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指尖懸停在陣盤上方,看著琥珀色靈光中交織的水土二系陣紋,嘴角終於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玄水蒼瀾陣的核心陣盤已被成功修改,土黃色靈光如同大地般厚重沉穩,將原本主導的藍色靈光牢牢包裹,形成“土載水、水潤土”的穩固迴圈。
按照這個思路,只需再將一千零二十四面陣旗逐一改造,補充金系破邪陣紋,這陣法便能成為剋制老鬼的絕佳利器。
他正欲取著手改造第一面水藍色陣旗,身後突然傳來一道溫潤的中年嗓音,帶著幾分點評的意味:
“水性還是過重,土行陣紋雖已嵌入,卻未能完全壓制水勢,一不小心,會被對方利用,反客為主!”
這聲音如同驚雷般在江辰耳邊炸響,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他此刻身處顛倒五行陣的核心區域,這陣法是他以四階陣法大師的造詣佈下,不僅能隱匿氣息、隔絕神識,更能自動反彈金丹以下修士的探查。
就算是元嬰修士闖入,也必然會觸動陣法預警,可眼前這聲音的主人,竟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後,連他強大的神識都未曾察覺絲毫!
江辰霍然轉身,手中五行玄靈劍瞬間出鞘,五色靈光暴漲,劍尖直指聲音來源處。
只見身後三丈開外,站著一位身著青衫的修士,
約莫五十來歲年紀,面容清癯,眉宇間透著一股超然物外的淡然,嘴角掛著溫和的笑意,正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手中的陣盤。
江辰握著劍柄的手指微微顫抖,眼睛下意識地揉了揉,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身影、這輪廓、這眉宇間的神韻,是多麼熟悉!
記憶如同翻湧的潮水,瞬間回到八十六年前。
那時他剛滿十五歲,一心想要離開青山小集,去神霄宗參加收徒選拔。
當時父母魂燈已滅,他也不打算再回去了,於是忍痛賣掉了自家位於微型靈脈上的小院。
買下那座院子的,正是眼前這位青衫修士!
他記得清清楚楚,對方當時也拿不出足夠的靈石,而是拿出了五張泛黃的獸皮紙,上面繪製著繁複的五行陣陣圖,以此作為交換。
當時他年少懵懂,只覺得陣圖對自己也有用處,就答應了!並未深思其價值。
直到踏入修行界很久後,才發現這五張陣圖竟是上古五行陣的基礎圖譜,玄妙無窮!
自己可是撿到了個大便宜!
他如今的底牌之一顛倒五行陣,便是以這五張圖譜為根基,耗費血推衍改良而成;
就連在奇淵破解五行戰體傳承、掌控五行真罡,都離不開這些陣圖打下的基礎。
可以說,這位青衫修士,算是他陣道修行路上的第一位引路人!
可八十六年過去了,對方的面容竟然沒有絲毫變化,依舊是記憶中那副五十來歲的模樣,連眼角的細紋都未曾增減分毫!
更讓江辰震驚的是,他用神識探查對方修為,感應到的僅僅是練氣中期的法力波動,這顯然不合常理。
能在他的顛倒五行陣中悄無聲息現身,能八十餘年容顏不變,這絕不可能是普通的練氣修士!
“咦!”
江辰肩頭的秋秋突然撲稜著五彩翅膀,金色的眼眸瞪得溜圓,指著青衫修士驚呼道:
“主人!是他!他就是那個用小石子換我二階大鳥妖獸屍體的人!”
秋秋的話如同又一道驚雷,讓江辰腦中轟然一響。
他猛然想起,當年進入玄水秘境前,為了煉製四階顛倒五行陣,急需五行神沙作為陣眼核心,卻始終難以尋獲。
就在他一籌莫展之際,秋秋外出玩耍歸來,帶回了一捧漆黑的小石子,正是他夢寐以求的五行神沙。
當時他追問秋秋石子的來歷,秋秋只說遇到了一位低階練氣修士,用剛獵殺的二階大鳥屍體換的!
但當時江辰追問,秋秋卻無論如何也記不清對方的面容。
他當時只當是機緣巧合,從未想過此事竟也與眼前這位青衫修士有關!
無數碎片化的線索在腦海中串聯,江辰突然想起另一件事。
他剛進入玄水秘境不久,第一次透過五階傳送陣與千島湖聯絡時,紫涵在玉簡中曾記載過一件怪事:
老鬼為了引他入秘境,按照約定特意開啟了秘境入口禁制。
可當時他早已從月亮灣湖底入口進入秘境。
在那處入口關閉之前,有一道疑似練氣期的修士身影突然鑽進了秘境,以紫涵金丹修士的神魂強度,竟然也無法記住那修士的面容,只覺得對方周身縈繞著一股難以捉摸的氣息。
當時他還覺得詭異,此刻見到眼前這位青衫修士,江辰瞬間恍然大悟:
紫涵口中的那道身影,定然就是此人!
練氣中期的修為是偽裝,八十餘年不變的容顏是表象,能讓人無法記住面容、能悄無聲息闖入顛倒五行陣,這等手段,早已超出了普通修士的認知。
江辰心中的驚駭漸漸平息。
對方既然能拿出上古五行陣圖譜,能擁有五行神沙,又能精準找到進入秘境的時機,顯然對他的情況瞭如指掌。
當年買下他的小院,恐怕也並非偶然,而是刻意為之。
陣圖是他給的,五行神沙是他送的,連進入秘境的時機都拿捏得恰到好處,他到底是誰?
為何要這般暗中相助?
此次進入玄水秘境,又有甚麼目的?
無數疑問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江辰握劍的手緩緩放下,五行玄靈劍的靈光漸漸收斂。
他知道,眼前這位修士若想對他不利,根本不會給他拔刀的機會。
“前輩!”
江辰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波瀾,拱手行禮道,
“您是當年在青山小集買下我家院子的前輩嗎?您……到底是何人?”
青衫修士笑著點點頭,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陣盤上,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江辰!你很努力,運氣也極佳!短短八十六年未見,你竟然已是紫府修士,還是四階陣法師!
連混沌玄靈體都已入門,沒有辜負這副好根骨!也許,你真是我宗的希望!”
“我宗?”
江辰眉頭緊鎖,心中一動,脫口而出,
“前輩,難道您就是歸一宗的修士?”
他修行的《歸一混沌典》源自歸一宗傳承,對方又對他如此瞭解,還提及“我宗”,讓他不得不做此猜測。
誰知青衫修士聞言,臉色微微一沉,冷哼一聲:
“哼!歸一宗?那群叛徒也配!”
這聲冷哼雖不重,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讓江辰心頭一震,瞬間明白自己猜錯了。
不等江辰繼續發問,青衫修士話鋒一轉,語氣恢復了之前的溫和:
“好了,日後你自然會知道我的來歷,現在,你只要知道我是來幫你的就行了!”
他目光掃過江辰手中的陣盤,眼神變得鄭重起來:
“我可不希望,我耗費了許多心血培養了這麼多年的苗子,最後被那廢物奪舍,白白浪費了你這身資質!”
“耗費心血培養?”
江辰心中愈發疑惑,除了那五張陣圖和五行神沙,對方還為他做了甚麼?
他正想追問,青衫修士已然邁步上前,走到石桌旁,指著陣盤上的土行陣紋道:
“你這陣紋改得不錯,卻犯了一個致命錯誤!
對方現在神魂屬水,對水行的掌握不是你能比例的,這陣法水行太厚了!不行,得重練。”
他指尖在陣盤上輕輕一點,一道淡金色的靈光順著他的指尖流淌而出,在土黃色陣紋邊緣勾勒出一道細密的金紋,如同給厚重的大地鑲上了一層利刃:
“你看,這樣一來,土載金、金破水,三才相生,方能真正剋制那老鬼的水屬性神魂。”
隨著金紋嵌入,陣盤上的靈光瞬間變得更加凝練,土黃與金黃交織,藍色靈光徹底被壓制在核心區域,再也無法泛起波瀾。
江辰看著這道金紋,只覺得茅塞頓開,之前改造陣法時心中的那絲滯澀感瞬間消散。
他這才意識到,眼前這位青衫修士的陣法造詣,遠比他高深得多,僅僅是隨手一點,便點破了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關鍵。
“多謝前輩指點!”
江辰由衷地說道,心中的疑惑雖未解開,卻也明白此刻不是追問的時機。
青衫修士笑了笑,拿起石桌上的一面水藍色陣旗:
“這一千零二十四面陣旗都是水屬性靈材煉製,根基已偏,想要徹底改造,需加入赤陽砂和玄鐵精,以金火之力淬鍊,方能逆轉其屬性。”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瓶,倒出兩把赤色和黑色的粉末,正是赤陽砂和玄鐵精:
“這些靈材你先用著,改造陣旗時,需將金火陣紋嵌入旗芯,與陣盤形成呼應,切記不可貪多,過剛則易折。”
江辰接過靈材,只覺得入手溫熱,赤陽砂中蘊含著精純的火行靈氣,玄鐵精則帶著濃郁的金行氣息,都是改造陣旗的絕佳材料。
他不再猶豫,重新拿起刻刀,按照青衫修士的指點,開始改造第一面陣旗。
刻刀落下,精準地在旗芯處刻畫起金火陣紋,青衫修士站在一旁,時不時開口提點兩句,每一句話都切中要害,讓江辰的改造過程事半功倍。
山洞中再次恢復了寧靜,只剩下刻刀與陣旗碰撞的清脆聲響,以及青衫修士偶爾的指點聲。
江辰全神貫注地投入到陣法改造中,心中的疑惑暫時被壓在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