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未時。
萬斛神舟中間桅杆升起一面紅底鑲金黃“宮角”字繡旗,前面桅杆升起一面黃底鑲藍“龍驤”二字繡旗,後面桅杆升起一面黑底鑲白“乘風”二字繡旗。這三面旗幟都是趙官家御賜,親筆書寫。
船伕把粗壯的船錨收起,岸邊計程車兵解了纜繩,萬斛神舟由兩隻小船在前面牽引出港。船艙兩側同時開啟十對橢圓孔,光膀子的船伕將寬大的船槳伸進海水,伴隨著嘹亮的號聲,他們一起使力,龐然巨物緩緩移動。岸邊的送行的人焚香、鳴鼓、舞旗、列陣歡呼一片,半個時辰萬斛神舟駛出了海港。
離岸十里,引路的小船脫鉤返航,甲板上的眾人看不到岸邊時,宮角國正使,正五品中侍大夫趙良嗣一聲令下:“升帆啟航!”
宮角國副使,從五品親衛大夫馬政指揮隨行官兵升起白帆,調整風向,乘風破浪北上。
趙良嗣邀請金玄國二太子及金玄國使節李善慶、散度、勃達前往三樓宴會廳飲酒,欣賞官妓歌舞。宮角國使節陪同之人有:“正六品神霄玉清萬壽宮副使崔未濟、從六品起居郎太子府舍人陳東、從六品起居舍人太師府主事童心未、正七品武功大夫太子府舍人天下盟副盟主富五湖。
宮角國做官六品以上就是大官,外放地方至少四縣之地的州府。這次出使金玄國,陳東是由榮德帝姬趙妙榮舉薦,太子殿下出面要了官身。趙妙榮說的好,不能讓鄆王府派出的人壓一頭。宮角國朝堂,能得到太子兄妹賞識,陳東可是攀上了青雲梯,一幫太學院的捨生同窗,只有羨慕的份。
崔未濟做夢都想接替他師父林靈素空出的位置,正三品神霄玉清萬壽宮正使。可他功業不夠,鄆王就算給他,天下神霄宮道觀上千,教徒上萬,何以服眾。上次剿滅明教起義,功勞都算在童太傅頭上,這次出使金玄國尋個機會。
江湖呼風喚雨的富五湖富五爺,算是替天下盟跑一趟。武功大夫的官身比起他祖上國公的功業,不值一提。蔡老賊致仕後,太子願意給他們平反,也是給子孫搏個機會。
酒宴入席就坐,趙良嗣打趣道:“勃達大人,這次回大金去,日後還來我宮角國嗎?”
勃達和趙良嗣在汴京整日廝混,相熟的緊,他大聲回道:“不來了,回女真替阿骨打皇帝騎馬衝鋒,砍契丹孬種多舒服,在宮角國骨頭都酥了。”
趙良嗣取笑道:“樊樓的紅芋小娘子聽見了,可要說勃達大人是負心漢了”。
哈哈...哈哈,眾人大笑起來,弄得勃達臉紅,端起酒杯一口悶了。
萬斛神舟三樓是宴客廳,二樓是官員客房,一樓是隨從官兵和上等船伕客房、廚房、糧倉,地下一層是船伕的住所,地下二層放著貨物。
邵英跟隨陳東一起出使金玄國,她一身男裝打扮,住在二樓陳東房間。男女有別,陳東在簾子後面打了地鋪。
三樓宴客廳從申時到了酉時熱鬧不斷,船上無趣,自然一時散不了。邵英吃了夜宵,挑亮油燈拿了本蘇子的詞讀起來。
“喵嗚...喵嗚...”
邵英心中好奇,這船上怎麼有貓,在她的門口又是兩聲“喵嗚...喵嗚”。邵英起身,走到門口,輕輕把門開啟。
“哇嗚...”邵英嚇得往後急跳,正要摔倒之時,白冰雪腳下一閃,從身後把她扶起。邵英回頭一看,白冰雪捂嘴哈哈笑著,門口陳長青也探出半張笑臉。
“七妹,五哥!你們...”邵英驚喜道。
白冰雪拉著邵英往屋內走,陳長青抱著兩個酒罈也跟了進去。
邵英拉著白冰雪的手圍著桌子坐下,兩月不見,女兒家的閨房話嘮個不停。陳長青無趣,抱了一個酒罈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夜色下的大海波濤,一碗碗的美酒下肚。
亥時,陳東假借酒勁上頭離席回來。他輕輕敲了兩下門,推門進來。他看著屋內的白冰雪和陳長青,先是驚訝,隨後哈哈笑道:“五弟,七妹。我就說在樓上眼皮怎麼跳的歡,原來是兩位好弟妹來了,來的正好!”
“大哥,沒有打擾你在樓上吟詩作對就好!”白冰雪打趣道。
“嗨!都是一幫武夫,聽曲而已。”陳東自嘲道。
“大哥,先把這身官袍換了”邵英說完,上前幫忙他拿了衣服。
“今夜貪杯幾杯,這綠袍做的小了,勒的慌”,陳東邊換衣服邊笑著說道。
“大哥,這身綠袍穿不了多久,你就換緋袍了。你看今日的正副兩位使臣的紅袍子多亮呀!”邵英笑著打趣。
“嗨!這可折煞哥哥了。我可不想了,等這次從金玄國回來,找個地方謀個縣令,還一方百姓太平!”陳東笑著回道。
四人圍著圓桌坐好,邵英給陳東倒了一杯茶,陳長青繼續喝著酒。
“大哥,你們讀書人自然是要做大官,官越大越有權勢,這樣才能給老百姓做好事。”白冰雪笑道。
陳東搖搖頭,心中知道這條仕途的艱難。
“以大哥的才識,別說穿紅袍,就算紫袍也配的上。”陳長青也稱讚道。
“五弟,七妹莫要再取笑哥哥。我們兄妹四人先喝一杯,慶祝今夜重逢。”陳東以茶代酒舉杯,邵英、白冰雪也舉起杯子,陳長青舉起酒碗笑道:“人海茫茫,重逢最美!”
四人碰杯一飲而盡。
白冰雪說道:“大哥,我看四哥也在船上,把他也請來一起...”
陳東打斷道:“今夜不行了,四弟是金玄國二太子,走不脫。先不管他了,說說你和五弟為何上船了。”
“大哥,明察秋毫,我和長青哥哥為崔未濟而來。”白冰雪回道。
“崔真人?”陳東和邵英同時疑惑問道。
白冰雪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隨後把明教和蘇仙派之間的恩怨,還有她對崔未濟的猜測一股腦說了出來。
陳東聽完,點頭道:“七妹這麼說,姓崔的嫌疑很大。”
白冰雪點點頭。
陳東隨即又嘆息道:“禍不及妻兒,如此說來,呂信也是苦命之人。蘇仙派更是無妄之災,遭人算計。”
邵英在一旁不動聲色,皺眉沉思。
白冰雪見狀,問道:“英姐姐,你是察覺到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