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年了,吳媽在廚房忙碌,吳所畏便去門外貼春聯。
等他收拾妥當走進廚房,目光無意間落在母親身上的外套,微微一怔:“媽,你這個衣服啥時候買的?”
吳媽笑著嗔怪吳所畏現在都沒有她的記憶力好了,“這不是上個月你給我買的嗎?小池送來的。”
一句話,讓吳所畏想起上個月池騁送自己衣服時說的話,忍不住低笑一聲。
(娘倆都穿著池子買的衣服,暖暖的!)
(池大爺總是默默做事!)
(原來是這個“我媽”啊啊啊啊啊!)
吳媽還在說著:“小池還帶醫生來了,說以後要定期給我檢查身體,省得我往醫院跑。”
“小池這孩子,真的懂得怎麼對人好。”
吳所畏靜靜聽著,心口像被溫水漫過,密密麻麻的感動湧上來,輕輕勾起了嘴角。
(哈哈哈大寶暗爽了!)
(池子也是大寶的十佳男友!)
吳媽又問道:“大穹,你去看過他父母沒有啊?”
吳所畏抿了抿唇,一時竟答不上來。
他和池騁的路本就難走,見家長這三個字,太重,太遙遠,他連想都不敢想。
吳媽見他不說話,又追問了一句。
吳所畏勉強壓下心頭那點澀意,裝作若無其事,“不用,用不著。”
(大寶是不是怕沒有以後?)
吳媽立刻不贊同地皺起眉,嘮叨起來,“人家對我們那麼好,你不去看人家父母,合適嗎?”
吳所畏只好低聲應承:“去,一定去。他們現在很忙,等他們有空了,我一定去。”
“一定得去,得有禮節。”吳媽再三叮囑。
(見家長嗎?那很好了!)
吳所畏嘴上輕快應著,眼底卻升劃過一絲愁緒。】
姜小帥望著大螢幕,本想笑著打趣吳所畏:“螢幕裡的你這記性怎麼回事?給阿姨買的衣服都能忘?”
可話還沒說出口,目光又落在螢幕上那一段吳所畏的回憶裡——原來池騁當初那句輕飄飄的“我媽”,指的就是吳所畏的母親啊!
姜小帥轉頭看向吳所畏,笑道:“大畏,現在我算是看明白了,你是池騁的十佳男友,他也是你的十佳男友。你們這樣把彼此放在心上、互相惦記,真讓人看著心裡都暖烘烘的。”
吳所畏聽到姜小帥的誇讚,笑了笑,目光安靜地落在大螢幕上。
聽著螢幕裡母親一句句細數池騁的好,他唇角不受控制地輕輕上揚,連耳尖都染了點淺淡的紅。
他心底清清楚楚地承認,池騁是真的會愛人。
愛他,也愛他的母親,買衣添暖、請醫查體,細緻周到得比他這個親兒子還要上心。
那份不動聲色的溫柔,像冬日裡悄悄漫進來的陽光,一點點烘暖了他整顆心。
郭城宇手臂隨意搭在姜小帥的椅背上,姿態散漫,眼底卻藏著幾分瞭然的笑意。
他瞥了眼螢幕,慢悠悠地調侃池騁:“可以啊池騁,你這也算是不動聲色地就把阿姨的心拿下了。你聽聽,阿姨都催著吳所畏去你家見家長了。”
池騁被螢幕裡的吳媽這番真心實意的誇讚哄得心情大好,眉梢都染著幾分張揚的得意,語氣坦蕩又認真:“郭子,這本來就是我該做的,為了大寶,我樂意。”
一旁的吳媽聽出池騁對她兒子的堅定,心頭髮熱,望著兩個孩子,臉上露出滿滿欣慰的笑容。
而另一邊,池父池母看著大螢幕,聽著螢幕裡吳媽溫和又真誠地誇讚自己兒子,甚至還叮囑吳所畏要上門拜訪他們,兩人心裡五味雜陳。
看來吳所畏這孩子性子直率真誠不是沒有道理的,他的母親也是這般溫和通透、明事理的人,才能養出這樣乾淨踏實的孩子。
再一對比自家兒子——對他們向來冷淡疏懶,少有好臉色,可對著吳所畏的母親,卻耐心體貼、事事周全,禮物精心挑選,健康時時掛心。
這般天差地別的待遇,讓池父池母老兩口心裡竟莫名生出幾分羨慕。
等到螢幕裡吳所畏低聲說出“不用,用不著”時,池母立刻急了,連忙轉頭看向吳所畏開口:“大畏啊,用得著,怎麼用不著?”
“等出去之後,大畏你可以隨時來我們家裡,阿姨給你做好吃的。”
“池騁回不回來無所謂,但你一定得來昂!”
池騁本還勾著唇,暗自慶幸現實裡他的父母已經完全接納了吳所畏這個男兒媳,他可比螢幕裡的他幸福多了。
可一聽他母親的後半句“池騁回不回來無所謂”,臉色瞬間一黑,心裡當場不樂意了。
憑甚麼他隨便?讓大寶一個人上門算怎麼回事?
萬一這老兩口揹著他欺負他家大寶怎麼辦?
得虧池騁的這番腹誹,池父池母不知道,若是被池父池母知道,怕是當場還要拉上池佳麗一起,把這胳膊肘往外拐的兒子狠狠收拾一頓。
在這混小子心裡,他們二老就是這種形象?
吳所畏被池母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臉頰微微發燙,卻還是認真點頭,笑著打圓場:“好,阿姨,我一定去。到時候池騁也得一起,不然我可不認識路。”
一句輕鬆的耍寶,瞬間逗得幾位長輩都笑了起來,空間裡暖意融融。
姜小帥看到螢幕裡吳所畏聽到母親讓他也去看看池父池母時那不自然的臉色,輕輕嘆了口氣。
他看得出螢幕裡吳所畏那份藏在平靜之下的不安。
可能嶽悅的事還盤在大畏的心裡,像一根細小的刺,再加上他和池騁這條路本就難走,螢幕裡池騁的父母一直想讓兒子娶媳婦,不要再跟男人廝混,所以才讓大畏始終不敢把他和池騁的未來想得太確定。
姜小帥心裡輕輕一軟,有些心疼螢幕裡的吳所畏。
螢幕裡的大畏還是沒有安全感,不夠自信啊!
姜小帥默默在心裡期盼,但願在接下來的觀影中,螢幕裡的大畏能早一點看清池騁對他的心意,解決嶽悅這件事後不再猶豫,穩穩當當地、堅定地和池騁走下去。
【另一邊,池家大宅裡已是一派熱鬧景象,一大家子人圍坐一堂,推杯換盞,笑語聲聲,看上去其樂融融。
唯獨池騁坐在席位上,周身像罩著一層冷霧,心情半點也好不起來,只是自顧自地一杯接一杯灌著悶酒,對周遭的熱鬧半點不沾身。
(哈哈哈池子好明顯的雙標啊,在自己家甩臉子,在大寶家笑眯眯!)
席間池騁的二叔端著酒杯來到他身旁,笑著要敬他一杯。
池騁抬眸,扯出一抹淺淡卻疏離的笑意,抬手象徵性地碰了碰杯,仰頭飲盡。
(哈哈哈池子依舊皇家禮儀,長輩站著他坐著!)
“你年紀也不小了,”二叔喝完酒,語氣帶著長輩式的關切,“二叔還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喝上你的喜酒?”
(真煩,過年催甚麼婚啊!)
(池騁:二叔,你就那麼饞嗎?)
這話一落,原本喧鬧的桌面瞬間安靜下來。
池騁臉上的笑意淡去,臉色一點點沉了下去,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
一旁二嬸連忙出來打圓場,笑著打哈哈:“我們池騁最有女人緣了……得一個一個好好挑……”
(阿姨你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池子想要的是大寶緣!)
(有是有,但是池騁:我看不見,我眼裡只有大寶!)
又有親戚順勢攀附,笑著開口:“池騁啊,你表弟新買了房子,正在裝修呢,姑姑聽說你朋友開了家藝術裝置公司,到時候就麻煩你給家裡多添點裝飾昂!”
池騁不鹹不淡地應著:“行,價格你們自己聊。”
池遠端一聽擺起了架子,充起了臉面,“甚麼價不價的?那公司有他的投資,直接白拿。”
(老頭你不乘!!!)
桌上其他人立刻堆起滿臉恭維,順著池遠端的話不停奉承。
池騁冷眼瞧著這一張張虛偽逢迎的臉,心底的不耐幾乎要溢位來,再看他們紛紛起身、假惺惺碰杯的模樣,只覺得可笑。
他仰頭灌下杯中白酒後,直接起身離開,心頭只剩一句:這天真是一分鐘都聊不下去了。
(池子別不開心了,去找大寶吧!)】
螢幕兩邊,一邊是煙火暖人、輕聲細語的吳家小院,一邊是觥籌交錯、卻真情不夠的池家大宅。
兩種截然不同的年味,撞得眾人心裡都一嘆。
看著螢幕裡獨坐席間、周身像裹著一層寒霧的池騁,嶽悅輕輕搖了搖頭。
“這麼一大桌子人,說的全是池少不愛聽的,這年過得能舒心才怪。”
剛子坐在一旁,看著螢幕裡池騁孤零零的坐在桌尾,連菜都懶得夾,只顧一杯接一杯地喝酒,忍不住替螢幕裡的池騁打抱不平。
“可不是嘛,池少坐在桌尾,都沒人關心他菜夾不夾得著,只一味地想從池少身上獲取利益,害得池少都沒心過年,只能喝酒了。”
嶽悅聽著剛子的吐槽,心底暗暗好笑。
剛子不愧是池騁的忠心好下屬啊,這濾鏡也太厚了吧。
他難道看不出來,以池少那性子,哪裡會是受委屈的樣子,分明是在不動聲色地,對滿桌人實施一場安靜的冷暴力。
也虧得池騁還顧著幾分禮儀,懶得跟這些長輩一般計較,換作旁人,早被他一句話懟得下不來臺了吧。
姜小帥看到螢幕裡池騁接受他二叔敬酒的模樣,忍不住低笑出聲:“螢幕裡的池騁這派頭是真足啊,他二叔站著敬酒他坐著,這喝酒姿勢都自帶氣場。”
“嚯!原來池騁也會在過年的時候被家裡催婚啊,我還以為以他那股冷酷勁兒,沒人敢往槍口上撞呢。這麼一看,他還挺能忍的,沒當場翻臉。”
郭城宇聽著姜小帥對池騁的錯誤解讀,低頭掩去一抹輕笑,心裡暗暗嘆氣。
他家小帥還是太單純了。
池騁那叫能忍?
螢幕裡的他臉色早已沉得能滴出水了,周身氣息明明白白寫著——別對我說狗屁話,我煩得很。
只不過大過年的,池騁不想把場面徹底鬧僵罷了。
真要讓那二叔再多說兩句不中聽的,以池騁那混世魔王的脾氣,掀桌都不算過分。
池騁耳尖捕捉到姜小帥對他的評價,不屑地冷哼一聲。
“螢幕裡的我那不是忍,是已經給夠我二叔的臉了。”
“螢幕裡的我臉都掛成那樣,他還看不出來,要不是我二嬸打圓場,他再囉嗦一句,我當場說不定就得讓他下不來臺。”
“話好不好聽,全看他識不識趣。大過年的,我不找事,也不想別人來找我事。”
吳所畏聽著池騁這直白又霸道的話,忍不住捂嘴偷笑。
池騁就是這樣,從來不整虛的,坦蕩得讓人無可奈何。
一旁的池父聽了池騁的話,也只能在心裡無奈嘆氣。
他自然也看到了大螢幕上播放的一幕,這混小子,平時連他都敢頂撞,對他都不客氣,更何況他的二叔。
他是半點辦法都沒有。
管不了,也管不住。
當螢幕裡傳來池父那句“直接白拿”時,池騁臉色瞬間黑透,當場就對著池父懟了回去,語氣又急又護短:“老頭子,螢幕裡的你是哪來的那麼大的臉的?”
“大寶那藝術裝置公司是有我的投資,但最多的還是大寶付出的心血!”
“他天天忙裡忙外的,憑甚麼你一句話,就得讓他白乾?有本事,你怎麼不拿你自己的公司去送人情?”
一連串的埋怨脫口而出,字字都護著吳所畏,懟得池父臉色一陣青一陣白,半天緩不過勁。
這混小子……
吳所畏連忙伸手拉住池騁,輕聲安撫:“池騁,別這麼氣,說不定螢幕裡的叔叔只是場面客套一句,未必真會那樣。”
池騁哼了一聲,半點不信。
“客套?我看他就是為了在親戚面前撐面子,裝威嚴。”
池父被池騁的話戳到,掛不住臉,想要發火,卻被池母一把死死拽住。
池母不斷地用眼神示意池父——螢幕裡的你本就不佔理,少說兩句吧。
池父這才憤憤地壓下火氣。
吳所畏看著身邊還在替他打抱不平的池騁,眼底漾開笑意。
“好了池騁,不管他們怎麼說,我相信你肯定不會讓他們白拿我的東西,讓我受委屈的,對不對?”
池騁對上吳所畏信任的目光,緊繃的臉色終於柔和下來,唇角輕輕一勾,沉沉應了一個字。
“嗯。”
繼續往下看,池母望著螢幕裡那個在自家過年團圓飯上格格不入的兒子,心口微微發澀。
她以前怎麼就沒看出來呢?
怪不得螢幕裡的池騁總願意往吳所畏家裡跑。
在那裡,他有笑、有貼心、有煙火氣,有在他們這個家從未得到過的踏實溫暖。
而他們這個家,每逢佳節,只剩虛偽的應酬、面子上的排場和沒完沒了的人情往來。
他們對兒子的關心好像太少了,也太浮於表面了。
池母輕輕嘆了口氣,看向一旁正和吳所畏低聲說話、眉眼間帶著淡淡笑意的兒子,心裡五味雜陳。
幸好,他兒子有機會,遇到了吳所畏。
郭城宇看著螢幕裡終於忍無可忍、起身離席的池騁,眼底劃過一抹明瞭,笑著調侃:“池騁,螢幕裡的你這是終於坐不住了?我還以為你能多撐一會兒呢,看來還是不行。”
“看螢幕裡你那一臉煩躁的樣子,是不是此時特想吳所畏啊?”
“你說螢幕裡的你會不會去找吳所畏?”
池騁目光落在大螢幕上,語氣平靜:“說不準。”
“比起這裡,我更喜歡大寶家的氛圍,有他在,我才會開心。”
這話一出,池父池母對視一眼,心口頓時像被射了一箭,無話可說。
吳所畏聽著池騁這般直白的偏愛,感受著姜小帥在一旁擠眉弄眼的打趣,嘴角忍不住悄悄上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