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之上,兩道恐怖氣息如同兩輪相撞的烈日,一路向南瘋狂纏鬥。
元嬰修士的遁速早已超越凡俗認知,不過半柱香功夫,便已衝出雲嵐仙城上千裡範圍,一頭扎進了蒼茫無垠的玄陰山脈。
玄陰山脈連綿萬里,古木參天,瘴氣瀰漫,乃是楚國邊境妖獸盤踞的第一凶地。
山中妖獸繁多,從低階小妖到金丹妖王應有盡有,往日裡即便是金丹修士也不敢輕易深入。
可今日,兩道元嬰級別的威壓如同天傾般碾壓而下,所過之處,山林崩裂,妖獸哀嚎。
無論是潛伏在密林的兇獸,還是盤踞在山澗的大妖,
在這股足以撕裂天地的氣息面前,都如同螻蟻般瑟瑟發抖,連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只顧著四散奔逃,唯恐被戰鬥餘波波及。
整座玄陰山脈徹底亂了套,妖獸狂奔的嘶吼、樹木斷裂的巨響、山石滾落的轟鳴交織在一起,宛如末日降臨。
山中本有兩尊金丹妖王坐鎮,可那虎頭妖王早在數年前掀起獸潮圍攻雲嵐仙城時,便已死在嫣然劍下,魂飛魄散;
另一尊妖王玄明,如今進階五階妖尊,說要遍歷滄瀾諸陸,早已不知身在何方,群龍無首的妖獸雖然數量龐大,但顯得不堪一擊。
有傳說,玄陰山脈深處藏著一尊五階妖尊,乃是此地真正的霸主,
可這尊妖尊已經數百年未曾現身,有人說它早已坐化,有人說它早已離開古南大陸,前往更遙遠的星海,無人知曉其蹤跡。
此刻,元寶道長與無花老魔的激戰已然席捲山脈腹地。
元寶道長一身玄色劍袍獵獵作響,本命飛劍縱橫馳騁,劍氣縱橫三萬裡,
每一劍劈出,都能斬斷山嶽、劈開瘴氣,凌厲的劍意將周遭的魔氣硬生生撕裂,留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無花老魔白衣染墨,魔功滔天,漆黑的魔氣如同潮水般翻湧,所過之處,草木枯萎、山石腐朽,留下一片片被魔道功法汙染的死寂之地,陰邪之氣久久不散。
兩人招式狠厲,威能滔天,可直至戰鬥深入山脈千里,那傳說中的五階妖尊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彷彿徹底沉睡,對這兩個攪亂山門的不速之客視而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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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嵐仙城之內,原本蜷縮在地、瑟瑟發抖的散修與各大勢力常駐弟子,
感受到那兩道恐怖氣息越來越遠,最終徹底消失在神識感應範圍之外,紛紛長長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劫後餘生的慶幸。
“走了!那兩個老怪物終於走了!”
“嚇死我了,元嬰修士打架,咱們這些低階修士連餘波都扛不住,還好沒被波及!”
“這殘破的仙城啥時候佈置了這麼一座大陣!看起可比當初四極鎖妖大陣厲害多了!”
“玄陰山脈那邊動靜還在,不過離咱們越來越遠了,總算不用遭池魚之殃了!”
修士們紛紛站起身,拍著身上的塵土,議論聲此起彼伏,緊繃的神經終於放鬆下來。
在他們看來,只要元嬰大戰不波及城池,便與自己無關,至於那兩位大能誰勝誰負,根本不是他們能操心的事。
可玄誠道長與幾名玄元觀外門弟子,卻依舊面色凝重,心中焦急如焚。
他們如何看不出無花老魔的險惡用心?
那魔頭分明是故意藉著纏鬥,將元寶師叔一步步引離雲嵐仙城,引離那座五階大陣的庇護範圍!
一旦徹底脫離大陣籠罩,元寶師叔以元嬰中期修為,對抗元嬰後期的無花老魔,處境將變得極度兇險!
可他們縱然心急如焚,卻也毫無辦法。
元寶師叔已經上頭,劍意沖霄,根本不是旁人能阻攔的;
更何況,元嬰修士的戰鬥何等恐怖?
別說他們這些紫府期的外門弟子,即便靠近百丈之內,都會被劍氣與魔氣絞成肉泥,魂飛魄散。
就算是玄誠道長雖有金丹圓滿的修為,可真要踏入元嬰後期修士的戰場,恐怕也只能在餘波中勉強撐住幾個呼吸,就會灰飛煙滅!
玄誠道長緊緊攥著元寶道長留下的周天窺蹤羅盤,指節發白。
這羅盤雖是掌控五階大陣的核心法寶,可他陣法造詣僅有三階,根本無法激發大陣的玄妙威能,充其量只能勉強控制大陣的開合,放人出入罷了。
他不敢追去玄陰山脈檢視戰況,心中滿是無力。
求援?
他根本無援可求。
正如外界傳聞那般,玄元觀萬載底蘊,卻在此時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兵力空虛。
宗門絕大部分核心力量,全都前往了一處神秘所在,謀劃一件關乎宗門乃至整個滄瀾界存亡的大事,暫時無暇理會外界紛爭。
偌大的玄元觀,如今只剩下大貓小貓三兩隻,分散在古南大陸七國邊境,勉強抵擋合歡宗的入侵,自顧不暇,哪裡還有餘力趕來支援?
若不是宗門被那件大事牽制了絕大部分力量,憑玄元觀的底蘊,早已將合歡宗徹底趕出古南大陸,
何至於讓戰局拖延至今,讓無花老魔這等魔頭肆意橫行?
“師叔,你可一定要撐住啊……”
玄誠道長望著玄陰山脈的方向,在心中默默祈禱,只能祈求元寶道長能全身而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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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雲嵐仙城外圍的隱蔽山谷中。
江辰盤膝坐在兩層陣法之內,感受著頭頂呼嘯而過的兩道恐怖氣息,心臟狂跳不止。
那股凌厲無匹的劍意,屬於玄元觀的元嬰劍修;
而另一股陰冷邪異、浸透血煞的魔功氣息,他再熟悉不過——正是無花老魔!
至親魔丸的氣息,與這股魔功氣息同根同源,絕不會錯!
江辰心中瞬間掀起驚濤駭浪。
無花老魔竟然真的來了!
那枚用他元嬰本源與神魂煉製的至親魔丸,此刻還被封存在五行神鏡碎片之中!
只可惜,他如今尚未結丹,體內沒有金丹真火,當年得到的青靈熾心焰品階又太低,根本無法煉化這枚魔丸。
若是此刻能將魔丸煉化,無花老魔必定遭受本源反噬,瞬間會遭受重創!
那位玄元觀的劍修前輩便能趁機斬殺此獠,永絕後患!
“真是可惜……”
江辰暗自咬牙,心中滿是遺憾。
他沒有貿然行動,依舊潛伏在陣法之中,收斂全部氣息,大腦飛速運轉,盤算著自己能做些甚麼。
可思索良久,他最終只能無奈嘆息。
修為太低了!
他如今不過紫府九層,即便有四階極品陣法、三階圓滿混沌玄靈體傍身,在元嬰修士面前,依舊如同螻蟻。
別說插手戰鬥,哪怕暴露行蹤,被戰鬥餘波掃到,也是身死道消的下場。
保命要緊!
江辰壓下心中的躁動,繼續潛伏,死死盯著玄陰山脈的方向,不敢有絲毫大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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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日光陰,轉瞬即逝。
玄陰山脈深處的戰鬥動靜早已消失,無花老魔與元寶道長的激戰,早已徹底遠離楚國境內,一路打到了隔壁的趙國疆域。
趙國本就被正魔大戰拖累,國力空虛,潛伏在趙國的合歡宗暗子聽聞無花老魔駕臨,立刻聞風而動,趁機掀起內亂,燒殺搶掠,無惡不作。
一時間,趙國境內烽煙四起,皇室大軍與坐鎮當地的玄元觀弟子被內亂拖住,焦頭爛額,根本無暇顧及兩位元嬰大能的戰鬥。
即便無人拖住,他們也無力插手。
到了元嬰境界,每一個小階位之間的差距,都如同天塹,實力天差地別。
整個修行界,極少有修士能越階戰鬥!
唯有元寶道長這般純粹的劍修異類,劍意凝練到極致,戰力遠超同階,才能勉強抗衡比自己高一小階的修士。
可這般做法,危險重重,稍有不慎便會劍意崩碎,身死道消。
但劍修本就偏執,為了磨練劍意,往往熱衷於以弱戰強,只要不死,劍意便能大幅精進,也正因如此,修行界才有了“劍瘋子”的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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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國境內,接到玄元觀緊急詔令的各大勢力,終於陸陸續續趕至雲嵐仙城。
詔令一出,楚國剩餘的三大金丹勢力與依附的紫府、築基家族,不敢有絲毫怠慢,紛紛集結核心弟子,星夜兼程趕來。
距離最近的神霄宗率先抵達。
神霄宗宗主李玄陽一身金霞道袍,金丹後期的氣息沉穩內斂,親自帶隊,身後跟著數十名神霄宗精銳弟子。
因王清風早已被玄元觀徵召,率領一批修士前往衛國前線參戰,此次神霄宗並未出動第二位金丹。
緊隨其後,紫霞宗的修士也趕到了。
紫霞宗宗主蘇明月一襲紫裙,金丹後期的威壓瀰漫,同樣親自帶隊,紫霞宗弟子個個佩劍在身,神情肅穆,嚴陣以待。
玄誠道長親自出城迎接,目光掃過李玄陽與蘇明月,心中暗自點頭。
他能清晰感受到,這兩位宗主身上乾乾淨淨,也未曾被合歡邪功侵染。
之前元寶師叔利用五階大陣悄悄打下的印記,也不在這兩人身上!
之前與無花老魔在靈丹閣密會的兩名金丹,定然不是這兩位!
那麼,還未抵達的藥王谷宗主韓松,十有八九就是其中之一!
玄誠道長心中頓時警惕起來。
韓松到底會不會應召前來?
若是來了,必定包藏禍心,絕不會安甚麼好心!
可另一名金丹修士又是誰?
楚國境內的金丹修士屈指可數,江家的金丹皆是女修,而羅盤上顯示的那兩道身影,藏在黑袍法器之中,卻能清晰分辨出是兩名男子,絕非江家人。
難道楚國境內,還藏著其他不為人知的金丹修士?
玄誠道長站在城門口,望著空蕩蕩的遠方,眉頭緊鎖,滿肚子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