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後餘生的心悸如同潮水般反覆沖刷著心神,江辰望著石室中狼藉的景象,後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金丹膨脹時那毀天滅地的威壓,此刻仍在神魂深處隱隱迴盪,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真是瘋了……”江辰喃喃自語。
起初只覺得紫涵仙子太過莽撞,明知對方是金丹修士,竟連談判的餘地都不給,直接拔劍相向。
可轉念一想,自己何嘗不是一樣衝動?
仗著三階極品陣師的造詣和戮神刺,便步步緊逼,最終逼得這位落難金丹要自爆同歸於盡。
他可是親眼見過雲嵐仙子出手的金丹大能,深知那等境界的恐怖。
即便眼前這位金丹落難,甚至因剛奪舍導致實力大損,可真要自爆金丹,別說他一個築基八層修士,就算是紫府巔峰的紫涵仙子,也得落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玄明前輩!多謝相救,您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江辰收斂心神,對著突然出現的紅髮虯髯身影拱手行禮,語氣中滿是感激與疑惑。
玄明妖王依舊是那副寡言少語的模樣,純銀色的瞳孔掃過石室,淡淡開口:
“嫣然小姐傳訊,讓我照看一下你們。”
“嫣然小姐?”
江辰一頭霧水,腦海中飛速搜尋著這個名字,卻沒有任何印象。
他與玄明妖王僅有三面之緣,每次對方都來去匆匆,從未提及過甚麼“嫣然小姐”。
玄明妖王沒有過多解釋,掌心一翻,將那顆黯淡無光的金丹拋了過來:
“初期金丹,我拿著沒用了。拿去日後給小丫頭煉製獸靈丹吧。”
金色的丹丸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江辰連忙伸手接住。
入手冰涼,金丹表面的靈光早已消散,只剩下精純卻凝滯的靈力,顯然內裡的殘魂已經被玄明妖王徹底抹殺。
他正欲道謝,玄明妖王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雙色遁光,瞬間消失在石室門口,只留下一道淡淡的妖氣。
“這位前輩還是這麼來去匆匆。”
江辰無奈搖頭,心中卻泛起暖意。
玄明妖王與自己交集不多,可每次見面都給秋秋帶來好處。
這份待遇,連他這個“主人”都有些羨慕。
他轉頭看向一旁的紫涵仙子,只見她已經站起身,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件寬大的白色外袍套在身上,遮住了被刀氣斬得破爛不堪的淡紫衣裙。
方才生死一線之際,江辰無意間瞥見了不少旖旎風光,只是當時滿心都是對自爆金丹的恐懼,根本無暇細品,如今被外袍遮住,倒生出幾分微妙的遺憾。
似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紫涵仙子白了他一眼,語氣帶著幾分調侃:
“怎麼?沒看夠?”
江辰老臉一紅,被當場戳破小心思,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只能撓著頭乾笑:
“仙子說笑了,方才情況危急,我哪有心思想別的。”
紫涵仙子輕輕哼了一聲,卻並未深究。
共同經歷過生死大劫,兩人之間的氛圍明顯親近了許多,說話也少了幾分顧忌。
她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跡,運轉法力平復體內翻騰的氣血,隨口問道:
“方才玄明前輩說的嫣然小姐,你猜到是誰了嗎?”
江辰茫然搖頭:“實在想不起來,難道是前輩在妖族認識的朋友?”
“豬腦殼!”紫涵仙子沒好氣地敲了敲他的額頭,“嫣然就是我師尊!”
見江辰依舊一臉困惑,她只好詳細解釋:
“成為雲嵐仙城城主之前,我師尊本名就叫雲嫣然。這是仙城的傳統,歷任城主接任後都會改名為‘雲嵐’,日後我若能順利接掌仙城,也會沿用這個名號。”
江辰恍然大悟,沒想到雲嵐仙城的名號由來如此特別,倒也算一樁奇聞。
他將金丹小心收好,轉頭看向石室深處,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既然黑袍修士已經伏誅,這處洞府的靈脈可不能浪費。
半個時辰後,江辰佈下的抽靈陣轟然運轉,三階上品靈脈的靈氣如同乳泉般被牽引而出,緩緩注入一塊磨盤大小的鎮靈玉中。
紫涵仙子站在一旁,看著他熟練地抽取靈脈,臉上滿是震驚:
“你這手段真是聞所未聞,居然能硬生生抽走完整的靈脈?”
“偶然得到的上古陣道傳承,不值一提。”江辰隨口敷衍,心中卻在盤算。
黑袍修士能煉製出四頭三階大妖傀儡,想必在這雙峰山附近還佔據了其他靈脈。
每一隻三階大妖,多半都會佔據一處三階靈脈的!
可惜紫涵仙子結丹之事要緊,實在沒時間讓他仔細搜刮,只能忍痛放棄。
出了雙峰山範圍,兩人再再玄陰山脈穿行了十餘日,就進入了趙國範圍。
江辰祭出靈雕飛舟,兩人登上飛舟,江辰將其催動,化作一道流光朝著趙國方向疾馳而去。
飛舟平穩地穿梭在雲層之中,江辰取出一枚從黑袍修士儲物戒中得到的玉簡,仔細研究起來。
這是一道陣道傳承,最高可至四階極品,與他之前掌握的玄元觀傳承和天悟地理陣道註疏截然不同,其核心竟全在禁制之術上。
玉簡中記載著一套完整的法禁理論,從基礎的禁制刻劃到高階的禁陣融合,講解得極為詳盡。
江辰越看越是心驚,這套傳承正好彌補了他在禁制方面的短板,若是能徹底吃透,說不定真能破解月亮灣下那處秘境入口的禁制,擺脫週期性開放的限制。
“這黑袍修士到底是甚麼來歷?”
江辰心中暗自嘀咕。儲物戒中除了這道陣道傳承,只有一些靈石、靈材和幾件殘破的法器,並未找到屍傀宗的功法秘術。
紫涵仙子駕馭著飛舟,餘光瞥見江辰沉迷玉簡的模樣,心中愈發覺得他神秘。
從築基期便精通煉器、陣法,如今更是掌握了抽取靈脈的詭異手段,這等天賦和機緣,就算是九大宗門的核心弟子也未必能及。
她想起那位被奪舍的弟子,心中泛起一陣刺痛。
好不容易才突破至紫府初期。奉命帶著仙城商隊前往趙國交易,卻遭遇這等橫禍。
培養一位紫府修士何其艱難,而且她自己也才紫府,那名徒弟一直是她的驕傲,難怪她當時會那般衝動,只想為弟子報仇。
五日後,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現在視野之中,城牆由巨大的青石砌成,高達數十丈,上面刻滿了防禦靈紋,雖不如雲嵐仙城的四階大陣那般玄妙,卻也透著厚重與威嚴。
“這裡就是靠山城了。”
紫涵仙子介紹道,
“千餘年前這裡是防禦玄陰山脈妖獸的前線,後來不知為何,妖獸再未大規模入侵,如今已經成了獵妖修士的聚集地,商業十分繁榮。”
兩人落在城門之外。守城的修士見他們氣息沉凝,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放行。
入城後,街道上車水馬龍,行人絡繹不絕,既有身著制式道袍的宗門修士,也有揹著法器的散修,空氣中瀰漫著靈材、丹藥與妖獸材料混合的氣息。
按照事先約定,兩人直接前往城主府。
通報過後,一位身著錦袍的年輕修士快步迎了出來,約莫二十七八歲,修為達到築基後期,面容俊朗,卻帶著幾分紈絝之氣。
他目光落在紫涵仙子身上時,瞬間亮了起來,滿臉諂媚:
“紫涵仙子大駕光臨,真是讓靠山城蓬蓽生輝!”
可當他看到紫涵仙子身旁的江辰時,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敵意,語氣也冷淡了許多:
“這位是?”
“我的隨從。”紫涵仙子淡淡開口,並未過多介紹。
他上下打量著江辰,見對方只是築基八層修為,眼中的輕視更甚,故意挑釁道:
“仙子怎麼連這種阿貓阿狗都栽在身邊?這可有失仙子云嵐仙城少城主的身份!”
江辰心中瞭然,此人肯定是覬覦紫涵仙子,見自己與她同行,便想故意刁難。
他懶得與此人糾纏,並未回應。
張公子見他不搭理自己,心中更加不悅,正欲再說些甚麼,卻被紫涵仙子冰冷的眼神制止。
紫涵仙子柳眉一豎,周身紫府巔峰的威壓悄然擴散,張昊頓時臉色一白,再也不敢放肆。
“張公子,你父親在何處?”紫涵仙子開門見山,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張昊收斂神色,搖著手中的摺扇,故作瀟灑地笑道:
“家父事務繁忙,特意交代我接待仙子,並帶仙子前往張家族地。仙子一路辛苦,不如先在靠山城休整幾日,我帶您好好逛逛,這裡好玩的地方可不少。”
紫涵仙子心中冷笑,這張威還算靠譜,沒有將自己前來結丹的真正目的告知這個紈絝兒子。
她此刻滿心都是衝擊金丹之事,哪有心思遊玩,當即冷聲道:
“不必了,張公子帶路吧。早點完成交易,我還有急事要處理。”
張昊面露不悅,卻不敢違抗紫府巔峰修士的威壓,只能悻悻點頭。
可他眼珠一轉,又生出一個主意,指著江辰道:
“仙子,家父只讓我帶您前往張家族地,您這位隨從就留在城主府等候吧,免得叨擾了族中長輩。”
他打得好算盤,只想單獨與紫涵仙子相處,最好能趁機展現自己的風采,打動這位絕色佳人。
沒料到紫涵仙子想都沒想便拒絕:
“他必須跟我一起。若是不行,那我們雲嵐仙城與張家此次的交易便作廢,日後楚國的靈植、礦石等物資,也不會再供應張家。”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讓張昊臉色驟變。
他雖紈絝,卻也清楚張家這些年能在趙國快速崛起,全靠與雲嵐仙城的獨家交易。
楚國盛產的幾種靈植是煉製高階丹藥的關鍵材料,若是失去這個渠道,張家的地位必然一落千丈,這個後果他根本承受不起。
“仙子息怒!是我考慮不周!”
張昊連忙拱手道歉,態度瞬間變得恭敬無比,
“兩位請隨我來,飛舟已經備好。”
他不敢再有任何小動作,引著江辰二人來到城主府後院。
一艘華麗的二階極品飛舟停在空地上,船身雕刻著精美的雲紋,鑲嵌著不少細碎的靈石,比江辰的靈雕飛舟更加奢華。
三人登上飛舟,張昊親自催動,飛舟緩緩升空,朝著趙國腹地的張家族地疾馳而去。
江辰站在飛舟甲板上,望著下方飛速掠過的山川河流,心中暗自思索。
趙國皇室竟是元嬰修士坐鎮,這等實力遠非楚國可比,此次紫涵仙子在此結丹,不知會不會遇到甚麼變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