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西川回到臨時安置點時,已是深夜。倉庫裡靜悄悄的,大部分人家都已經睡下,只有王家的小隔間還亮著微弱的煤油燈光。
當家的!黃麗霞聽到腳步聲,急忙掀開布簾,看到丈夫平安歸來,眼淚瞬間湧了出來。
王西川快步走進隔間,輕輕抱住妻子:回來了,一切都好。
九個女兒也都醒了,紛紛圍上來。王望舒第一個撲進父親懷裡:爹!我們好想你!
王西川挨個摸摸女兒們的頭,從行囊裡取出在省城買的禮物。給黃麗霞的羊毛圍巾,給女兒們的新鞋子,每一樣都讓她們驚喜不已。
這得花多少錢啊......黃麗霞摸著柔軟的圍巾,既歡喜又心疼。
值得。王西川微笑著,又取出給王北川的酒,四弟,這個給你。
王北川接過酒瓶,激動地說:二哥,參王真的賣了?
王西川點點頭,壓低聲音:三萬,都存在銀行了。
三萬!王北川倒吸一口涼氣,這個數字遠遠超出他的想象。
黃麗霞的手有些發抖:這麼多錢......咱們一輩子也花不完啊!
這錢不能亂花。王西川正色道,我打算在縣城買處房子,剩下的錢做點小生意。孩子們也該上學了。
這個決定讓全家人都興奮不已。能住在真正的房子裡,能上學讀書,這是他們從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第二天一早,王西川就去找屯長老陳商量買房的事。老陳聽說他要在縣城安家,既羨慕又感慨。
西川啊,你們要是走了,屯子裡又少了一戶人家。老陳嘆息道,這輻射問題不知道甚麼時候能解決,大家都人心惶惶的。
王西川心中也不好受:陳叔,要是問題解決了,我們還會回來的。畢竟根在這裡。
在老陳的幫助下,王西川很快在縣城邊緣找到一處合適的院子。雖然有些破舊,但房間夠多,還有個不小的院子,正好適合他們一大家子人。
買房子花了八千元,又添置了些必要的傢俱,總共用去近一萬元。剩下的兩萬元,王西川決定用來做生意。
當家的,你想做甚麼生意?黃麗霞一邊打掃新家,一邊問道。
王西川早有打算:我想開個山貨鋪子。咱們在山裡住了這麼多年,認識的好東西不少,應該能做成。
這個想法得到了全家人的支援。王北川更是主動要求幫忙:二哥,我跟你一起幹!
在籌備鋪子的同時,王西川也開始打聽縣城裡其他山貨鋪子的情況。他發現,雖然賣山貨的鋪子不少,但真正懂行的不多,很多好東西都被賤賣了。
這是個機會。王西川對王北川說,咱們要是能把真正的山珍收上來,賣到省城去,肯定能賺錢。
幾天後,王西川再次前往省城。這次他不是去賣參,而是去考察市場。
省城的藥材市場比縣城繁華得多,大大小小的攤位有上百個。王西川一個個攤位看過去,仔細記下各種藥材的價格和品質。
在一個較大的攤位前,他停下腳步。攤主正在向顧客推銷一株百年老參,但王西川一眼就看出那不過是人工種植的園參,頂多五年參齡。
老闆,這參怎麼賣?王西川故意問道。
攤主見來了新顧客,熱情地說:同志好眼力!這可是真正的老山參,只要五百!
王西川拿起人參看了看,搖頭道:這是園參,不值這個價。
攤主的臉色頓時變了:你懂甚麼!不懂別瞎說!
我是不太懂,王西川不動聲色,但我知道真山參的蘆碗密集,鬚根清疏,體態玲瓏。你這參蘆碗稀疏,鬚根雜亂,分明是園參。
這番話一出,旁邊的顧客都圍了過來。攤主惱羞成怒:你存心搗亂是不是?
就在這時,一個老者分開人群走了過來:這位小兄弟說得對,這確實是園參。
老者穿著樸素,但氣度不凡。他拿起那株人參仔細看了看,對攤主說:老李,做生意要講誠信啊。
攤主見到老者,頓時蔫了:董老,是我不對......
被稱為董老的老者轉向王西川,讚賞地說:小兄弟好眼力,不知師承何處?
王西川謙虛地說:老人家過獎了,我就是個山裡人,跟老一輩學了點皮毛。
董老眼中閃過驚訝:山裡人?難怪有這等眼力。可否借一步說話?
王西川跟著董老來到市場旁的一家茶樓。董老要了個雅間,點了壺上好的龍井。
小兄弟貴姓?董老親自給王西川倒茶。
免貴姓王,王西川。
王兄弟,董老正色道,實不相瞞,我是省中醫藥協會的理事。現在市場上假貨氾濫,真正懂行的越來越少。不知王兄弟可有興趣來省城發展?
這個邀請讓王西川很是意外。他沉吟片刻,道:多謝董老厚愛,但我剛在縣城安家,暫時不打算來省城。
董老略顯失望,但仍熱情地說:無妨。若是王兄弟以後收到好貨,可以直接來找我。價格方面,絕不會虧待你。
他遞給王西川一張名片,上面印著省中醫藥協會理事董明遠的字樣和一個電話號碼。
另外,董老壓低聲音,王兄弟若是遇到六品葉那樣的珍品,一定要先通知我。
王西川心中一驚,沒想到董老竟然知道參王的事。看來省城這個圈子不大,訊息傳得很快。
董老說笑了,王西川不動聲色,六品葉可遇不可求,我哪有那個運氣。
董老意味深長地笑了笑,沒再追問。
從茶樓出來,王西川繼續考察市場。他特意留意了那些賣野生藥材的攤位,發現真貨確實不多,而且價格被壓得很低。
這些藥販子太黑了。王西川心中暗道,一斤真正的野生天麻,在山上收只要十塊錢,這裡卻賣到五十。中間的利潤太大了。
傍晚時分,他在市場門口遇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是火車上那個戴眼鏡的學生!
同志!學生也看見了他,興奮地跑過來,真巧啊!
小兄弟,你怎麼在這裡?王西川也很意外。
我家就在省城,學生解釋道,我父親也是做藥材生意的。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個鋪面:那就是我家的鋪子。
王西川順著方向看去,那是一家名為德濟堂的藥材鋪,門面不大,但看起來很乾淨。
要不要去看看?學生熱情地邀請。
盛情難卻,王西川跟著學生走進了德濟堂。店裡果然整潔有序,藥材分類擺放,標籤清晰。
一個五十多歲的中年人正在櫃檯後算賬,看到學生帶著陌生人進來,抬起頭問道:小斌,這位是?
爸,這就是我在火車上跟你提過的那位同志!被叫做小斌的學生興奮地說,他可是幫我們識破了騙局呢!
中年人立即放下算盤,熱情地迎上來:原來是王同志!多謝你在車上照顧小兒!
舉手之勞。王西川謙虛地說。
透過交談,王西川得知中年人叫周德海,德濟堂是他祖傳的產業。周家世代經營藥材,在省城頗有名氣。
王同志是來買藥?周德海問道。
不,我是來考察市場的。王西川如實相告,我打算在縣城開個山貨鋪子。
周德海眼睛一亮:這可是好事!現在真貨難求,王同志若是能提供優質的野生藥材,我們可以長期合作。
這正是王西川想要的結果。他與周德海詳細討論了合作細節,約定每個月送貨一次,價格按市場價上浮兩成。
另外,周德海壓低聲音,王同志若是收到特別珍貴的藥材,一定要先通知我。價格方面,絕對讓你滿意。
這話與董老如出一轍,讓王西川更加確信,高階藥材市場確實供不應求。
從德濟堂出來時,天色已晚。王西川找了家小旅館住下,準備第二天再去其他市場看看。
然而,他剛走進旅館房間,就感覺到不對勁——他的行李被人動過!
雖然東西一樣沒少,但他特意做的幾個小記號都被破壞了。顯然,有人趁他不在時搜查過房間。
是衝著我來的。王西川心中冷笑。看來參王的事還是引起了某些人的覬覦。
他立即退了房,另找了一家更偏僻的旅館。這一次,他特意要了一間臨街的房間,方便觀察外面的動靜。
深夜,王西川被一陣細微的響動驚醒。他悄悄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看見兩個黑影正在旅館外徘徊。
陰魂不散。王西川暗罵一聲。
他知道,在省城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險。第二天一早,他就去汽車站買了回縣城的車票。
在候車時,他再次感覺到了被人監視。回頭一看,竟然是仁濟堂的那個掌櫃!
掌櫃的見他發現自己,索性走了過來:王同志,這麼急著走?
家裡有事。王西川冷淡地說。
掌櫃的皮笑肉不笑地說:王同志若是還有那樣的好貨,一定要先想著我們仁濟堂啊。
一定。王西川敷衍道。
上車後,他特意選擇了一個靠窗的位置。汽車開動時,他看見掌櫃的還站在車站外,臉色陰沉。
這一路的經歷讓王西川明白,省城雖然機會多,但水也很深。以後再來,一定要更加小心。
三天後,當王西川回到縣城的新家時,王北川興奮地告訴他一個好訊息:二哥,鋪面我找到了!就在城南,位置不錯,價錢也合適!
王西川看著弟弟興奮的臉,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雖然前路依然艱難,但只要家人同心,就沒有過不去的坎。
新的生活,就要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