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完成了手中的活計,將一張泛黃的圖紙攤在石桌上,眉頭擰成了疙瘩。
這是他近日來耗費心血設計出的二階飛氅圖紙。
相較於一階極品飛氅,新圖紙強化了防禦靈紋,嵌入了簡化版的隱匿陣法,核心模組也換成了更穩固的二階靈材。
可反覆推演數次後,江辰始終覺得不滿意。
“問題還是出在動力靈紋上。”
江辰指尖劃過圖紙上的飛舟靈紋復刻區,暗自思忖。
他選用的一階極品飛舟靈紋,在煉氣期已是頂尖水準,可到了築基境,這靈紋的潛力便見了底。
憑藉輔助修行面板,他並非推衍不出更高階的動力靈紋,只是從一階到二階的完整推衍,至少需要半年時間。
如今距離獸潮僅剩七年多,他要穩固修為、提升劍訣、重煉陣法,還要籌備衝擊築基二層,根本耗不起這半年光陰。
“看來只能想辦法搞一張完整的二階飛舟圖紙了。”
江辰收起圖紙,心中已有決斷。
仙城的大型拍賣會或許會有,可下一屆還要等四年,遠水解不了近渴;
各大店鋪倒是可能私下流通,只是價格定然不菲,且未必能遇到合適的。
思來想去,江辰決定先去散修擺攤區碰碰運氣,說不定能淘到意外之喜。
這是他築基後第一次踏入仙城的散修擺攤區。
相較於煉氣期時的小心翼翼,如今的他心境已然不同。
築基修士的威壓散開,周身靈氣形成無形的屏障,過往那些試圖碰瓷、打探的散修,此刻都下意識地避開他,不敢輕易靠近。
擺攤區依舊熱鬧非凡,叫賣聲、討價還價聲此起彼伏。
一階靈材、殘破法器、零散符籙琳琅滿目,偶爾能見到幾件一階極品物件,卻難入江辰法眼。
他漫無目的地閒逛,目光掃過一個個攤位,心中盤算著或許該託江小白幫忙打聽二階飛舟圖紙的訊息。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攤位角落裡,一位頭髮花白的老者正蜷縮在小馬紮上,面前的布毯上依舊堆滿了古籍與玉筒,與多年前江辰初遇時一模一樣。
只是歲月似乎格外厚待又格外苛待他。
容貌變化不大,卻愈發蒼老,背脊佝僂得厲害,呼吸間隱隱透著一股淡淡的死氣,像是壽元將盡的徵兆。
江辰心中一動,神識悄然探出。
這一探之下,他不由得暗自心驚。
老者周身氣息看似與普通練氣修士無異,可神識穿透那層刻意收斂的偽裝後,竟察覺到一絲隱晦的築基氣息!
只是這氣息虛弱不堪,帶著明顯的衰敗之象,顯然離大限不遠了。
當年自己尚在煉氣期,竟未能看穿這老者的斂息術。
江辰快步走上前,拱手笑道:
“前輩,別來無恙?”
老者抬起渾濁的雙眼,打量了江辰片刻,突然眼睛一亮,沙啞的聲音帶著幾分驚喜:
“咦!竟是小道友!你……你竟然築基了!”
他掙扎著站起身,眼神卻清明瞭許多,拱手回禮:
“老夫千機子,恭喜小道友築基有成!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千機子前輩才是深藏不露。”
江辰連忙扶住他,語氣誠懇,
“當年晚輩眼拙,竟未能看出前輩的真實修為,今日重逢,實在意外。”
千機子擺了擺手,自嘲地笑了笑:
“甚麼深藏不露,不過是苟延殘喘罷了。”
他重新坐回馬紮,咳嗽了幾聲,眼中閃過一絲落寞,
“老夫早已是風燭殘年,壽元只剩不到兩年,築基修為又有何用?不過是混日子罷了。”
江辰看著他,心中頗有感觸。
修仙界多的是為了修為蠅營狗苟、殺人越貨之輩,能像千機子這般,在壽元將盡時依舊淡然擺攤,這份心態已然難得。
“前輩能這般豁達,已然勝過許多修士。”江辰由衷讚歎。
千機子聞言,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追憶:
“豁達?老夫年輕時可不是這樣。想當年,老夫也是好勇鬥狠之輩,為了搶一株靈草,與同道生死相搏;為了爭奪一處礦脈,不惜結下死仇。”
他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悔恨,
“後來在一次秘境探險中,與人鬥法傷了根基,修行之路徹底斷絕。偏偏老夫孤身一人,無妻無子,無牽無掛,便在此擺攤,了卻殘生。”
江辰靜靜聽著,沒有插話。每個修士都有自己的故事,悲歡離合,起落沉浮,皆是修行路上的常態。
兩人閒聊片刻,談及江辰如今的境況,千機子問道:
“小道友如今已是築基修士,在仙城可有落腳的靈地修行?”
江辰搖了搖頭:“暫時租住在二階靈脈洞府,尚未有屬於自己的靈地。”
千機子聞言,神色變得鄭重起來:
“小道友,你還年輕,根基紮實,天賦不俗,將來未必沒有衝擊紫府的可能,可不能這般將就。”
他頓了頓,緩緩說道:
“修行之路,財、法、侶、地,缺一不可。靈地尤為重要,有一塊屬於自己的靈脈,不僅修行速度能提升數成,還能安心鑽研技藝、佈置陣法,無需擔心租期、打擾。
更重要的是,還能開闢靈田,種植靈藥,且靈地還能代代相傳,成為家族根基。”
江辰點頭認同。他早已明白這個道理。
只是合適的靈地可遇不可求,要麼被各大勢力掌控,要麼價格高得驚人。
“老夫知道一處靈地,或許能幫你謀得。”
千機子突然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江辰心中一動,卻並未立刻表露喜色。
他與千機子不過是萍水相逢,雖有一面之緣,卻談不上深厚交情,對方突然提出幫自己謀奪靈地,未免太過蹊蹺。
千機子似是看穿了他的疑慮,哈哈一笑:
“小道友不必多疑,老夫無兒無女,壽元將盡,犯不著害你。”
他緩緩道出前因後果:
“老夫年輕時有一摯友,名叫沈淵,他運氣不錯拜入了神霄宗修行。
他資質雖一般,卻勤勉刻苦,最終也成功築基。
只是修行百餘年,始終卡在築基初期,無法寸進。”
“後來他心灰意冷,便放棄了衝擊更高境界的念頭。
憑藉半生在宗門積攢的貢獻,兌換了大量資源,買下了一條小型一階靈脈,耗費二十餘年光陰將其提升至二階中品。
之後,他結識了一位道侶,名叫何仙姑,也是築基初期修士,兩人打算建立家族,開枝散葉。”
“可天有不測風雲,新婚不久,他們便發現了一處秘境機緣,還邀請了老夫同往。
誰知那所謂的機緣,竟是仇家設下的陷阱。一場大戰下來,沈淵當場隕落,老夫也在鬥法中傷了根基,徹底斷絕了進階可能。
何仙姑雖僥倖存活,卻也身受重傷,修為自此止步不前。”
千機子嘆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悵然:
“那處二階中品靈地,便由何仙姑繼承了。因沈淵與神霄宗有香火情,這些年倒也無人敢覬覦。
只是何仙姑心灰意冷,不再潛心修行,反倒一心享樂,日子過得頗為滋潤。”
江辰聽到這裡,依舊不解:
“前輩好意,晚輩心領。只是這靈地乃是何仙姑的根基,即便她不再修行,也未必會輕易讓出,晚輩又何德何能,能得此機緣?”
千機子咧嘴一笑,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小道友有所不知,何仙姑雖已兩百餘歲,卻人老心不老。前不久她還跟老夫唸叨,想找一個年輕有為的築基修士結為道侶,共度餘生。”
他上下打量著江辰,語氣帶著幾分攛掇:
“小道友年輕俊朗,築基修為穩固,若是願意,老夫願為你牽線搭橋。
何仙姑性子溫婉,容貌保養得極好,看上去也就三十多歲,美豔動人。
待過個三四十年,她壽元耗盡,這二階中品靈地,不就成了你的囊中之物?”
“這……”
江辰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心中泛起一陣惡寒。
讓他為了一塊靈地,去迎娶一位兩百餘歲的修士為妻,這軟飯他實在咽不下去。
且不說心境上的牴觸,單是想到對方可能比自己祖輩年歲還大,他就渾身不自在。
這軟飯誰愛吃誰吃,反正我江辰不可能吃!
“多謝前輩美意,晚輩心領了。”
江辰連忙擺手拒絕,語氣堅定,
“晚輩一心向道,暫時無結道侶的打算,靈地之事,還是隨緣吧。”
千機子見狀,也不勉強,只是勸道:
“小道友別急著拒絕。何仙姑雖年歲稍長,可這些年靈地產出的資源都用在了保養上,又修煉了駐顏功法,絕非尋常老嫗可比。再說,有了這靈地,你日後修行能少走多少彎路?”
江辰實在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恰好瞥見不遠處有修士在售賣靈舟部件,便找了個由頭:
“前輩,晚輩突然想起還有要事,先行告辭。日後有緣,再來看望您。”
說罷,他拱手一禮,轉身快步離去,生怕千機子再繼續勸說。
他未曾留意,在不遠處的巷口,一道嬌小的身影正俏生生地站在那裡,正是恰巧來擺攤區閒逛的江小白。
她將兩人的交談聽了個大概,圓圓的臉上滿是好奇,看著江辰匆匆離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