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子瞅準時機,手臂猛地一揮,吼聲刺破喧囂:“搶蛇!”
話音落地,方才還並肩對敵的兩撥人瞬間反目,拳頭毫不留情地砸向昔日“戰友”,場面徹底亂成一鍋粥。
池騁趁亂衝到廂車邊,一把掀開籠布,看清籠中的大黃龍時,他眼底的狂喜幾乎要溢位來,“大黃龍,我們回家!”
變故卻在瞬間發生。
郭城宇如影隨形,一把攥住池騁的肩膀,狠狠往後一甩。
池騁踉蹌後退,裝蛇的木箱脫手而出,重重砸在地上,籠門應聲崩開,誰也沒有發現。
(完了!意外要出現了!)
(大黃龍死期將至!)
郭城宇微微勾唇,冷視著池騁,池騁冷笑一聲,撣了撣衣領,下一秒,倆人便扭打在一起,拳頭撞在皮肉上,悶響連連。
那些年積壓的怨懟、委屈、不甘,全在這一刻撕開了口子,化作招招狠戾的反撲,恨不得將對方生吞活剝。
(啊啊啊你們不要再打了啦!)
吳所畏看著場中混戰的局面,感覺時機到了,眼底漫出一抹蔫壞的笑意。他拍了拍姜小帥的肩膀,語氣輕快:“你先看著吧。”隨後揮臂一呼,“走,兄弟們,跟我搶蛇!”
(大寶要小心啊!)
一行人如猛虎下山般衝出去,吳所畏跑在最前頭,姜小帥看著吳所畏的背影,一邊喊著“等等我”一邊也一溜煙地跟了上去。】
螢幕上的木箱重重砸在地上,籠門崩開的輕響像根細針,刺破了空間裡的喧鬧。
空間裡陡然靜了一瞬,隨即炸開一片倒抽冷氣的議論聲,驚惶與揣測裹著聲浪翻湧。
“彈幕這話,怎麼讓人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完了!不會真是池少和郭少打架時,不小心一腳踩死了大黃龍吧?”
“……你怕不是瞎了?大黃龍那體格,他倆人哪能一腳就踩死?!”
“咳咳……我就隨口那麼一猜!”
“依我看,八成是這亂糟糟的場面驚著它了,才出的意外!”
汪碩死死盯著大螢幕,下頜線繃得緊緊的,臉上瞧不出半分波瀾,唯有攥得指節泛白的拳頭,洩露了他心底翻江倒海的不平靜。
他喉結滾動,無聲默唸:池騁,最好不是你誤傷了大黃龍……
李旺嚥了口唾沫,喉間泛起乾澀,聽著螢幕裡拳拳到肉的悶響,心臟跟著狠狠一顫,咋舌道:“好傢伙!郭少和池少那拳頭掄的,是真往死裡揍啊,半分情面都不留!”
剛子摸了摸後頸,那裡的寒毛還豎著,他輕嘖一聲,眉頭擰成個疙瘩。
“是啊,想當初咱倆扭打在一起時,都沒這麼下死手。倒是池少和郭少,打得也太狠了!”他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惋惜,“看著都疼,這積攢的怨氣,怕是全在這一刻炸開了,才能瘋成這樣。”
嶽悅指尖抵著下唇,眸光沉沉地望著螢幕裡扭打不休的兩人,眉峰微挑,聲音裡帶著幾分勘破世事的瞭然。
“他倆之間的糾葛,哪裡只是意氣之爭?裡頭還摻著的背叛與欺騙,質疑與寒心,早就成了拔不掉的刺。這一架,是遲早的事。”
李旺和剛子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
當年老大們失和,他們這些底下人也跟著疏遠,每次碰面都是劍拔弩張的敵對,收場時只剩滿心唏噓,那些過往的無奈,此刻全湧了上來。
姜小帥戳了戳吳所畏的胳膊,眉眼間還帶著點沒緩過來的驚悸:“你真是膽子夠大的,他倆打成那樣,你還敢衝上去搶蛇?”
吳所畏抬手揉了揉鼻尖,輕哼一聲,“師父,就得趁亂著把蛇弄走,不然就弄不走了。”
說著,吳所畏話鋒一轉,斜睨著姜小帥,挑眉道,“還說我膽子大,師父你膽子也不小啊!不是讓你在原地等著嗎?怎麼也跟上來了?”
姜小帥輕咳兩聲,耳尖微微泛紅,眼神飄忽地錯開吳所畏的視線。
“這不是擔心看不到……咳咳……擔心徒兒你的安危嘛!”
吳所畏嗤笑一聲,半點不信,拆臺拆得毫不留情。
“得了吧師父,你分明是怕錯過第一手八卦。”
另一邊,郭城宇和池騁像是被無形的線牽引著,不約而同地轉頭對視。
兩人眼底都沒甚麼波瀾,深潭似的眸子裡,卻又像是翻湧著千言萬語,最終都化作了沉默。
那些年積壓的怨懟、委屈、不甘,被螢幕上的畫面撕開了口子,也在他們心裡攪起驚濤駭浪,隱隱作痛。
那段時光,於他們而言,哪裡是甚麼值得回味的過往,分明是裹著玻璃碴的回憶,碰一下,都疼得鑽心。
池父池母坐在不遠處,看著螢幕裡兒子兇狠的模樣,相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沉甸甸的心疼。
池母抬手按了按心口,那裡像是被甚麼東西揪著,聲音發堵,輕輕嘆息。
“這倆孩子,打小就犟,心裡的疙瘩,哪是那麼容易就解開的啊!”
聞言,郭父郭母的臉色也沉了下去,郭父重重嘆了口氣,看向身旁的妻子,臉上滿是無奈。
“唉,這倆孩子心裡都憋著股氣呢!你看他倆打的,哪像還像是情同手足的幹兄弟,分明是仇深似海的冤家……”
郭母拍了拍郭父的後背,指尖微微發顫,心底的酸澀翻湧,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池佳麗回想螢幕裡狠戾打鬥的弟弟,眼底的心疼一閃而過,她伸手握住池母的手,輕聲安慰:“媽,都過去了。現在他們不都在往好的方向走嗎?有吳所畏在,你兒子不會再回到那種樣子了。”
池母怔了怔,隨即釋然一笑,眼角泛起溼潤的暖意。
是啊,有了吳所畏,她的兒子才算真正重新活過來了。
真好!
【池騁和郭城宇依舊打得不可開交,多年的積壓的怨氣瞬間井噴,恨不得鬥個你死我活。
(亂成一鍋粥了!)
吳所畏快步衝到白色廂車邊,揮手示意手下趕緊搬蛇,自己則站在旁邊,認真數著蛇,半點沒留意到,一條金黃色的影子正悄無聲息地從他身後的箱子裡爬出。
姜小帥氣喘吁吁地追過來,視線剛落到場中,就撞見池騁屈膝揚腿,眼看膝蓋就要狠狠磕上郭城宇的脖子,可最後關頭,那動作卻硬生生剎住了。
姜小帥眉峰一蹙,心裡浮起幾分疑惑——池騁這是……手下留情了?
(目睹一切的小帥!)
(池子心軟了!)
沒等他想明白,池騁已經一把甩開郭城宇,轉身就往廂車的方向衝。
郭城宇哪肯就此罷休,長臂一伸,死死拽住他的肩膀,兩人瞬間又扭打在一起,池騁不願多做爭鬥,現如今搶蛇重要,他順著郭城宇的力道,藉助面前的車身,幾步踏上,一個凌空後翻,脫離了郭城宇的控制。
(哈哈哈郭子名場面:拿池子砸車!)
(給小帥都看懵了!)
站定後,池騁的視線掃到廂車旁的身影,瞳孔驟然一縮。
他怎麼來了?
這分神不過一瞬,郭城宇的腳已經狠狠踹在池騁的胸膛上。
劇痛襲來,池騁悶哼一聲,踉蹌後退。
(池騁:臥槽郭子你陰我?!)
(哈哈哈郭子背了這麼多年的黑鍋,好不容易有機會發洩一下,得先踹池子一腳!)
而此刻的吳所畏,正數著蛇,突然感覺到腳旁似乎有甚麼東西遊過,他低頭一看,一條粗壯的黃蟒正慢慢壓過他的鞋面。
吳所畏受到驚嚇,腿一軟,重重跌坐在地上,還沒等他爬起來,大黃龍已經蜿蜒著纏了上來。
場中,池騁反手壓制住郭城宇,攥緊的拳頭帶著疾風,直逼郭城宇面門,可拳鋒堪堪抵到對方太陽穴之上時,望著郭城宇委屈充血的雙目,池騁僵住了。
兩人四目相對,視線扭纏在一起,就像掙扎的六年。
(池子處處手下留情,還是不捨得打郭子啊!我哭死!)
(感覺郭子眼睛裡的委屈都要溢位來了!)
(哥們都別僵了,快回頭看看大寶吧!大寶危啊!)
池騁最終還是沒狠下心,一把推開了郭城宇,郭城宇往前跌跌撞撞地跑了兩步,站穩後轉過頭,面色複雜地看著池騁,隨即視線越過池騁的肩膀,望向他身後,目光一凝,示意池騁看後面。
池騁轉過頭,瞳孔驟裂,嘶吼出聲。
“大寶!”
池騁瘋了似的朝著吳所畏狂奔,腳下的碎石子被踩得飛濺。
黃蟒已然纏上了吳所畏的脖頸,蛇身越收越緊,吳所畏的臉憋得青紫,雙手徒勞地抓著蛇身,氣息越來越微弱。
(啊!大寶你可千萬不要出事啊!)
(池子的天要塌了!)
“大畏!”
姜小帥看見吳所畏出事,抬腳就想要衝過去,卻被郭城宇一把抱住。
郭城宇手勁大得驚人,任憑姜小帥怎麼掙扎都掙脫不開。
混亂嘈雜的場面瞬間靜止了。
沒人敢上前,沒人敢動,這是池騁手裡最厲害的一條蛇。
當年他和汪碩出國旅遊,一起抓回來的,比小醋包來得還早,池騁最鍾愛的猛將,此時此刻,想要吳所畏的命。
“大寶!你別動……”池騁撲到吳所畏身前,聲音都在發顫,他不敢貿然動手,只能死死盯著大黃龍,一遍遍地壓低聲音安撫,“黃龍,聽話,乖,鬆開……”】
當螢幕上黃蟒纏上吳所畏脖頸的瞬間,觀影空間的空氣驟然凝固,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連眾人的呼吸都變得滯澀,此起彼伏的抽氣聲幾乎要撞破屋頂。
李旺回想著螢幕裡對郭城宇手下留情的池騁,喉結滾了滾,聲音發緊,“唉,池少那幾下,對著郭少明明能下死手,偏生到最後都收了力……說到底,還是捨不得真往狠裡下手啊!”
剛子輕嘆一聲,“是啊!池少壓根兒就沒把郭少當成真仇人!”
話頭剛落,剛子目光驟然一凝,視線死死黏在螢幕上吳所畏喘不過來氣的臉龐上,聲音裡瞬間摻了幾分慌意,“完了!吳所畏被大黃龍纏上了,這下可不好脫身!換作別的蛇,池少怕是直接就弄死了,可大黃龍是池少的心頭肉,吳所畏又是池少的心尖寵……這倆撞在一起,真不知道池少會怎麼抉擇了。”
嶽悅驚得捂住嘴,指尖抖得厲害,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螢幕,嘴裡不停碎碎念著祈禱的話。
“吳所畏可千萬別出事啊……一定要撐住……”
姜小帥原本還在心頭犯嘀咕,估計城宇心裡也篤定池騁不會真對他下死手吧,才藉此發洩……
不過看著郭城宇看池騁那眼神,沉沉的,像藏著千斤委屈的話,姜小帥心裡莫名又有些不得勁。
下一秒,瞥見螢幕裡被蛇纏得拼命掙扎的吳所畏,姜小帥猛地站起身,死死盯著螢幕,雙手緊握成拳,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顫抖,胸口劇烈起伏著,“大畏!你……哎!”
姜小帥胸腔裡的氣像是堵在了嗓子眼,想說些甚麼卻說不出來,只能重重地嘆了口氣,滿心滿眼都是對螢幕裡吳所畏的擔憂,生怕他出甚麼意外。
池騁的視線自始至終沒離開過螢幕,他身體前傾,上半身幾乎要撲出去,雙手死死攥著扶手,指節因為用力而凸起,下頜線繃得緊緊的。
那雙平日裡總是帶著幾分桀驁的眼睛,此刻盛滿了化不開的擔憂與焦急,眼底的紅血絲根根分明,喉結一次次急促地滾動。
池騁看得分明,螢幕裡的大黃龍已然是被嘈雜的現場刺激到了,除非他能讓大黃龍平靜下來,不然一旦加劇它的暴躁,那大寶……
池騁低聲呢喃,聲音發顫,像是在安撫自己,又像是在隔空承諾。
“大寶……你可千萬不要有事……我一定會把你救下來的……”說著,他下意識地緊緊摟住身旁的吳所畏,撫在對方後背上的手,抑制不住地輕輕顫抖著。
這細微的顫抖,誰都沒發現,只有吳所畏感受到了。
吳所畏沉默著,臉上沒甚麼表情,脊背卻繃得筆直,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縮,指尖泛白。
他看著螢幕上那個被蛇纏得幾乎窒息的自己,眸光沉沉的,沒人知道他在想甚麼。
郭城宇靠在椅背上,眼底晦暗不明,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膝蓋。
他看著螢幕上的畫面,心裡那點因為池騁手下留情而泛起的複雜情緒,瞬間被吳所畏遇險的慌亂衝散。
他最不想看到的一幕,終究還是發生了。
姜小帥在旁邊急得直跺腳,眼眶泛紅,郭城宇伸手按住對方的肩膀,力道不輕不重,聲音低沉,帶著幾分安撫的意味:“帥帥,別慌,池騁有分寸。”
可只有郭城宇自己知道,他心裡也沒底,大黃龍對池騁的意義,何止是一條蛇那麼簡單,他忍不住在心裡嘆了口氣,池騁啊池騁,這次你到底會怎麼抉擇?
汪碩在大黃龍纏上吳所畏脖頸的那一刻,心裡突然湧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他慌忙搖著頭,嘴裡喃喃自語,像是在安慰自己,又像是在說服旁人。
“不會的……池騁不會殺黃龍的,那是我跟他一起抓回來的,當年我們還說,黃龍就代表著我……他不會這麼狠心的,不會的……”
吳媽早已捂住了眼睛,指縫裡不斷滲出淚水,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整個人都快要癱軟在椅子上了。
嘴裡斷斷續續地念叨著,聲音裡滿是絕望的害怕與擔憂。
“大穹怎麼就遇上這種事了……兒啊,你可千萬別出事啊……”
池母見狀,連忙伸手攬住吳媽的肩膀,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動作溫柔,聲音也帶著安撫的力量。
“親家母,別擔心,會沒事的。池騁肯定有辦法救大畏的,啊?咱們別慌,一定會沒事的。”
池母嘴上說著安慰吳媽的話,可看向螢幕的眼神裡,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與擔憂,心裡也在暗暗祈禱著:兒子一定要給力些啊,快點把大畏救下來,可千萬別讓大畏出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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