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冬臘月,北風捲著雪沫子抽打在臉上,像刀子一樣。王西川站在新搭建的犬舍前,看著裡面十幾條精神抖擻的獵犬,心中盤算著下一步的計劃。這些犬有的是本地優秀的獵犬後代,有的是他託人從外地弄來的細狗、高加索犬,甚至還有一條威猛的藏獒。
爹,大黑今天好像不太高興。十歲的王昭陽細心觀察著犬舍裡那條最雄壯的本地獵犬。大黑是王西川最得意的獵犬之一,追蹤獵物極其靈敏。
王西川蹲下身,隔著柵欄摸了摸大黑的頭:它在想山裡的日子呢。這些好獵犬,光關著就憋屈了。
二哥,你真要搞那個甚麼...狼犬混養?王北川搓著手走過來,臉上帶著憂慮,這太冒險了吧?狼崽子養不熟,到時候別把咱們的好狗都帶野了。
不試試怎麼知道?王西川目光堅定,好的獵犬要有狼的野性和智慧,也要有狗的忠誠和服從。光是溫順不行,光是兇猛也不行。
這話被剛好來送飯的黃麗霞聽見了,她急忙放下食籃:當家的,你可不能胡來!狼崽子多危險啊,要是傷著孩子們可咋辦?
娘,我們不怕!九歲的王望舒從母親身後探出頭,眼睛亮晶晶的,爹養的狗狗都可聽話了!
王西川笑著把二女兒攬到身邊,對妻子說:放心,我有分寸。真要弄狼崽子,也得等開春,而且單獨圈養,慢慢來。
其實這個念頭在他心裡盤桓已久了。前世他見識過真正優秀的獵犬,那是在保留野性的基礎上馴化出來的,既能配合獵人圍獵,又能獨立應對山林裡的危險。這一世,他要培育出最適合興安嶺的獵犬。
開春後,積雪融化,萬物復甦。王西川開始實施他的獵犬培育計劃。他先把現有的獵犬按照性格和能力分群:靈敏型的專門訓練追蹤,兇猛型的訓練撲咬,耐力型的訓練長途奔襲。
每天清晨,屯子裡的人都能看見王西川帶著獵犬隊伍訓練的場景。他吹著特定的口哨,獵犬們就能做出相應的動作。王昭陽經常拿著小本子跟在父親身邊記錄,王望舒則帶著妹妹們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爹,為甚麼大黃每次找到東西都要叫三聲?六歲的王錦秋好奇地問。
這是它祖輩傳下來的習慣,王西川耐心解釋,叫一聲是發現蹤跡,叫兩聲是盯上獵物,叫三聲是已經得手了。
訓練獵犬是個耐心活兒。有的年輕獵犬性子急,總是提前暴露目標;有的膽小的獵犬遇到野豬之類的大傢伙就不敢上前。王西川從不打罵,而是反覆訓練,用獎勵強化它們正確的行為。
這天,王西川正在訓練場指導獵犬跨越障礙,趙老歪陰陽怪氣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喲,王老闆這是要開馬戲團啊?訓這些畜生有啥用?還不如多養幾頭豬實在!
王北川氣得要回嘴,被王西川攔住了:井底之蛙,跟他計較甚麼。
然而趙老歪的話卻代表了一部分人的看法。屯子裡開始流傳風言風語,說王西川不務正業,整天跟狗混在一起。
轉機出現在一個月後。靠山屯後山出現了一頭獨狼,經常深夜下山偷吃合作社養的雞鴨。幾個年輕人帶著土槍去圍捕,反而被狼抓傷了一個。
西川,你得想想辦法!老陳著急地找上門,那畜生太狡猾了,根本抓不住!
王西川二話不說,帶著大黑和另外兩條最好的獵犬上了山。大黑果然不負眾望,很快就找到了狼的蹤跡。經過兩個小時的周旋,三條獵犬默契配合,終於將獨狼逼到絕境。
當王西川帶著被制服的狼回到屯子裡時,所有人都震驚了。趙老歪躲在人群后面,臉漲得通紅。
西川,你這獵犬真神了!老陳激動地說。
王叔,能不能賣我一條小犬?李國良不知甚麼時候也來了,眼饞地看著那些英姿颯爽的獵犬。
這次成功讓王西川的獵犬名聲大噪。但他並沒有滿足,心裡那個大膽的想法越來越強烈——他要找一窩狼崽。
機會終於來了。五月的一天,王西川在深山裡追蹤一隻受傷的狍子時,無意中發現了一個狼窩。母狼外出覓食,窩裡四隻小狼崽正在嬉戲打鬧。
王西川沒有立即動手,而是連續觀察了三天,摸清了母狼的活動規律。第四天,他趁母狼外出時,迅速抱走了兩隻最強壯的小狼崽。
回到家,他把狼崽單獨養在遠離其他犬舍的地方。這個訊息很快傳遍了靠山屯,大家都跑來看熱鬧。
西川,你瘋了吧?孫老蔫隔著柵欄看著兩隻毛茸茸的小狼崽,憂心忡忡地說。
這玩意兒養不熟的,早晚要出事!趙老歪又在說風涼話。
連黃麗霞都擔心得睡不著覺:當家的,要不還是送回去吧?我看著心裡發毛。
王西川卻胸有成竹:麗霞,你信我。狼崽從小養,跟狗差不多。
他親自餵養兩隻小狼崽,還給它們起了名字:大點的叫,小點的叫。開始時,狼崽對人充滿敵意,呲牙咧嘴地低吼。但王西川極有耐心,每天定時餵食,輕聲跟它們說話,慢慢消除了它們的戒心。
最讓人驚喜的是,王家的女兒們反而很快接受了這兩個新成員。
爹,山風今天舔我的手了!王望舒興奮地跑來報告。
林嘯會搖尾巴了,雖然搖得跟狗不一樣。王昭陽細心地記錄著狼崽的每一個變化。
王西川嚴格禁止女兒們單獨接觸狼崽,但允許她們在自己在場時遠遠觀察。他發現,孩子們純真的天性反而讓狼崽更容易接受人類。
一個月後,兩隻狼崽已經完全適應了圈養生活,見到王西川會主動湊上來撒嬌。但王西川知道,這還遠遠不夠。他開始嘗試讓狼崽和年齡相仿的獵犬幼崽一起玩耍。
第一次接觸時,場面十分緊張。獵犬幼崽本能地對狼崽充滿敵意,而狼崽也展現出更強的攻擊性。王西川小心翼翼地控制著場面,一有苗頭就立即分開。
二哥,這樣不行啊。王北川看著劍拔弩張的小傢伙們直搖頭,根本不是一路的。
慢慢來。王西川卻不急,讓它們先熟悉彼此的氣味。
他想了個辦法,把狼崽和獵犬幼崽的窩安排得很近,讓它們能互相看見、聞到,但不能直接接觸。同時,餵食時也讓它們同時進行,培養共同生活的習慣。
功夫不負有心人。兩個月後,當王西川再次讓它們在一起玩耍時,情況明顯好轉。獵犬幼崽不再那麼緊張,狼崽也學會了剋制。
然而,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面。一天深夜,王西川被犬舍方向傳來的異常動靜驚醒。他披衣起身,提著馬燈趕到犬舍,眼前的景象讓他心頭一緊——山風不知怎麼跑出了圍欄,正在獵犬區的柵欄外焦躁地徘徊。而柵欄裡,大黑帶領著其他獵犬,正對著山風齜牙低吼。
壞了!王西川暗叫不好。如果這個時候爆發衝突,他所有的努力都將前功盡棄。
他正要上前干預,卻看見了一個意想不到的場景:林嘯不知何時也來到了柵欄邊,它沒有像山風那樣焦躁,而是安靜地坐在那裡,歪著頭看著柵欄裡的獵犬。更讓人驚訝的是,獵犬群裡最年輕的小花犬竟然小心翼翼地湊近柵欄,輕輕嗅了嗅林嘯。
這個發現讓王西川改變了主意。他悄悄退到暗處,繼續觀察。
山風仍然很激動,但林嘯的平靜似乎影響了它。漸漸地,山風也安靜下來,學著林嘯的樣子坐在柵欄邊。柵欄裡,在大黑的默許下,幾條年輕的獵犬開始靠近柵欄,好奇地打量著這兩個特殊的。
第二天,王西川故意推遲了餵食時間。當飢餓的獵犬和狼崽都焦躁不安時,他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把山風和林嘯放進獵犬區。
二哥,你瘋了!王北川嚇得臉都白了。
爹,危險!王昭陽也緊張地抓住父親的衣角。
王西川卻異常鎮定:相信我,它們已經準備好了。
柵欄門開啟的瞬間,空氣彷彿凝固了。山風和林嘯謹慎地踏入獵犬的地盤,所有的獵犬都繃緊了身體。大黑作為頭犬,一步步走向兩隻狼崽,雙方緊張地對視著。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林嘯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外的舉動——它慢慢地趴下身子,耳朵向後貼,露出了表示服從的姿態。這個動作立刻緩解了緊張的氣氛。大黑嗅了嗅林嘯,喉嚨裡的低吼聲漸漸平息。
更讓人驚喜的是,小花犬竟然主動上前,像對待其他獵犬夥伴一樣,親暱地蹭了蹭林嘯。這個舉動成了破冰的關鍵,其他的獵犬也紛紛放鬆下來。
從那天起,狼崽正式加入了獵犬的隊伍。王西川開始帶著這個特殊的獵犬團隊進山訓練。他發現,有了狼崽的加入,獵犬們的野性本能被激發出來,追蹤獵物的能力明顯提升。
太神奇了!跟著一起去訓練的李國良驚歎道,王叔,這些獵犬比我見過的所有狗都要聰明!
訊息傳開後,連縣裡的領導都慕名而來。看到王西川培育的這些既能配合獵人、又能獨立應對山林的優秀獵犬,領導當場表示要重點扶持這個專案。
秋天到來時,王西川的獵犬培育已經初見成效。新出生的一批幼犬,明顯繼承了狼的智慧和狗的溫順,成為了最受歡迎的搶手貨。
這天傍晚,王西川帶著獵犬隊伍從山裡回來。夕陽的餘暉灑在這個特殊的大家庭身上——威武的獵犬,機敏的狼犬,還有那些在血統和野性間找到完美平衡的新一代。
黃麗霞和九個女兒站在院門口迎接他們。王望舒第一個跑過來,親暱地抱住大黑的脖子。讓人驚訝的是,山風和林嘯也溫順地湊過來,輕輕蹭著孩子們的手。
當家的,黃麗霞看著這和諧的一幕,眼中閃著淚光,你做到了。
王西川把最小的女兒王玖兒抱在懷裡,看著眼前這溫馨的場景:忠誠的獵犬,聰慧的狼犬,還有他生命中最珍貴的九個女兒。他知道,這條創新之路走對了。
遠處,趙老歪和其他幾個曾經說風涼話的人,此刻都默默地站在自家門口,眼神複雜地看著這個令人驚歎的獵犬團隊。在這個北國的小山村裡,一個新的傳奇正在誕生。
而王西川知道,這只是一個開始。他要培育的,不僅是優秀的獵犬,更是一種精神——那種屬於興安嶺的,野性而又忠誠,勇猛而又智慧的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