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針葉林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氣。王西川持刀而立,腳下是那頭已然斃命、體型堪比半大豹子的成年猞猁。柴刀上的血珠順著冰冷的刀鋒緩緩滑落,滴在厚厚的苔蘚上,發出細微的“嗒嗒”聲。
老孫和小陳站在幾步之外,看著王西川的背影,依舊沉浸在剛才那電光石火、險象環生的搏殺所帶來的巨大震撼之中。徒手(持短刀)格殺一頭狂暴的成年猞猁,這在他們多年的狩獵生涯中聞所未聞!王西川所展現出的那種冷靜、悍勇以及近乎本能的搏殺技巧,已經超出了他們對“獵手”二字的認知。
“獵……獵王,您沒事吧?”小陳的聲音還帶著一絲顫抖,他看著王西川手臂上被猞猁利爪劃破的棉襖口子和隱約滲出的血跡,關切地問道。
王西川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緊繃的肌肉鬆弛下來,這才感覺到手臂上傳來的火辣辣的刺痛感,以及全身因為極度緊張和發力而產生的輕微脫力感。他搖了搖頭:“皮外傷,不礙事。”
他走到猞猁屍體旁,檢查了一下。這頭猞猁皮毛完整度尚可,雖然腰側和脖頸下有刀口,但主要皮毛區域受損不大,依舊是一張價值不菲的上好皮子。更重要的是,它代表著第三局“兇險對決”的勝利。
“收拾一下,準備返回。”王西川吩咐道。
老孫和小陳這才如夢初醒,連忙上前,小心翼翼地將猞猁屍體捆綁起來。這一次,兩人看向王西川的眼神,已經不僅僅是佩服,更帶著一種近乎信徒般的崇敬。
當王西川小組再次扛著這頭極具視覺衝擊力的猞猁屍體返回集合點時,引起的轟動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猞猁!他們真的獵到了猞猁!”
“我的天!看那牙!那爪子!”
“王獵王……他到底是人還是……”
另外兩組參與第三局的人馬,早已灰頭土臉地返回,他們連猞猁的影子都沒見到,反而被林中的詭異氣氛嚇得夠嗆,其中一組還不慎觸發了一個廢棄的捕獸夾,傷了一人的腳。此刻看到王西川他們不僅安然歸來,還真的帶回了猞猁屍體,那種震撼和挫敗感,無以復加。
趙慶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他衝上前,圍著猞猁屍體轉了好幾圈,嘴裡不停地念叨著:“好!好啊!西川老弟,你真是我的福星!福星啊!” 他彷彿已經看到了省城、京城那些公子哥驚掉下巴的表情和更加瘋狂的賭注。
連續三局,三種不同規則,王西川都以絕對的優勢勝出。此刻,他在所有參與者心中的地位,已經如同這座黑瞎子溝的主峰,高不可攀。那些原本還有些小心思、想撿便宜或者暗中較勁的僱傭獵手,此刻都徹底熄了心思,看向王西川的目光只剩下敬畏和順從。
賭注在狂熱的氣氛中再次飆升,趙慶賺得盆滿缽滿,對王西川更是奉若神明。
短暫的狂熱過後,最終局,也是壓軸大戲——第四局“重量之爭”,即將開始。規則簡單粗暴:在規定時間和區域內,獵取單體重量最重的獵物,以帶回的獵物實際稱重為準,不論種類!
這無疑是賭獵開場以來,最直接、最野蠻,也最考驗綜合實力的一局。想要獵取重量級的獵物,不僅需要高超的技藝,更需要足夠的運氣,能在有限的時間內找到併成功獵殺諸如馬鹿、駝鹿、野牛甚至熊瞎子這類真正的山林巨獸。
氣氛再次變得緊張而充滿期待。所有人都明白,這一局,才是真正考驗“獵王”成色的終極試煉!
“西川老弟,這最後一局,就看你的了!”趙慶搓著手,眼中閃爍著賭徒般的興奮光芒,“要是能再獵一頭熊瞎子,或者搞頭大馬鹿,那咱們這次可就徹底圓滿了!”
王西川沒有理會趙慶的狂熱,他冷靜地分析著形勢。經過前三局的高強度狩獵,尤其是與猞猁的生死搏殺,他的體力消耗不小,手臂還帶了傷。而想要在短時間內獵取到足夠分量的巨獸,不僅需要實力,更需要一點運氣和對獸蹤的精準判斷。
他攤開趙慶提供的、相對簡略的區域地圖,目光在上面逡巡。大部分隊伍,包括另外兩組還有餘力參賽的人馬,都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往地圖上標記的、已知的大型食草動物聚集區,比如水草豐美的河谷地帶,那裡遇到馬鹿、野牛的機率最高。
但王西川卻將目光投向了地圖邊緣一片標註著“危險”、“沼澤密佈”的區域。那裡地勢低窪,植被型別複雜,不僅有水域,還有大片的塔頭甸子(沼澤草甸)和茂密的灌木叢,環境惡劣,行走困難,尋常獵手根本不願涉足。
“我們去這裡。”王西川的手指點了點那片區域。
“啊?獵王,去沼澤地?”小陳一臉不解,“那邊路難走得很,而且聽說有瘴氣,大型獵物很少去那邊吧?”
老孫也皺起了眉頭:“那邊倒是有可能藏著老林子裡的孤豬(單獨活動的大公野豬),或者……但風險太大了,容易陷進去。”
王西川解釋道:“正因為路難走,危險,去的人才少。那些常規區域,現在肯定擠滿了人,獵物受驚,警惕性極高,很難得手。而沼澤地環境複雜,反而可能成為一些年老成精、或者受傷落單的大型野獸的藏身之所。尤其是這個季節,沼澤邊緣的某些水生植物和漿果,對一些大型動物也有吸引力。我們去碰碰運氣,總比跟別人扎堆強。”
他的分析合情合理,老孫思索片刻,點了點頭:“獵王說得有道理,富貴險中求。”
計議已定,三人再次出發,徑直朝著那片被標記為危險的沼澤區域行去。
果然,越靠近沼澤,路越難走。地面變得鬆軟泥濘,佈滿了危險的塔頭墩子,一腳踩下去,不知道哪裡是實地,哪裡是陷阱。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水腥和腐殖質混合的怪異氣味,蚊蟲也格外猖獗。
王西川折了幾根結實的木棍分給老孫和小陳探路,三人小心翼翼地前行,速度慢了許多。但王西川的目光卻始終銳利,他不放過任何一絲大型動物活動的痕跡。
在穿過一片蘆葦蕩時,王西川突然停下了腳步,他蹲下身,仔細檢視著泥地上幾個巨大的、深陷的蹄印,以及旁邊被撞斷的、碗口粗的灌木。
“是野牛!”老孫湊過來一看,臉色頓時一變,“看這腳印的深度和大小,絕對是頭大傢伙!而且過去時間不長!”
野牛!這可是真正的龐然大物!成年的東北野牛體重可達上千斤,力量恐怖,發起狂來能撞斷大樹,是山林裡最危險的獵物之一!
“能追蹤嗎?”小陳既興奮又緊張。
王西川仔細觀察著蹄印的方向和周圍被踐踏的植被,點了點頭:“它往沼澤深處去了,看樣子是去飲水或者覓食。跟上,但要格外小心,野牛嗅覺聽覺都很靈敏,而且脾氣暴躁。”
三人循著蹤跡,更加謹慎地向沼澤深處追蹤。沿途,他們又發現了一些野牛啃食樹皮和灌木的痕跡, 這頭野牛的體型確實非同一般。
追蹤了約莫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相對開闊的水域,水邊生長著茂密的莎草和香蒲。而就在水邊的一片泥灘上,一個如同小山般的巨大身影,赫然出現在三人眼前!
那是一頭體型極其碩壯的成年雄性野牛!它肩高恐怕接近成年人的胸口,體長超過三米,估計體重絕對在千斤以上!一身黑褐色的長毛沾滿了泥漿,如同披著厚重的鎧甲,一對彎曲粗壯的牛角如同兩把彎刀,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烏光。它正低頭在水邊飲水,巨大的身軀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我的娘誒……”小陳看著這龐然大物,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這……這也太大了吧!”
老孫的臉色也凝重到了極點,握著步槍的手心全是汗。獵殺這樣一頭巨獸,其危險性,遠比對付猞猁要大得多!一槍若不能致命,激怒了這頭巨獸,後果不堪設想!
王西川的心跳也不由自主地加速。這頭野牛,無疑是他重生以來見過的最大個體,也是本次“重量之爭”最具分量的目標!只要能獵殺它,第四局必勝無疑!
但如何獵殺,卻是個天大的難題。
野牛皮糙肉厚,脂肪層極深,普通步槍子彈很難一擊致命,除非能精準命中眼睛、耳孔等極少數的要害,或者使用大口徑的獨頭彈攻擊心臟。但野牛始終在晃動,射擊視窗極小。而且,這裡地形開闊,一旦開槍未能致命,野牛發狂衝撞起來,他們根本無處可躲!
“獵王,怎麼辦?打不打?”老孫低聲問道,聲音乾澀。
王西川大腦飛速運轉,目光掃過野牛、周圍的地形以及那片水域。一個大膽而冒險的計劃,在他心中迅速成型。
“打!但不能硬打!”王西川語速極快,“老孫,你槍法好,用獨頭彈,瞄準它前腿後上方,肩胛後面的區域,那是它心臟的大概位置!但不要立刻開槍!”
他指向水域旁邊一片長滿了茂密蘆葦的淺灘:“小陳,你繞到那邊去,弄出點大動靜,比如大聲喊叫,或者往水裡扔石頭,吸引它的注意力,把它往那片淺灘上引!那裡水下有暗坑,淤泥也深,能限制它的速度!”
“我去另一側,等它被小陳吸引,轉向淺灘,側面暴露的時候,我會開槍射擊它的脖頸或者前腿,進一步激怒和阻滯它!老孫,你看準時機,等它因為吃痛和陷入淤泥,動作遲緩,暴露出心臟位置的瞬間,給予致命一擊!記住,只有一次機會!”
這個計劃環環相扣,充分利用了地形和環境,但也極其依賴三人的配合和時機的把握,任何一環出錯,都可能引發災難性後果。
老孫和小陳都明白其中的兇險,但看著王西川那不容置疑的堅定眼神,兩人都用力點了點頭。
行動開始!
小陳深吸一口氣,貓著腰,藉助蘆葦的掩護,快速向指定位置迂迴。老孫則迅速尋找合適的射擊點,換上沉重的獨頭彈,屏息凝神。
王西川自己也向另一側移動,架好了水連珠。
片刻之後,淺灘方向傳來了小陳聲嘶力竭的吶喊聲和石塊落水的“噗通”聲!
正在飲水的野牛猛地抬起頭,巨大的牛耳轉動,警惕地望向噪音傳來的方向。它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警告意味的哞叫。
小陳見狀,更加賣力地製造噪音,甚至揮舞著衣服跳了起來。
野牛被這持續的挑釁徹底激怒了!它刨動了幾下前蹄,低下頭,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然後邁開沉重的步伐,如同一輛失控的重型坦克,轟隆隆地朝著小陳所在的淺灘衝了過去!
巨大的牛蹄踩在泥灘上,濺起大片泥漿,地動山搖!
就是現在!
位於側翼的王西川,在野牛衝入淺灘、身體側面完全暴露的瞬間,扣動了扳機!
“砰!”
子彈精準地射入了野牛粗壯的脖頸肌肉!雖然未能致命,但劇痛讓野牛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衝勢為之一滯,龐大的身軀因為疼痛和泥濘而晃動了一下!
而就在這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動作出現短暫僵直的寶貴瞬間!
一直在等待機會的老孫,眼神銳利如鷹,扣動了扳機!
“轟!”
七九步槍配備的獨頭彈,發出了沉悶如雷的怒吼!子彈以恐怖的動能,撕裂空氣,精準無比地鑽入了野牛前腿後上方、那片因衝撞而微微張開的皮毛縫隙,狠狠貫入了它的心臟!
“哞——!!”
野牛發出了它生命中最後一聲、充滿了痛苦、憤怒和難以置信的驚天悲鳴!它那如同小山般的身軀猛地一震,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巨大的慣性讓它前半身重重地跪倒在泥灘之中,濺起沖天的泥浪!它掙扎著還想站起來,但心臟被粉碎,所有的力量都在迅速流逝,最終,這頭山林巨獸只能發出一聲不甘的哀鳴,龐大的頭顱無力地垂下,重重砸在泥水裡,不再動彈。
沼澤地邊緣,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泥水汩汩的聲音,和三人粗重無比的喘息聲。
成功了!他們竟然真的成功獵殺了這頭千斤巨獸!
重量之爭,巨獸壓軸。王西川憑藉超凡的膽識、精準的謀劃和團隊無間的配合,完成了這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為此次驚心動魄的賭獵之旅,畫上了一個無比沉重而又輝煌的句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