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靠在土屋冰冷的牆壁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粗糙的泥面,心中的疑慮如同瘋長的野草般蔓延。
他來這沙海匪巢這幾日裡,李默、張遠、趙磊三人對他幾乎是知無不言。
從沙匪的作息規律到三位頭領的修為短板,甚至連綠洲防禦陣的幾處隱蔽節點都毫無保留地告知。這般坦誠,反而讓江辰脊背發涼。
他的口音帶著千島湖特有的溫潤,與這古南大陸西陲的粗獷語調截然不同,這些常年在三不管地帶掙扎的修士,本該警惕性極高,怎會對一個來歷不明的“落難陣法師”如此信任?
更可疑的是,當初被帶進匪巢時,那些守門沙匪只是隨意打量了他幾眼,連最基本的搜身都未曾進行。
江辰暗自慶幸,早已讓秋秋帶著儲物戒藏在綠洲外圍的沙丘深處,即便被搜身也不會露出破綻。
可這夥沙匪能在兇險的沙海立足百年,絕非蠢貨,這般大意背後,定然藏著不為人知的算計。
“江兄弟,你在想甚麼?”
李默湊了過來,臉上帶著憤憤不平的神色,
“再過幾日便是沙匪每月清點奴隸的日子,到時候咱們趁機破壞防禦陣的能量節點,說不定能找到機會逃出去。”
江辰抬眼,看著對方眼中刻意流露的急切,心中冷笑。他順勢露出猶豫之色:
“可你們身上都被下了禁制,靈力運轉都受限制,怎麼破壞陣法?”
“這你放心。”趙磊介面道,
“我早年研究過破解禁制之法,雖不能徹底解除,但暫時遮蔽片刻還是能做到的。只要咱們聯手,定然能成功。”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描繪著逃跑的藍圖,語氣真摯,彷彿真的對沙匪恨之入骨。
江辰表面附和,心中卻愈發篤定不對勁。
他指尖悄悄掐動法訣,一絲微弱的神識順著地面蔓延,想要探查三人的真實氣息,卻被一股隱晦的力量阻擋。
“多謝三位兄長信任,只是此事事關重大,容我再想想。”江辰推脫道。
他回到角落,盤膝而坐,收斂心神。
隨身佩戴的銅鏡碎片中,青衫器靈的聲音悄然響起:
“小子,這三人有問題。他們體內根本沒有所謂的禁制。”
江辰心中一凜,果然如此。
他原本計劃暗中拉攏部分奴隸修士,破壞陣法後解除眾人禁制,趁亂解決沙匪。
但此刻看來,這匪巢裡的水遠比想象中更深。
他隨身帶著四階顛倒五行陣的陣盤,秋秋也在外面隨時待命。
以他如今的實力,即便面對三名紫府匪首,也有十足的勝算。
可骨子裡的穩健讓他放棄了急躁行事,既然對方設下圈套,他不妨蟄伏下來,看看這些人究竟圖謀甚麼。
與此同時,綠洲中央那片被靈氣滋養的區域,一座不起眼的建築內,正籠罩著一層淡淡的靈光。
這是一座小型四階隱匿陣,能隔絕神識探查,連江辰的神識都未能察覺此地異常。
房內,一名身著錦袍的中年修士端坐主位,周身縈繞著凝實的金丹威壓。
他身前站著三名氣息強悍的紫府修士,為首者正是沙匪頭領。
“歐陽大師,這秘境入口的禁制當真如此棘手?”
韓騰眉頭緊鎖,語氣中帶著幾分急切,
“您可是秦國唯二的四階陣法大師,難道也無法開啟?”
歐陽烈指尖敲擊著石桌,沉聲道:
“這禁制五行俱全,渾圓如一,比我見過的任何陣法都要玄妙。
靈氣洩漏的跡象表明,秘境內部至少有五階下品靈脈,這般底蘊,絕非尋常秘境可比。”
他頓了頓,繼續道:
“若是有幾名三階陣法師和大量二階陣法師供我驅策,日夜推演破解之法,或許十年內有望開啟禁制。”
“十年太久了!”
韓騰斷然拒絕,
“我們兄弟三人是二皇子麾下,在此扮作沙匪,不過是為殿下清理異己。
再過幾年,就會有新的人手接替我們,若是走之前無法進入秘境,豈不是給他人做了嫁衣?”
歐陽烈眯起眼睛,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若是實在不行,你便將此處秘境稟報給二皇子。以殿下的實力,召集秦國陣法師破解入口禁制並非難事,到時候你也是首功一件。”
韓騰突然笑了起來,目光銳利地盯著歐陽烈:
“歐陽大師,您真捨得將這等機緣拱手讓人?若是我如實稟報,您這些年暗中謀劃豈不是白費功夫?”
歐陽烈臉上的笑容淡去,沉默片刻後緩緩道:
“看來甚麼都瞞不過賢侄。也罷,若是開啟秘境,裡面的收穫,你我五五分賬,如何?”
“大師放心!”韓騰當即賭咒發誓,
“我韓騰以父親的名義起誓,秘境所得必定與大師均分,若有違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他父親乃是二皇子麾下首席戰將,金丹圓滿的修為在秦國威名赫赫,這誓言分量極重。
歐陽烈滿意點頭:
“好!你讓你父親暗中出手,去周邊小家族劫掠陣法師送來。
一階、二階越多越好,三階陣法師若能找到,更是大有用處。
用完之後盡數滅口,不留後患。
有足夠多的陣法師輔助推演,老夫保證五年內開啟禁制!”
話音落下,房內瀰漫著一股森然殺氣,兩人對視一眼,皆是心照不宣的狠厲。
顯然,這些人都不是甚麼良善之輩。
待韓騰用秘法傳訊過後,歐陽烈又開口問道:
“前幾日那個來歷不明的修士了有異常?”
韓騰搖頭道:“我的人試探過了,表現得很老實,似乎真的只是落難的商隊之人。”
歐陽烈道:“十二年前,老老夫幫你們清理盤踞在此地的那夥真正的沙匪只時,搜魂過他們的頭領,得知大約八百年,曾有個十分詭秘的練氣修士突然出現,最後逃走了!”
“竟有此事?那人難不成是從秘境中出來的?”
歐陽烈道:“老夫也覺得是!所以你們要仔細甄別。萬一那人回來了,讓他溜入秘境,咱們可就竹籃打水一場空了!”
接下來的半月,匪巢內的陣法師數量急劇增加。
每隔兩三天,就有一批新的陣法師被押送來,有的渾身是傷,衣衫染血,顯然是被強行擄掠而來。
土屋原本還算寬敞的空間,漸漸變得擁擠不堪。
這日午後,又有一名修士被推了進來。
此人身形挺拔,雖衣衫破舊,卻難掩周身凝練的紫府氣息,竟是一名三階陣法師。
他目光掃過屋內,很快便注意到李默三人,主動湊了過去。
幾人秘密交流,可瞞不住江辰的神識。
和江辰當初一樣,他很快便感受到了三人對沙匪的“深仇大恨”。
得知三人知曉防禦陣的破綻後,這名紫府三階陣師眼中閃過一絲異動,開始暗中串聯,想要策劃逃跑。
江辰冷眼旁觀,沒有阻止。
他心中已然有了猜測,這三人怕不是甚麼奴隸,而是沙匪埋下的釣餌,專門引誘那些心懷不軌的陣法師。
不出所料,兩日後的深夜,一陣劇烈的打鬥聲劃破了匪巢的寂靜。
那名紫府三階陣師果然帶著兩名拉攏的陣法師想要破壞防禦陣節點,結果剛觸碰到陣紋,就被早已埋伏好的沙匪團團圍住。
次日清晨,所有陣法師都被押到院子裡。那名紫府三階陣師被一柄特製的玄鐵鉤穿過琵琶骨,血淋淋地吊在院中央的旗杆上。
紫府後期的沙匪頭領親自出手,手中皮鞭帶著罡氣,狠狠抽在他身上。
“敢在老子的地盤搞事,真是不知死活!”
韓騰獰笑著,每一鞭落下都能帶起一片血肉,
“你們都給老子看好了,誰敢異動,這就是下場!”
陣陣慘叫聲中,不少陣法師嚇得渾身發抖,臉色慘白。江辰看著這一幕,心中徹底瞭然。
李默三人果然是沙匪的人,他們扮演的“仇恨者”角色,就是為了篩選出那些不甘屈服的陣法師,再透過殺雞儆猴的方式,震懾剩下的人。
又過了十日,匪巢內的陣法師已聚集到上百名。
這日清晨,天剛矇矇亮,所有陣法師便被沙匪驅趕著,朝著綠洲中央走去。
江辰混在人群中,神識悄然展開,卻在靠近中央區域時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擋。
“居然是四階陣法!”江辰心中一驚,暗自慶幸自己沒有貿然行動。
這沙海匪巢藏得如此之深,連四階陣法都有,絕非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穿過層層沙礫路,一座佔地不過數丈的陣法映入眼簾。
這陣法呈五行環繞之態,陣紋細密,靈氣流轉間透著古樸威嚴,正是一座四階聚靈陣。
江辰跟著人群走進陣法,剛一踏入,便感受到兩股截然不同的金丹威壓撲面而來。
他瞳孔驟縮,目光瞬間鎖定陣法中央的兩道身影。
“居然有兩名金丹修士!”江辰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刻意壓低了氣息,混在二階陣法師的隊伍中,目光快速掃過周圍。
江辰明顯感覺的,此人的目光停留在自己身上最長!
完了,被發現了!
江辰剛準備動手,就收到神鏡器靈的傳音:“別慌,有我在,他們看不穿你的偽裝!”
江辰這才放下心來,一名金丹中期四階陣法師,一名金丹圓滿在側,江辰還真沒把握逃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