棕熊轟然倒地的巨響在峽谷中迴盪,激起的塵土緩緩飄散。獵人們屏息凝神,緊握武器,警惕地盯著那個龐然大物。經驗豐富的老獵人都知道,熊這種猛獸生命力極其頑強,有時看似致命的一擊,反而會激發出它最後的兇性。
王西川保持著射擊姿勢,槍口仍對準熊的頭部,呼吸略顯急促。剛才那一槍他瞄準的是心臟位置,子彈應該穿透了這頭巨獸的要害。但看著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軀,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小心,可能還會暴起。莫日根低聲提醒,手中的老式獵槍穩穩指著熊頭。
巴特爾示意蒙古獵手們呈扇形散開,形成第二道防線。烏娜吉則悄無聲息地移動到側翼,箭已上弦,隨時準備補射。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息、兩息、三息......
突然,那具猛地抽搐了一下!
後退!王西川大喝一聲,同時迅速拉栓上彈。
就在這瞬間,原本倒地的棕熊竟然搖搖晃晃地重新站了起來!它胸前被子彈擊中的地方血肉模糊,但那雙充血的眼睛裡燃燒著瘋狂的怒火,死死盯住了王西川。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生疼,棕熊人立而起,露出胸前那片染血的白毛。它竟然拖著重傷之軀,再次發起了衝鋒!
開槍!巴特爾怒吼著扣動扳機。
砰砰砰!密集的槍聲在山谷中迴盪。
但暴怒的棕熊彷彿感覺不到疼痛,它認準了王西川這個傷它的人,不顧一切地衝來。子彈打在它厚實的皮毛和脂肪層上,竟然沒能立即阻止它的衝鋒。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王西川冷靜地站在原地,水連珠步槍穩穩抵在肩頭。他知道,這是生死攸關的時刻,慌亂只會讓情況更糟。
二十米!棕熊張開的血盆大口已經清晰可見,腥臭的熱氣撲面而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王西川扣動了扳機!
這一槍精準地射入了棕熊大張的口中,從後腦穿出。巨熊前衝的勢頭猛地一滯,但它龐大的身軀依著慣性繼續向前撲來。
西川大哥!烏娜吉驚叫一聲,一支利箭破空而出,射中了棕熊的右眼。
但這已經來不及了。棕熊最後的撲擊將王西川狠狠撞飛出去,他只覺得胸口一陣劇痛,整個人重重摔在五米開外的地上。
西川!
王兄弟!
獵人們驚呼著衝上前來。巴特爾第一個趕到,舉起獵槍對準還在抽搐的棕熊頭部連開兩槍,確保它徹底死亡。
烏娜吉飛奔到王西川身邊,聲音帶著哭腔:西川大哥,你怎麼樣?
王西川劇烈地咳嗽著,感覺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一般。他勉強撐起身子,擺了擺手:沒......沒事,就是撞了一下。
莫日根快步走來,熟練地檢查他的傷勢:肋骨可能裂了,好在沒有明顯外傷。你小子命真大,被這畜生撲一下還能活著。
王西川苦笑著看向那頭已經徹底不動了的棕熊。這頭巨獸即使死了,依然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勢。它的體型確實驚人,人立起來恐怕有兩米五高,體重至少在八百斤以上。
剛才太險了。巴特爾心有餘悸地抹了把汗,我打了這麼多年獵,還是第一次見到中了心臟還能暴起傷人的熊。
阿克敦檢查著熊屍,驚歎道:這皮子真厚,普通獵槍根本打不透。要不是王兄弟那一槍從嘴裡打進去,今天恐怕要出大事。
王西川在烏娜吉的攙扶下站起身,忍著胸口的疼痛走到熊屍旁。他仔細觀察著彈孔,眉頭微皺:這熊不對勁。
怎麼了?莫日根問。
你們看,王西川指著熊背上幾道深刻的疤痕,這些是舊傷,看樣子是和同類搏鬥留下的。還有它的牙齒,磨損得很厲害,說明年紀不小了。
烏娜吉恍然大悟:你是說,這是一頭老熊王?
沒錯。王西川點頭,老熊王被年輕熊挑戰,失去了領地,所以才會跑到人類活動區域附近。這種熊往往更加危險,因為它已經無所顧忌。
巴特爾後怕地說:難怪這麼兇猛,原來是頭喪家之犬。
獵人們開始處理熊屍。這工作可不輕鬆,八百多斤的龐然大物需要多人合作才能搬動。
王西川坐在一旁休息,烏娜吉細心地幫他檢查傷勢。
真的只是撞了一下?烏娜吉不放心地問,要不要我用草藥給你敷一敷?
王西川搖搖頭:不用,我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他望著忙碌的獵人們,輕聲道:今天多虧了大家,要不然......
別這麼說。烏娜吉打斷他,是你救了大家。要不是你果斷開槍,不知道這頭熊會傷到多少人。
這時,巴特爾興奮地喊道:王兄弟,快來看!
王西川走過去,只見巴特爾手裡捧著一個拳頭大小、深褐色的熊膽。這熊膽飽滿肥厚,在陽光下泛著金屬般的光澤,正是最上等的。
好膽!莫日根讚歎道,我活了七十多年,還是第一次見到成色這麼好的熊膽!
阿克敦也割下了四隻肥厚的熊掌,每隻都有小盆大小,飽滿厚實。
這熊掌可是大補啊!巴特爾咧嘴笑道,王兄弟,你這次可是發了!
但王西川的注意力卻被熊背上的一道傷口吸引了。他仔細檢視後,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你們看這個。他指著傷口說,這不是舊傷,是新的。看傷口形狀,應該是被甚麼利器所傷。
烏娜吉湊近觀察,突然倒吸一口涼氣:這是......獵叉的傷口!
這個詞讓所有獵人都緊張起來。獵叉是專門用來獵熊的工具,這說明不久前已經有人試圖獵殺這頭熊,但沒有成功。
看來我們不是第一個盯上它的人。莫日根沉聲道。
王西川站起身,警惕地環顧四周:收拾好東西,儘快離開這裡。受傷逃走的獵人可能會帶人回來。
這個發現讓氣氛再次緊張起來。獵人們加快速度,將熊肉分割打包,熊皮仔細卷好,熊膽和熊掌小心收藏。
就在他們準備離開時,樹林中突然傳來一陣響動。
有人!負責警戒的鄂倫春獵手低聲示警。
王西川立即示意眾人隱蔽。很快,一夥人從樹林中鑽了出來,大約有七八個,個個手持武器,為首的是個臉上帶著刀疤的漢子。
果然來了。巴特爾低聲說,手指已經搭在了扳機上。
那夥人看到地上的熊屍,明顯愣了一下。刀疤臉上下打量著王西川等人,目光最後落在了那捲熊皮上。
這熊是我們先發現的。刀疤臉開門見山,跟蹤了它三天,昨天才讓它跑了。按規矩,這熊該歸我們。
巴特爾立即反駁:放屁!這熊傷人在先,我們是為民除害。再說了,你們沒本事留住它,怪得了誰?
刀疤臉身後的幾個人立即舉起了武器,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王西川上前一步,平靜地說:這位兄弟,山林裡的規矩,誰獵到的歸誰。你們傷了它卻讓它跑了,說明它命不該絕於你們之手。
你算甚麼東西?刀疤臉惡狠狠地說,知道我們是誰嗎?
我不管你們是誰,王西川目光漸冷,只問你們懂不懂獵人的規矩。
就在這時,烏娜吉突然認出了其中一人:你是黑風嶺的趙老四!我認得你!你們專門在山上搶其他獵人的收穫!
被點破身份,那夥人頓時惱羞成怒。刀疤臉獰笑道:既然認出來了,那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把熊膽熊掌交出來,饒你們不死!
眼看衝突一觸即發,王西川卻突然笑了:想要熊膽熊掌?可以,但得問問它答不答應。
他拍了拍腰間的水連珠步槍,眼神銳利如刀。
刀疤臉顯然認得這把槍的威力,臉色微變。他環顧四周,發現王西川這邊人數佔優,而且個個都是好手,真動起手來討不到便宜。
好,今天算我們認栽。刀疤臉咬牙切齒地說,但山水有相逢,咱們後會有期!
說完,他帶著手下悻悻離去。
確認他們走遠後,巴特爾才鬆了口氣:媽的,居然是黑風嶺那幫土匪!王兄弟,剛才多虧你鎮得住場子。
王西川搖搖頭:這種人睚眥必報,以後大家都要小心。
莫日根憂心忡忡地說:黑風嶺的人出了名的難纏,咱們得儘快離開這裡。
在夕陽的餘暉中,狩獵隊帶著豐厚的收穫,也帶著一絲隱憂,踏上了歸途。王西川回頭望了眼魔鬼峽的深處,心中明白,這次的經歷將會成為他獵人生涯中又一個難忘的記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