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松駕馭著青色飛舟,遁光在玄陰山脈的密林間飛速穿梭,周身的隱匿符文將他的氣息裹得嚴嚴實實。
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儲物戒中那盒牽魂藥引香,他的心臟依舊在胸腔裡狂跳不止,冷汗順著鬢角滑落,浸溼了衣領。
走到這一步,他早已沒有回頭路了。
從當初救下二皇子、捨棄藥王谷鎮谷丹爐開始,
到如今暗中給玄元觀供應摻了隱性混毒的丹藥,
再到即將配合無花老魔血洗雲嵐仙城,他韓松,還有整個藥王谷,
這次都已經免不了被徹底打上魔道的烙印。
往後無論正魔大戰誰勝誰負,藥王谷都再也回不到從前,只能一條道走到黑,在魔道的泥潭裡越陷越深。
若是失敗,藥王谷千年基業毀於一旦,他自己更有可能神魂俱滅;
若是成功,便要徹底依附合歡宗,成為魔門擴張的棋子,在魔道的泥潭中掙扎。
後悔嗎?
已經談不上了!
一念及此,韓松心中的慌亂又翻湧上來,可下一秒,想到雲嵐仙城之中那位元嬰後期大魔,所有的恐懼瞬間煙消雲散。
無花老魔!
那是合歡御侶宗的宗主,元嬰後期的蓋世魔頭,放眼整個古南大陸,能與之抗衡的修士屈指可數。
玄元觀縱然勢大,難道還會為了楚國這彈丸之地,特意派遣元嬰高手常駐?
玄誠道長不過金丹圓滿,就算召集了楚國所有宗門修士,在元嬰老魔面前,也不過是土雞瓦狗!
自己這邊有如此強橫的靠山,還有甚麼好怕的?
韓松眼中閃過一絲狠厲,不再猶豫,遁速陡然加快,朝著藥王谷的方向疾馳而去。
他要儘快集結心腹弟子,帶上牽魂藥引香,趕赴雲嵐仙城,在老魔面前混個臉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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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趙燁腳踏血色飛劍,只顯露出金丹中期的修士氣息。
他想著和韓松的傳訊,臉色陰晴不定,眼底深處藏著極致的陰鷙與算計。
玄誠突然召集楚國所有未出徵的修士集結,絕不是無的放矢!
很大機率,是玄元觀察覺到了無花老魔潛入楚國的蹤跡。
更有可能是察覺到他和韓松的謀劃!也許這是在佈網收籠!
趙燁心中一沉,他比誰都清楚,那座殘破仙城之中,藏著一座直通玄元觀本部的傳送陣,
因為秦國咸陽也有一座同款,皆是玄元觀掌控七國的關鍵節點。
若是玄誠透過傳送陣喚來了玄元觀的元嬰支援,別說是他和韓松,就連無花老魔都要陷入險境!
按道理,此刻他必須第一時間將訊息告知無花老魔,讓這位元嬰老魔提前應對,可趙燁卻僵在原地。
他根本沒有無花老魔的傳訊印記!
無花老魔是合歡宗頂層大能,而他不過是個靠著殘缺功法投機取巧的底層暗子,兩者之間雲泥之別,別說傳訊印記,要不是機緣巧合,就連見一面都是奢望。
就算他現在傳訊,訊息也只會落入合歡宗潛伏在秦國的暗子手中,根本傳不到無花耳裡。
唯一的辦法,就是立刻折返回雲嵐仙城,當面將此事告知無花老魔。
可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趙燁狠狠掐滅。
開玩笑!他都已經是魔修了,當然只顧自己的性命!
此刻回去,正好撞在玄誠召集人手的節點上,百分百會被玄元觀的修士盯上,到時候插翅難飛。
更何況無花老魔喜怒無常,萬一他覺得是因為自己導致了他暴露,耽誤了他的大事,直接一巴掌直接拍死自己,自己去哪兒說理去?
元嬰大能殺他,跟碾死一隻螞蟻沒有區別。
權衡利弊之下,趙燁眼中閃過一絲決絕,腳下血色靈光暴漲,非但沒有折返,反而朝著更遠的荒原遁去。
他就當不知道此事!
不僅如此,他還要暗中聯絡自己掌控的魔修暗子,集結人手後,躲在雲嵐仙城五百里開外觀望。
若是無花老魔贏了,橫掃玄元觀修士,他便帶著人衝上去撿漏,混點功績,在合歡宗面前露個臉;
若是玄元觀真的來了高手,無花老魔落入下風,他就徹底藏好,絕不露頭。
最好能趁亂弄死韓松,這個藥王谷宗主是楚國唯一知道他真實身份的人,只要韓松一死,他魔修的秘密就能徹底掩埋。
就算這次楚國的謀劃徹底失敗,他也能全身而退,返回秦國繼續蟄伏,圖謀大秦的基業。
算盤敲定,趙燁再不猶豫,化作一道血色流光,徹底消失在荒原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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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嵐仙城,藥王宗靈丹閣頂層。
暖香依舊繚繞,輕紗女修溫順地依偎在旁,可無花老魔卻猛地睜開雙眼,俊美妖異的臉上泛起一絲煩躁,眉宇間縈繞著一股難以言喻的陰霾。
修煉到他元嬰後期這般境界,早已能冥冥中有所感應。
老魔對這種神異的感應,是無比迷信的。
數百年間,他曾數次靠著這種本能預警,躲過好幾次對手的伏殺,逃過正道聯軍的圍剿,數次化險為夷。
“嗯?難道有人在算計本座?”
無花老魔推開身旁的女修,抬手揉了揉發脹的眉心,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周身慵懶的氣息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元嬰後期的森然威壓。
他不再遲疑,神念如潮水般悄然瀰漫開來,如同無形的大手,細細掃視著整座雲嵐仙城的每一個角落。
神識所過之處,街邊擺攤的散修、閣樓打坐的修士、巡邏的玄元觀弟子,盡數映入他的腦海,沒有任何異常。
城主府內,玄誠道長正伏案寫寫畫畫,似乎在忙楚盟的事情,神色平靜,周身氣息沉穩,一切正常。
整座仙城,看似一切如常,毫無破綻。
可無花老魔的眉頭卻越皺越緊。
不對!
內城的靈氣濃度,實在太不對勁了!
他調查得清清楚楚,當年他兒尋歡公子在此地大戰,一記五階靈符直接炸斷了這座仙城的四階上品靈脈,
導致這裡的靈脈現在只有四階下品水準,應該都不能滿足玄誠這個小道士的日常修煉才對。
可現在,城主府的靈氣,看起來竟然有富餘!
就算玄元觀在這裡佈下了頂級聚靈陣,也絕無可能達到這般效果,聚靈陣只是匯聚散逸靈氣,根本無中生有,修復斷裂的靈脈。
無花老魔潛伏在此不到兩天,因為不敢暴露身份,不能動用海量靈石佈置私用聚靈陣,一直憋屈地忍受著稀薄的靈氣,對靈氣變化變得異常敏感。
這一丁點的異常,都逃不過他的感知。
難道,玄元觀真的在這裡藏了佈置,暗中修復了靈脈?
甚至……埋伏了高手?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無花老魔心中升起,讓他周身的魔氣都開始躁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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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嵐仙城地底深處。
元寶道長盤膝而坐,周身玄色靈光流轉,雙手不斷掐動陣訣,慢悠悠地調整著整座五階大陣的核心。
他在這裡守了三年,早已將這座大陣打磨得爐火純青。
為了能在潛伏期間正常修煉,他動用玄元觀的隱秘資源,悄悄將那條半殘的四階靈脈臨時升級,硬生生提升到五階下品的水準,
又用陣法將靈脈靈氣牢牢束縛在地底,只有極少一絲散逸出來,所以幾年了,也無人察覺異常。
他本以為萬無一失,以自己五階上品的陣道造詣,這座隱匿大陣足以瞞過無花老魔的神識探查,
就算無花感應到危險,也絕不可能發現大陣的核心與靈脈的隱秘。
只要等他繼續針對性的調整下陣法,把困敵的核心改換到藥王宗丹閣的位置。
他再驟然催動大陣,便能將這尊魔頭牢牢困在陣中,甕中捉鱉。
可突然間,元寶道長的臉色猛地一變,掐動陣訣的雙手驟然停滯。
很突然的,無花老魔竟然不再遮掩氣息,元嬰後期的恐怖魔氣轟然爆發,而且身形一動,化作一道青紫色魔光,朝著城主府的方向疾速撲去!
“好果斷的魔頭!”
元寶道長心中一驚,瞬間明白了無花的意圖。
這老魔察覺到了異常,卻不深究,直接選擇雷霆出手!
他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拿下玄誠道長,就算玄元觀真有元嬰修士潛伏,真有大陣佈置,也會因為投鼠忌器,讓他佔據有利地位!
鬥爭經驗之豐富,決斷之狠辣,無花老魔,果然名不虛傳!
好在元寶道長反應極快,千鈞一髮之際,雙手猛地向下虛按,口中爆喝一聲:
“起!”
轟——!
剎那間,玄色靈光從雲嵐仙城的地底瘋狂暴漲,無數玄黃與玄色陣紋交錯糾纏,如同天羅地網,頃刻間便籠罩了這座殘破的仙城。
街道上的散修、商販、值守弟子,全都驚愕地僵在原地,抬頭望著天空中浮現的玄奧陣紋,滿臉茫然,壓根不知道發生了甚麼。
前一秒還平靜如常,下一秒便大陣臨城,宛如天塌地陷!
高空之中,無花老魔周身青紫色魔氣暴漲如潮,化作一隻遮天蔽日的魔雲大手,帶著碾碎一切的威壓,朝著城主府狠狠抓去。
魔氣所過之處,空氣被生生壓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空間都被扭曲出絲絲裂紋,元嬰後期的威能展露無遺。
城主府內,玄誠道長反應極快,瞬間祭出一面玄色龜甲防禦法寶,靈光暴漲的同時,抬手往自己身上連拍數張四階防禦靈符。
他想遁逃,卻瞬間感覺自己被一股恐怖的氣機死死鎖定,四面八方都是無花老魔的大手氣機,根本無處可逃!
“師叔!救命!”
玄誠道長立馬厲聲高呼。
就在此時,兩道交織的光罩從地底升起,一道開始蔓延,想要籠罩全城,包括無花老魔。
另一道瞬間成形,牢牢護住整座城主府。
砰——滋滋滋!
魔雲大手狠狠拍在光罩之上,刺耳的尖銳爆鳴聲響徹全城,魔氣與陣法靈光瘋狂碰撞,黑煙滾滾。
恐怖的力量不斷向內擠壓,城主府的屋頂、樓閣瞬間化為齏粉,瓦礫碎石飛濺四射。
可那層光罩卻堅韌至極,即便被擠壓得嚴重變形,如同風中殘燭,最終還是硬生生擋住了這記擒拿!
玄誠道長大口喘著粗氣,劫後餘生的慶幸湧上心頭,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無花老魔看著眼前驟然升起的五階大陣,眼中寒光爆閃,殺意滔天。
他四處征戰數百年,鬥爭經驗早已登峰造極,哪裡會讓自己輕易陷入陣法圍困?
當即身形一閃,青紫色魔光閃爍,下一秒,人已經出現在七八里外的高空,脫離了大陣的籠罩範圍。
這是唯有元嬰後期修士才能掌控的瞬移小神通,咫尺天涯,瞬息千里!
此刻,那座展露全貌的五階大陣,光芒再盛,也徹底夠不著他的身影。
地底陣基中,元寶道長看著高空從容脫身的無花老魔,臉上沒有半分慌亂,反而泛起一絲興奮的笑意。
“嘿嘿!不愧是無花老魔,還真夠警覺,真夠難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