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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29

2025-12-20 作者:溫瑞安

他還沒看到趙好的臉。

沒看到他的眼。

更沒有看到的神情。

相距實在太遠。

但這已夠了。

已夠讓人感覺出來了。

鳳姑也明白了。

他明白了為甚麼。

——那也是為了情懷。

——而且是人類所有情懷裡最來得無由的一種。

最美的一種。

這時候的李鏡花,徐徐睜開了眼睛。

她好像還沒弄清楚一切。

她的容貌很秀氣。

甚至秀氣得有點兒單薄。

不過,蒼白的她,這時候因為無力而更美。

她睜開眼,就看到趙好。

她微微笑了一笑。

然後看到夕陽。

夕陽真好。

之後她的眼神就遺落在夕陽照落的菜田裡,彷彿她的視線就遠落在那兒了,一直收不回來。

“真……美……”她柔弱地說。這是她甦醒後的第一句話。

趙好忽然站了起來。

毫不猶豫地就走向菜田。

菜色翠綠欲滴。

菜花黃得清亮,像一顆顆露珠裡的夕照。

趙好跨步人菜田。

俯身。

他不是拔菜。

而是採花。

採了一手菜花。

然後回來。

這時候大家都看清楚他的眼神了。

那在夕照中的眼神。

就像夕暮一樣的深情和不捨,掛在遠山山腰不去,那眼神。

——連風拂到他身上,也成了多情的風。

這一下,鐵手和鳳姑更明瞭了。

甚至生起了感動。

趙好向李鏡花走去。

他要把手上的花送給李鏡花。

——儘管那只是菜花。

突然,人影一閃,一人飛掠而下,一手已抓住李鏡花鼻際的“大快人參”!

這一下,連鐵手和鳳姑也沒料到有此一變,趙好亦猝不及防。

鳳姑低呼了一聲:

“唐仇!”

越來越深情的你鐵手和鳳姑距離太遠,要搶救已然不及。

趙好的人在這一剎那間變了。

完全變了。

他狂嘯。

那嘯聲令麥丹拿拼命捂住耳朵,鍾森明捂住了心急退。

也令李鏡花雙眼突然睜大,秀眉一蹙,咀角滲出血來。

可是他恍然未覺。

他一拳打向唐仇。

拳擊向唐仇背後。

拳未打中,唐仇背後的衣服突然皺了。

唐仇的幾絡後發亦立即白了。

鐵手皺了皺眉。

——那是“老拳”!

更可怕的是:在那一聲尖嘯裡,趙好跟他對抗時的內傷,似已復原了七七八八,這使得以內息雄長几近天下第一的鐵手而言,也大為吃驚訝異。

——趙好內力之銳之烈,還超乎他的估計!

他怕李鏡花遇危。

——不管落在唐仇或是趙好手裡,一個是要置她死命的人,一個是情緒極不穩定的人,都不安全。

這次卻是鳳姑扯他伏下。

“讓他們鬼打鬼去。”鳳姑低聲道,“我們再去收拾殘局。”的確,唐仇和趙好,都是強敵,也都是惡人。——對付惡的方法,最好是讓他們自己去打個你死我活。

唐仇如果攫走“大快人參”,她得要付出代價:

那就是捱趙好一拳。

可是趙好的拳頭是捱不得、吃不下的。

這點唐仇可比誰都清楚。

——他們畢竟是同一個師門:“我是老子”張老師的弟子。

所以唐仇立即放棄大快人參。

趙好一拳擊空。

唐仇已一轉身,掠到了李鏡花頭上。

她的右手五指,已箍住了李鏡花的頸。

然後她沒有再動。

至少手足都沒再動。

她不想讓趙好誤會她已經對李鏡花下毒手了——一旦趙好這樣誤解了,那一切都艱辛多了。

她動的只是臉容。

她笑。

笑表示友善。

她衝著趙好展開一個亮麗的笑容。

這時,鍾森明和麥丹拿也看清楚了來人,一齊跪地呼道:

“唐姑姑!”

這時,趙好和唐仇兩人的動作,都遽然靜止。

唐仇的手就在李鏡花頸側。

趙好的手已抓住大快人參。

兩人的手只差一隻手掌的距離。

但誰也沒有再動。

誰也不敢再動。

——他們彼此之間,都很清楚對方的戰力、出手和性情。

如果不是真的出手,他們都不希望讓對方誤會自己會出手。

唐仇先說話了。

她笑容可可。

笑意晏晏。

她是先向她的部下說話的:

“你們有了趙爺趙公子,還認得我這個唐姑姑麼?”

麥丹拿惶恐地道:“唐大姊哪兒的話,我們天天在等唐姑姑你過來主持大局,昨晚你把這小相公交了給我,我們死死盯著,不敢有失,布店的和尚還有米鋪的老闆加上那客棧的掌櫃向我們發動攻擊,我們都死守苦候哩!”

鍾森明更抹汗地道:“我們以為趙公子跟姑姑你同在一起的,所以才——要不是……我們哪敢——”

他有很多話都不便說。

不敢說。

他知道主子的性情。

但他也不想得罪趙好。

唐仇冷笑。

她冷笑的時候更清麗,像冰,美將起來時也使人眼裡一凜,心中一寒。

她笑著向趙好道:“你倒是越來越深情了。越來越深情的你,是否還記得我是你師妹?可否好好想一想,為這女娃子,是否值得?”

趙好滿臉鬍碴子。

他的樣子其實很俊俏。

但很沉鬱。

他的須腳彷彿會說話。

它吐露出來的是兩個字一個形象:

潦倒。

——在一些人身上,潦倒有時候也是一種美。由於潦倒來自對自己的徹底放棄,所以所表現出來的落拓感往往使有母性的人覺得這孩子需要依憑。

因而動心。

唐仇現在的樣子,就是動心的樣子。

女人在動心的時候,看人的眼神會說話。

說很多話。

還有千種風情,都在一個巧目流盼中盡吐。

趙好卻很冷。

很沉。

很凝靜。

他不是沉靜,而是凝靜——一種豹子出襲前蓄勢待發的沉凝。

——靜止,是為了更暴烈的行動。

他說:“放了她。”

唐仇的眼裡會笑。

妒笑。

“為甚麼?”

趙好不答。

他只重複了一句:“放了她。”

同時,抓住“大快人參”的手背,已跟他頰上的青筋同時賁起。

唐仇美目一轉。

她在這一流目間看了趙好的神情、他的手筋、大快人參、那副棺槨還有李鏡花。

然後她說:“你一定要救她?”

趙好點頭。

唐仇的冷誚就像一匹美麗的妒獸:“就為了她,值得嗎?女人裡就沒有比她更好的嗎?”

趙好的語音是壓抑的。

不但抑制著憤怒,還抑制著瘋狂,這在他的聲調裡是完全可以聽得出來的。

“你用‘三毛’傷了她?”

“是。”

唐仇直認不諱,且理所當然。

“江湖人稱:‘一毛害人,二毛傷人,三毛殺人’,你三毛齊用,那是要她必死。”

“我是要她必死。我把她在‘久久飯店’擒下,交到‘人生自古誰無死棺材店’來,為的是把鐵手等人引來,使他來不及上七分半樓管我們對付‘青花會’那檔子事。我不要鐵手、哈佛這些人真的救了這小妞。”

“可是我要救她。”

“你可以跟我拿解藥。”

“我是向不求人的。”

唐仇暱聲道:“以你我的交情,又何必用到‘求’字,只要你要,我都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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