一去,足足過了兩刻鐘才回來,手裡拎滿。

魚鱠、餺飥、蒸餅、胡餅~滿滿當當。

不過胡餅確實好吃。

連元清夷這種向來不注重口腹之慾,都多食了一個。

上午時間過得很快,用過早膳之後,收拾了行李,眨眼功夫就到了上船時間。

元清夷她們的行李很少,早早收拾妥當。

她帶著染竹先行下了樓。

剛走到大堂,正好碰到張玉瑤主僕三人站在門外。

“元三娘子!”

張玉瑤眼眸微亮,踩著碎步迎上前。

“高夫人!”

元清夷雙手交叉行禮。

“你們收拾好了?”

張玉瑤向後看了眼,見只有三娘子和貼身婢子兩人,不禁眉頭擰起。

“三娘子身邊只這一個婢子?”

不是說還有老嬤嬤和其他隨行嗎?其他人呢?

眸中閃過一絲疑惑,她自小修習的教養,無法直言。

無論如何,這也是元氏嫡女,主母哪怕不喜,表面也要過得去。

“嬤嬤她們還在樓上收拾行李,我在室內等的無聊,先下樓走動。”

元清夷略過高夫人眼底的憐憫,看向客棧旁排列整齊的高家車隊。

十幾輛馬車井然有序。

為首的是輛黑漆軺車,後面依次排列著僕從車以及裝載箱籠的輜重車。

每輛馬車旁都跟著著相應的侍從。

僕從車雖沒甚麼華飾,卻也乾淨整潔,比元清夷乘坐的馬車都要高大。

馬車旁,十幾名衣著青色短褐的奴僕正在收拾著箱籠,腰間晃動著身份牌。

最引人注目的還要看騎坐在馬上的高家部曲。

長房嫡子出行,隨行的當然是部曲中的精銳。

他們手持長矛,或揹著弓箭,腰間橫刀,胯下戰馬不時打著響鼻,馬蹄在路面叩出雜亂的踢踏聲。

最前方的統領,手中持著一面繡著高氏族徽的旗幟,用黑底金線繡著齊州高氏四個篆字。

當然最令人矚目的還是為首的那輛黑漆軺車。

車身通體髹漆,車頂上翠羽華蓋,四角懸著青銅鈴鐺,隨著微風拂過,發出清脆聲響。

不愧是渤海高氏,雖然日漸衰落,出行依舊要展現頂級世家的氣派和奢華。

還有那鎮轅木!她大致數過,有七處旋紋。

鎮轅木最少都有五十年樹齡!

她眼底不禁染上困惑,高家對此次出行如此慎重,又怎會沒有防範的讓水匪登上漕船?

她擰了擰眉心,視線剛要收回。

頭頂一道炙白正好落在青銅鈴鐺上,微風拂過,光影虛散,一道微不可察的細紋映入她的眼簾。

她目光微凝。

鎮轅木上的紋路?眼眸不禁大張,再次凝神看過去。

竟然是逆紋,鎮轅木上是逆紋!

借三才位,轉陽為陰!

這是強行逆轉三才,時機到時,乘車之人輕則眩暈嘔血,重則五臟移位。

好狠毒的計謀,這是要絕了渤海高氏的命脈!

怨怪不得,夢裡如此輕易被劫匪登船。

所幸這輛黑漆軺車是高家為高琮業準備的新婚賀禮。

馬車剛打造好,陰氣沒過汴河,陣法無法形成,目前影響微乎其微。

不然高夫人肚裡的胎兒早就化為陰水。

如此說來,黃雀在後,她和高家都在被人的算計之中。

不論是元沈氏或是幕後其他人。

都是局中一顆微不足道的棋子。

哪怕被人察覺,前面擋了幾波椽子,查到最後估計都查不到幕後真正的主事人。

真是好陰毒的算計!

張玉瑤見元三娘子盯著黑漆軺車,心中藏笑,是個沒見過多少世面的女郎,一點都不會掩飾。

不過也是,據聞元女郎從小就住在道觀,可不是沒見過世面。

她出言邀請:“三娘子,既然同行,不如你我同乘一輛馬車到碼頭。”

不過一里地,郎君應該能理解自己。

“夫人不可。”

元清夷連忙拒絕,這輛黑漆馬車處處暗藏殺機,她可不想非死即傷。

“我幼時曾聽師傅說過,渤海高氏乘坐馬車上的鎮轅木,最少都是三十年樹齡,今天有幸遇見,心生好奇,免不了多看了幾眼,還請夫人見諒。”

鎮轅木?張玉瑤眼底閃過一絲茫然,這些俗物她向來不會多問。

自己這是誤會了元女郎,她面色不免有些不自在。

“三娘子,我對這些不是特別瞭解。”

她側頭看向夏草。

“讓高新過來回話。”

“是,娘子!”

夏草越過兩人快走幾步,朝著馬車方向招手。

拽著韁繩的高新眼神一亮,隨手把馬鞭扔給身後的高忠。

“小心伺候,我去去就來。”

說完他大步走到夏草跟前,眼神閃爍,聲音帶著討好。

“夏娘子,有事您吩咐?”

夏草看了眼身後:“跟我過來,娘子有話問你。”

“哎!”

高新眼底一亮,雙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夏草瞥了他一眼,轉身走到張玉瑤身邊。

高新緊跟過去,見到貴人連忙頓首。

“奴,見過娘子!”

“起來回話!”

張玉瑤看了眼元清夷,說道。

“元三娘子,這是家中馬伕。”

高新又驚又喜,他哪敢抬頭,說話時連聲音都打著顫。

“見過元三娘子。”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元三娘子的話差點讓他癱軟在地。

“據我所知,鎮轅木上都是旋紋,這逆紋又是誰刻上?”

“刻上?甚麼逆紋?”

高新猛然抬頭,哪裡還有心思顧及其他,他順著元三娘子的視線看向馬車,視線落在那處鎮轅木上。

“逆紋?怎麼會是逆紋!”

待他看清之後,眼睛瞪大,眼底都是驚懼。

出行前一夜,他仔仔細細都檢查過。

怎麼會出現如此疏漏?

他腿腳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地。

是高忠!

臨行前,只有高忠曾經出入過郎君這輛馬車。

此時,張玉瑤也看出他的不妥,面色一冷,低聲吩咐秋豔。

“去郎君處,讓他速速前來。”

“娘子,我這就去。”

秋豔冷冷的瞥了高新一眼,轉身朝後院疾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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