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淵的天地間始終籠罩著厚重的灰黑雲靄,乾燥的風捲著沙礫掠過荒蕪的大地,腳下褐紅色的土壤龜裂如網,稀疏的枯木歪歪斜斜地紮根在石縫間,透著一股亙古的蒼涼。
江辰跟著金剛村長一行人踏上前往中央集鎮的路途,腳下沒有任何代步工具,唯有靠著自己的雙腳在堅實的大地上疾馳。
“奇淵裡除了狗,千百年來就沒馴化過別的活物。”
金剛村長大步流星地走著,古銅色的肌肉隨著步伐微微顫動,
“這裡的野獸個個都是兇獸,就算是巴掌大的兔子,也長著尖利的獠牙,會主動咬人,根本沒法馴化。”
他指了指跟在隊伍旁歡快奔跑的大白狗,
“也就這些犬通人性,從小跟著人長大,能看家護院,能幫我們追蹤獵物,還能馱著小孩趕路。”
江辰目光掃過四周,果然如金剛所說,沿途偶爾竄過的野獸,無論是疾馳的獐子還是跳躍的松鼠,眼中都透著兇戾之氣。
見到一行人不僅不躲避,反而會停下腳步,露出尖利的爪牙,發出威脅的低吼,直到被隨行的戰士呵斥驅趕,才不甘地遁入枯木叢中。
好在眾人都是煉體修士,體魄強橫,體力遠超常人。
兩千裡的路程,對他們而言不過是小菜一碟。
全力奔跑的話,一日便可抵達,即便放慢腳步,邊走邊聊,也用不了兩天。
“金剛村長,我想問問中央集鎮和其他五行村的情況。”
江辰與金剛並肩而行,語氣帶著幾分好奇,
“之前聽魁爺說,奇淵中只有五大村落和中央集鎮適合人生存?”
“正是。”
金剛點頭道,
“五大村落各自佔據著方圓兩千裡的區域,中央集鎮範圍更廣,足足有四千裡。
這些土地雖然貧瘠,卻沒有黑域中的毒瘴與兇險,勉強能讓人繁衍生息。”
他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凝重,
“不過你也別以為這些區域是連在一起的,五大村落和中央集鎮,其實是被無邊無際的黑域包裹著,彼此並不相連。”
“啊?”江辰心中一動。
“黑域遍佈著致命的毒瘴和未知的陷阱,還有無數遊蕩的兇獸。”
金剛繼續說道,他知道江辰是外界來的,不瞭解奇淵。
“好在中央集鎮與五大村落之間的距離不算太遠,只需穿過一小片黑域,而且先輩們早已探索出安全通道,平日裡只要不偏離路線,一般不會遇到危險。”
“一般?”江辰捕捉到關鍵詞,追問道,“難道還有特殊情況?”
“嗯,若是遇到兇獸王,就麻煩了。”
金剛臉上閃過一絲忌憚,
“奇淵中的兇獸一旦晉級四階,便會被稱為獸王,戰力強橫無比,只有四階體修才能對付。可惜如今的奇淵,只剩下一位四階體修了。”
“四階兇獸?”
江辰心中好奇更甚,這些獸王數量多嗎?
既然如此厲害,為何不襲擾五大村落和中央集鎮?
他正想繼續追問,識海之中,與秋秋相連的同心通靈印突然劇烈顫動起來,一道急促的意念如同驚雷般傳來:
“主人!出了狀況!”
江辰心中一緊,連忙收斂心神,透過通靈印與秋秋溝通:
“秋秋,怎麼了?發生甚麼事了?”
秋秋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自己的視覺畫面透過通靈印傳遞過來。
江辰的神識瞬間被拉入秋秋的視角,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只見秋秋被王巧兒緊緊抓在手中,她的衣衫早已變得破爛不堪,渾身沾滿血汙與塵土,臉上滿是驚惶與疲憊。
田麗跟在她身後,同樣是蓬頭垢面,手臂上還帶著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鮮血順著指尖滴落。
兩人正拼盡全力在一片枯木林中狂奔,身後不遠處,一道乾瘦的人影如同鬼魅般緊追不捨。
那人影頭髮散亂如狂草,遮住了大半張臉,露出的面板乾癟蠟黃,如同脫水的樹皮,身上穿著一件破爛的道袍,沾滿了暗紅色的血漬。
最讓江辰心驚的是,這人影身上散發著雄渾的紫府中期氣息,只是這氣息陰冷暴虐,毫無章法,如同失控的兇獸般狂躁。
“王絕楚!”江辰瞬間認出了此人。
正是王家老祖,御靈宗的三號修士!
只是此刻的王絕楚,雖然修為達到了紫府中期,卻完全失去了神智,雙眼赤紅一片,沒有絲毫清明,動作僵硬而迅猛,全憑本能追逐獵物,顯得格外呆板。
王巧兒和田麗皆是築基修為,在紫府修士面前本如螻蟻,
之所以能暫時逃脫,全靠著地形熟悉和靈活的閃躲。
但她倆畢竟只是築基,無法和紫府修士相比,眼見與王絕楚的距離正在不斷拉近。
“老祖!我是巧兒呀!你不認識我了嗎?”
王巧兒一邊奔跑,一邊回頭哭喊,聲音帶著濃濃的絕望,
“你看看我!我是巧兒!王家的巧兒!”
然而,王絕楚眼中的赤紅沒有絲毫變化,對她的呼喊置若罔聞,只是邁著僵硬卻極快的步伐,死死追在兩人身後,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如同飢餓的野獸。
突然,田麗腳下一絆,重重摔倒在地,膝蓋磕在一塊尖銳的岩石上,疼得她發出一聲慘叫。
這一耽擱,王絕楚瞬間追了上來,枯瘦如爪的手掌帶著凌厲的勁風,朝著田麗抓去。
“巧兒,救我!”
田麗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想要爬起來,卻被王絕楚一把抓住了後領。
王巧兒見狀,下意識地停下了腳步,轉身朝著王絕楚撲去,試圖將田麗拉開:
“老祖!放開她!放開她呀!!”
可王絕楚彷彿沒有看到她一般,抓著田麗的後領,猛地將她提了起來。
他張開嘴,露出森白尖利的牙齒,毫不猶豫地朝著田麗的脖頸咬去。
田麗的身體瞬間僵住,眼中的驚恐凝固,原本淒厲的呼救聲戛然而止,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下去,臉上的血色快速褪去,變得慘白如紙。
王巧兒目眥欲裂,從儲物袋中掏出一柄二階法劍,拼盡全身法力,朝著王絕楚的後背狠狠斬去:
“老祖!你快醒醒!你不能這樣!”
“鐺!”
法劍斬在王絕楚身上,卻被一層突然泛起的血色靈光擋住。
那血色護盾如同堅不可摧的鎧甲,將法劍的攻擊牢牢阻隔,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僅僅幾個呼吸的時間,田麗便被王絕楚吸成了一具乾屍,雙目圓睜,臉上還殘留著極致的恐懼。
王絕楚鬆開手,乾屍重重摔落在地,化作一堆毫無生機的皮囊。
“天哪!老祖!你怎麼變成這樣!啊啊啊啊啊!”
王巧兒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眼中滿是絕望與痛苦。她突然停止了攻擊,反而一把將秋秋拋向空中:
“小鳥兒,你快逃!飛得越遠越好!”
說完,她轉過身,再次舉起二階法劍,運足體內僅剩的法力,瘋狂地朝著王絕楚砍去,招式散亂卻帶著一股同歸於盡的決絕:
“老祖!既然你已經不認我了,那就連我一起殺了吧!我陪著田麗一起死!”
王絕楚丟掉田麗的乾屍,眼中兇光一閃,伸出枯瘦的手掌,朝著王巧兒的脖頸抓去。
秋秋見狀立馬就想激發神通,對付王絕楚。
“秋秋,先別動手。”江辰透過通靈印快速傳遞意念,
“先觀察他的動作,若是他也要吸巧兒的血,你就給她套上五行神盾。”
他注意到,王絕楚的手掌看似迅猛,實則伸展的速度比之前抓田麗時慢了幾分,眼中的赤紅似乎也淡了一絲,隱約透著一絲掙扎。
果然,就在王絕楚的手掌即將觸碰到王巧兒脖頸的瞬間,他的動作突然停滯了。
眼中的赤紅與清明交替閃爍,臉上露出極度痛苦的神色,喉嚨裡發出既像嘶吼又像嗚咽的複雜聲響。
“老祖?”王巧兒愣住了,手中的法劍停在半空,眼中閃過一絲希冀。
下一秒,王絕楚身上的血色靈光突然暴漲,隨後轟然爆開!
渾厚的血色法力如同潮水般擴散開來,將王巧兒狠狠擊飛出去。她重重摔在地上,噴出一口鮮血,卻顧不上疼痛,掙扎著爬起來,朝著王絕楚喊道:
“老祖!你認出我了嗎?你怎麼了?”
王絕楚雙手抱頭,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骨骼發出“咔咔”的聲響,臉上的肌肉扭曲變形,顯然正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他猛地抬起頭,吐出一口濃郁的黑氣,眼中的赤紅褪去了大半,恢復了些許清明。
“巧......巧兒!”
王絕楚的聲音沙啞乾澀,如同金石摩擦,
“去........去找到我.....上次.....告訴你.........東西!......交給.....進入.....秘境的......陌生.........人!”
他的氣息越來越紊亂,眼中的清明再次被赤紅侵蝕,卻依舊強撐著說道:
“要......要快!........只有.......一個.......一個月時間了!......找不到........都會死!”
說完這句話,王絕楚深深看了王巧兒一眼,那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不捨,還有一絲決絕。
隨後,他身上血色靈光一閃,化作一道血芒,如同離弦之箭般朝著枯木林深處疾馳而去,瞬間消失在茫茫林海之中。
王巧兒癱坐在地上,看著王絕楚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身旁田麗的乾屍,終於再也忍不住,抱著膝蓋失聲痛哭起來!
哭聲淒厲而絕望,在空曠的枯木林中迴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