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越在大陣前方來回踱步,指尖捻著陣訣,將最後一支青色木屬性陣旗穩穩插入地面,陣旗落地的瞬間,淡青色靈光微微一閃,與周遭陣紋堪堪銜接。
他直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塵土,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自己親手佈置的“小五行陣”,臉上滿是志得意滿的傲氣,彷彿完成了一件驚天動地的陣道傑作。
江辰的目光落在陣法全貌上,心底的荒謬感愈發濃烈,幾乎要溢位來。
這哪裡是甚麼小五行陣?
分明就是五個涇渭分明、各自獨立的三階極品單屬性陣法,硬生生拼湊在同一片區域!
金鋒陣區鋒芒畢露,木藤陣區綠意盎然,水幕陣區水光瀲灩,烈火陣區赤光翻騰,土靈陣區黃芒厚重。
五個陣法各成體系,彼此之間沒有半分相生流轉,連最基礎的陣紋銜接都粗糙不堪,就像五個毫不相干的人被強行捆在一起,彆扭到了極點。
若不是承載陣法的核心陣盤,用了一塊極為珍貴的四階五行靈材煉製,強行壓住了五行相剋的衝突,這陣法剛一啟動,就會因屬性互斥直接崩解,根本撐不到現在。
江辰不動聲色,指尖在袖中悄然掐動陣訣,以一絲微不可查的神識掃過陣盤核心。
只是稍加推衍,他瞳孔便驟然一縮,心底驚起驚濤駭浪。
這陣盤不是胡亂煉製的!
江辰咋心中稍加推衍,就發現:
只要按照一套特定的步驟輸入法力,引動暗藏的陣眼,這看似拼湊的小五行陣會瞬間引爆,
五個三階極品陣法爆炸的威力,足以將陣中所有紫府修士炸得粉身碎骨,神魂俱滅!
有人想炸死所有一起探險的人!
可這個結論剛一浮現,更多的疑雲便如同潮水般湧上江辰心頭,堵得他心神不寧。
不對,完全說不通。
玄德等人明明說過,上次已經帶著這陣法來過一次,同樣試圖以此陣破陣,只是失敗而歸。
若是這陣盤藏有自爆殺機,佈局之人上次為何沒有發動?
難道非要要等到這次他加入之後,才痛下殺手?
更詭異的是,這陣法狗屁不通,按理說根本無法抵擋上古大陣的反擊。
上次他們以同樣的陣法觸碰上古大陣,理應被古陣反擊碾殺,可他們不僅全身而退,還能完好無損地回來,甚至第二次帶著陣法前來探險。
這中間的邏輯,徹底崩壞了。
難道……
他們幾人統一了口徑,從一開始就對他撒謊?
所謂的上次探險、所謂的張默父親被困而死、所謂的破陣方案,全都是編造的謊言?
總不能,他們費這麼大周章,從玄元仙城一路把他騙到這東荒無人區,就是為了對付他一個人吧?
這也太離譜了。
他是第一次來玄元仙城,無門無派,在這些人眼裡,不過是個從楚國偏遠之地來的散修紫府,
無權無勢,身家再豐厚,也不值得對方付出如此巨大的代價算計。
不說別的,單是這塊煉製陣盤的四階五行靈材,便價值不菲!
再加上耗費五位紫府修士的時間與精力,要是隻是為了對付他,根本收不回本錢呀!
江辰壓下心底的驚濤駭浪,面色依舊平靜如水,眼神卻愈發冰冷。
到底是誰在佈局?
是看似憨厚豪爽、出手闊綽的玄德?
還是眼高於頂、自負倨傲的金越?
又或是這五人本就是一夥的,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佈局之人費盡心思,到底圖的是甚麼?
就在江辰心神電轉、層層推演之際,金越已經轉過身,一臉傲氣地朝著他揚了揚下巴,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指點:
“江道友,我們其他人,都已經反覆演練過操縱這陣法的步驟,配合得天衣無縫。
就你是新加入的,聽我好生給你講講,待會兒該如何站位、如何輸入法力,一步都不能錯!”
江辰抬眸,淡淡點頭,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沒有半分異議。
他倒要看看,這些人到底要演到甚麼時候,這局,究竟要如何收場。
金越剛要開口,卻又像是怕麻煩一般,不耐煩地擺了擺手:
“算了,步驟繁瑣,口舌相傳容易出錯,我還是給你燒錄一枚玉簡,你自己細看,千萬要記牢!
不然功敗垂成不要緊,若是觸怒上古大陣,引來反擊,咱們所有人都扛不住,都得死在這裡!”
話音落下,他從儲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簡,指尖靈光閃爍,將密密麻麻的操控步驟、法力輸入節奏、站位走位路線,盡數燒錄其中。
做完這一切,他隨手將玉簡拋給江辰,語氣帶著警告:
“記熟了再開始,別因為你一個人,讓大家一起完蛋!”
江辰抬手接住玉簡,神識輕輕一掃,便將所有資訊盡收眼底。
玉簡中的步驟極為複雜,法力輸入的時機、強弱、順序都有嚴苛要求,站位更是要隨著陣法轉動不斷變換,看起來玄奧無比,煞有介事。
可在江辰這位五階陣法師眼中,這些花裡胡哨的操作全都是無用功,對破陣沒有半分幫助。
唯一有用的,就是那套暗藏的自爆啟動步驟,就藏在這些繁瑣操作的縫隙之中,隱蔽至極。
而他五行俱全的法力,能輕鬆掐斷自爆陣紋的運轉,隨時可以阻止這場殺機。
所以江辰也不在乎陪他們玩玩!
過了片刻,江辰收起玉簡,神色平靜地開口:
“我記住了,絕不會出錯,隨時可以開始。”
他語氣淡然,眼底卻藏著一絲冷冽的玩味。
事到如今,他已經不急著拆穿,反而想親眼看看,這齣戲碼,到底會如何上演。
玄德見江辰點頭應允,胖臉上立刻露出興奮的笑容,高聲招呼道:
“好!事不宜遲,諸位道友,各就各位,對應自己屬性的陣眼站定,咱們即刻破陣!”
金越率先踏入金系陣眼,周身金系法力轟然爆發,鋒芒畢露;
張默沉默著走入土系陣眼,土黃色靈光籠罩周身;
林婉兒躍入火系陣眼,赤紅色火焰翻騰;
蘇輕柔輕身落在木系陣眼,綠意靈光縈繞。
五人各自站定,眼神各異,卻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江辰緩步走到陣法正中央,穩穩站在核心陣盤之側,這裡是整個小五行陣的樞紐,也是唯一能同時操控五行法力的位置。
“準備!輸入法力!”
金越一聲令下,神色變得無比凝重,率先將自身金系法力源源不斷注入陣眼之中。
玄德、張默、林婉兒、蘇輕柔四人緊隨其後,各自屬性的法力如同潮水般湧入陣法。
剎那間,小五行陣靈光暴漲,金白藍紅褐五色光芒交織閃爍,五彩斑斕,靈光翻騰,威能節節攀升,看起來竟真的有幾分五行大陣的氣勢。
“江道友,按玉簡步驟,輸入法力!”金越厲聲喝道。
江辰依言而行,指尖五行法力流轉,按照玉簡記載的節奏,緩緩注入核心陣盤。
得到他五行法力的加持,五個單屬性陣法的靈光愈發璀璨,彼此間的衝突被強行壓制,看起來渾然一體,威勢大增。
玄德等人臉上紛紛露出狂喜之色,眼神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藥園中的千年靈藥、萬年靈草。
可江辰心中卻只覺得無比怪異。
金越身為三階上品陣法師,就算不懂真正的五行陣,也該能看出這陣法的破綻,為何此刻也滿眼興奮,不似作偽?
難道他也是被矇在鼓裡的棋子?
就在這時,六人操控著小五行陣,緩緩朝著前方裂谷的方向移動,腳步整齊劃一,一步步靠近那層無形的上古大陣屏障。
很快,小五行陣便輕輕觸碰在了屏障之上。
嗡——
上古大陣被瞬間啟用!
眼前的荒山幻象轟然破碎,幽深狹長的裂谷顯露無疑,兩側峭壁筆直如削,谷底黑霧繚繞,古老而蒼涼的氣息撲面而來。
同時,上古五行大陣的自主反擊轟然爆發!
五色靈光凝聚成巨大的五行獸影,金鋒斬、木刺扎、水浪卷、火焰燒、土石砸,恐怖的威能席捲而來,彷彿要將一切入侵者碾成齏粉。
江辰心中瞬間警鈴大作,周身法力已然蓄勢待發,隨時準備棄陣逃跑。
他清楚,就算上古大陣再衰弱,五階下品的威能也絕不是這拼湊的小五行陣能抵擋的,這一擊落下,陣法必碎,眾人必死!
可下一秒,詭異到極致的一幕發生了!
那看似兇猛無比的上古大陣反擊,在靠近小五行陣的瞬間,竟像是冰雪融入沸水一般,憑空消散了九成以上的威能,只剩下微弱的靈光拂過陣法,連陣旗都未曾吹動分毫。
“繼續推進!注意走位!”金越厲聲指揮,語氣激動。
六人按照那毫無道理的走位胡亂旋轉,腳步踩在莫名的節點上,
那上古五行大陣好似真的有破綻,被這小五行陣精準剋制!
他們六人按照計劃的好的,在江辰看來就是胡亂編造的步驟,竟然真的撬開了上古大陣的一絲縫隙,硬生生卡了進去!
而上古大陣的反擊,也好似被這狗屁不通的“小五行陣”剋制。
沒對他們造成一點壓力!
江辰腦力嗡嗡的!
這怎麼可能?
這大陣也會演戲不成?
“進來了!我們真的進來了!”
玄德興奮得放聲大笑,胖臉上滿是得意,
“哈哈!我就知道,找到江辰道友你,是我們最正確的決定!有你主持五行法力,這大陣根本攔不住我們!”
林婉兒喜不自勝,嬌笑著開口:
“太好了!這下我們要發財了!這遺蹟裡的千年靈藥,全都是我們的!”
蘇輕柔溫婉的臉上也露出喜色,張默冰冷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熾熱,金越更是昂首挺胸,滿是倨傲與得意。
眼前的一幕,徹底顛覆了江辰對陣法的認知。
他活了兩世,修行陣道多年,從未見過如此荒謬、如此違背陣道常理的事情。
可僅僅一瞬之後,江辰渾身汗毛倒豎,心底警鈴瘋狂炸響!
不對!
不是他的推衍錯了!
而是這座上古五行大陣,根本就是被人暗中操縱,故意放水,放他們進來的!
有人在暗中掌控著這座上古大陣,刻意壓制反擊,刻意留出缺口,才讓幾人用看似合理的方式進來了!
他終於想通了所有疑點!
可一切都已經晚了。
六人已經徹底踏入上古大陣籠罩的裂谷之中,雙腳落地,身處黑霧繚繞的谷底。
江辰猛地回頭。
身後,剛才被他們卡進來的裂口早已消失不見,五色靈光流轉不息,厚重的結界堅不可摧,渾然一體,哪裡還有半分破綻?
就在這一瞬間,玄德眼底的憨厚與豪爽瞬間消失殆盡,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陰鷙與殺機。
他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獰笑,指尖悄然掐動,輸入陣法的法力驟然變向,是那套引爆陣盤的步驟!
他臉上露出一抹詭異到極致的微笑,一字一頓,聲音陰寒刺骨:
“各位道友,你們一路走好。”
圖窮匕見,殺機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