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騁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眼底的慍怒幾乎要溢位來,可看清來電顯示的那一刻,他又不得不壓下火氣,轉身去接電話。
吳所畏的目光落在腕間的手錶上,時間恰好到了零點。
姜小帥那些關於蛇君的話瞬間竄進腦海,輕輕挑撥著吳所畏心底的不安。
電話那頭,池父勒令池騁立刻回家。
(我靠!原來是你這個老登壞了我家cp的好事啊!)
“我沒空!”池騁不耐地捏著手機。
池父威脅池騁如果不回來,就要拆了他和吳所畏創辦的藝術裝置公司。
(這個老登就會威脅人!)
(完蛋!辦證辦不了了!氣死我了!)
池騁的臉色徹底黑了,狠狠結束通話了電話。
剛轉過身,就被吳所畏一把攥住胳膊,帶著幾分忐忑的急切:“來,繼續辦證。”說著,吳所畏還努力扯出一抹笑,試圖掩去眼底的慌亂。
(大寶慌了,怕池騁真丟下他去找汪碩!)
(用身體挽留嗎?夠了大寶,我心疼你!)
(感覺大寶此刻好卑微!)
(吳所畏:身體成了我留住你的唯一籌碼……)
聽到這話,池騁在心底咬牙切齒,老子等大寶主動等得花都快謝了,現在終於可以要了卻被打斷,還他媽不能繼續!別讓他知道是誰在池父面前挑刺,壞了他的好事,否則無論男女,先奸後殺!
“我得回家一趟,我爸給我打電話了。”
吳所畏臉上的笑容僵了僵,卻還是硬撐著問道:“真是你爸?”
池騁二話沒說,掏出手機將通話記錄遞到吳所畏眼前,“真是。”
(池子,我是你爸,我現在改主意了,我不同意你回家!)
(大寶被池騁這打了就接,接了就走的電話整得都沒安全感了!)
(池騁你怎麼能這樣?大寶主動一下很不容易的!)
(啊啊啊啊啊啊看得我好心酸啊!)
“你爸這麼晚給你打電話,肯定有急事,去吧。”吳所畏難得這麼體諒人,一雙黑亮亮的大眼睛看著池騁。
池騁看著吳所畏乖巧的模樣,心頭一熱,俯身吻住他的唇,輾轉間盡是繾綣與上癮。
分開時,池騁心裡憋屈得厲害。
老子等這一天容易嗎?
(救命!大寶這個帶著點討好的意味給我看死了!)
(知道不容易為甚麼手機還不靜音?!)
(老子等這一天等得也不容易啊!)
池騁憤憤地抬手拍了一下床架,叮囑道:“等我回來。”話音落,池騁強忍著不捨轉身離開。
吳所畏倚在床邊,望著池騁消失的背影,抬手輕輕摸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嘴角不自覺地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嘖嘖嘖,怎麼還回味上了呢大寶?)
(大寶你變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池騁一看到螢幕裡那個電話是他爸打來的,瞬間來了火氣。
他猛地轉頭抬眼看向一邊端坐著的池父,咬牙切齒的埋怨著:“爸,您是不是有病?”
“平時夜裡安安穩穩的,您偏挑這一天打電話叫我回去?還用大寶的公司威脅我,您可真是我親爸!”
池騁的腦海裡全是螢幕裡吳所畏那瞬間不安的神情,心口像是被堵了塊巨石。
“螢幕上的我等這一天等了這麼久,終於可以徹底擁有大寶了,偏偏被您這通電話給打斷了!而且又因為您這通電話,大寶又開始胡思亂想上了。”
“您要是閒得慌,可以自己挖坑自己玩。”池騁的聲音帶著幾分失控的沙啞,“您給我挖這麼大的坑,是安的甚麼心?”
池父被池騁突如其來的質問整懵了,愣了片刻,才褪去臉上的錯愕,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慍怒和不服氣。
“你小子跟我嚷嚷甚麼?這事可怪不到我頭上!”池父猛地拍了下桌子,眉頭緊蹙,壓著聲音反駁。
語氣裡帶著做父親的威嚴,又摻著幾分理直氣壯。
池父抬眼瞪了一下池騁,“螢幕裡的我叫你回去,肯定是你哪兒又做得不妥當了,被我知道了。”
“我是你老子,自然要管教你!”
池父頓了頓,指尖點了點前方的螢幕,語氣裡的不滿更甚,帶著幾分被冤枉的氣悶。
“況且這個時候我又不知道你和大畏在做甚麼,你又是那個臭脾氣,我當然以為你又在外面胡搞,才勒令你回來。”
“你自己的原因,反倒怪起我來了?”
池父的胸膛微微起伏著,顯然被池騁這不分青紅皂白的質問惹惱了,可眼底深處,卻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怔忪,似是也從螢幕裡,窺見了自己那通電話,給兩個孩子的溫情裡,添了怎樣的一道突兀的裂痕。
而池騁哪裡肯聽,他不服氣般地看著池父這副理直氣壯的模樣,正要再辯,唇間卻忽然覆上一抹溫軟。
吳所畏眼疾手快地抬手捂住了池騁的嘴,掌心帶著熟悉的溫度,另一隻手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瀲灩的眸光似是嗔怪又似是安撫。
那眼神落在池騁眼裡,瞬間便澆滅了大半火氣。
池騁的脊背鬆了些,有些心疼,又有些替吳所畏委屈。
“大寶,螢幕上的我不是故意要走的。”
池騁扒開吳所畏捂住他嘴的手,眼底的厲色盡數化作柔意,急急解釋,“我爸拿你的公司威脅我,我不怕他,可我怕他毀了你這麼久以來經營的心血。”
“以他的手段,是能做到的。”
“大寶,”池騁的指尖輕輕摩挲著吳所畏的手背,“我是很想徹底擁有你,但和你的一切相比,我的那點心思根本不重要。”
“最後讓你難受了,是我的錯。”
“我如果那時候再強大一點就好了,不會被我爸威脅住,也不會讓你沒有安全感了……”
吳所畏望著池騁眼底的急切,心頭溫溫熱熱的。
他抬手輕輕揉了揉池騁的發頂,指尖拂過池騁蹙著的眉峰。
“我知道,沒事的。”
“池騁,別為了一個偽命題自責。現在的你強大起來就好了,我們要往前看,我相信你對我的愛。”
吳所畏眼底漾著清淺的光,心裡跟明鏡似的。
雖然螢幕裡的池騁很坦蕩地告訴了他是誰打來的電話,但螢幕裡他的不安,一方面是被姜小帥之前的那番話刺激到了,怕池騁騙他,一方面也是怕他和池騁的溫情是鏡花水月,時間一到,池騁就會真的離他而去。
說他沒安全感,他認。
一旁的姜小帥早沒了之前看劇情時的咋咋呼呼,整個人此刻蔫蔫地窩在座椅裡,肩膀耷拉著,目光還凝在螢幕裡吳所畏強撐笑意說“繼續辦證”的畫面。
那雙總是彎著的眼睛此刻垂著,眼尾泛著點紅,心頭像壓了塊小石頭,又沉又酸。
暫且不提池騁每回接完電話就走,對大畏的傷害,螢幕裡自己隨口編造的話好像也有些過頭了,竟讓大畏這般沒安全感。
看著螢幕裡的大畏,那要用身體挽留池騁的卑微與緊張,像根細針,輕輕扎著姜小帥的心臟。
大畏以前對這種事分明是害怕得緊,現如今被他和池騁刺激得竟如此願意豁出去了……螢幕裡的大畏在想甚麼,姜小帥能猜到一些,但就是這一些,讓他的自責不一會兒就漫過了全身,連指尖都被動地蜷了起來。
郭城宇將姜小帥的模樣盡收眼底,溫熱的手掌輕輕落在他的後背上,一下下慢聲拍著。
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去,像縷溫風,包容、溫和,令人心安。
郭城宇側頭看著姜小帥耷拉的腦袋,聲音放得輕柔,帶著安撫:“帥帥,別多想。”
“這不關你的事,要怪就怪池騁,誰讓他來威脅你的,你才迫不得已地用我給你出的主意。”
郭城宇用另一隻手的指尖輕輕勾了勾姜小帥的手指,“你看他倆最後那膩歪勁兒,哪像是這點事能分開的?絕配的人,繞多少彎,最後也會走到一起的。”
“別憂心了,帥帥,我要心疼了……”
姜小帥的肩膀輕輕顫了顫,抬眼看向郭城宇,眼底的霧色散了些,輕輕點了點頭。
不過,姜小帥還是在心裡暗暗發著誓,他可以先不管螢幕裡的後續怎麼樣了,但以後在他這裡,一定會給足大畏安全感。
沒安全感的大畏看起來就像一個小可憐,他心疼。
他捨不得讓他變成那樣。
郭城宇見姜小帥的眉眼放鬆下來,唇角便勾了勾,抬手又安撫地揉了揉他的頭髮。
他為了安姜小帥的心,寬慰了他很多,但有一點他沒講。
就是關於池父為甚麼偏偏今晚會打電話給池騁,還剛好卡在了零點。
郭城宇望著姜小帥吃草莓時一鼓一鼓的腮幫子,眼底藏著幾分旁人看不懂的笑意,指尖在膝頭輕輕敲著。
不出意外,池父會打來那通電話,應該是螢幕裡的他在背後遞的話。
池騁敢威脅嚇唬他的人,自然得嘗一嘗這求而不得的滋味了。
另一邊,池騁的心思已經漸漸沉了下來。
吳所畏的理解像縷清風,吹醒了他混沌的腦子,他靠在椅背上,指尖輕輕摩挲著下巴,眉峰微蹙,心裡反覆琢磨著螢幕裡他爸給他打的這通電話的蹊蹺。
偏巧是這個時間點,偏巧是他盼、等、熬的最後一天……最後一天?
期限?
姜小帥……郭城宇!
電光石火間,所有的前因後果都串了起來。
池騁猛地抬眼,目光如炬地射向一旁正經坐著的郭城宇,眼底翻湧著好笑與好氣,緊繃的下頜線彰顯著他心中的不滿。
原來罪魁禍首在這兒呢啊!
郭城宇,螢幕裡的你好樣的!故意挑這個時候,刺激我家大寶是吧?
池騁帶著火氣地頂了頂腮幫子,唇角勾出一抹冷嗤。
郭城宇絲毫沒有畏懼,迎上池騁的目光,又故作無辜地挑了挑眉。
眉梢眼角間漾著明目張膽的挑釁。
誰讓螢幕裡的你之前把我家帥帥嚇得夠嗆,我淺淺報復一下,不行嗎?
池騁見狀,胸腔裡的氣悶化作一聲重重的冷哼,從喉間滾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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