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長青搖搖頭,白冰雪選擇了繼續隱瞞下去。
陳東和金宗雋聊起朝政之事,陳東說:“兩國結盟有了轉機。蔡太師隱退後太子勢弱,童太師扶持鄆王得勢,結盟之事再無阻撓,這幾日就有結論。”
白冰雪和陳長青不懂朝政也不插話。
天黑前,陳東、邵英、金宗雋去碼頭坐船趕回汴京。白冰雪和陳長青進北邙山中修行,等陳長青的腿傷痊癒後再走。
這日夜裡,邙山舜帝廟的廢墟里生起了一堆篝火。白冰雪找了一個鐵鍋,從遠處打來水,燒開後,裡面煮著從山下采來的毛豆。
“長青哥哥,這沒放鹽,沒放調料,好吃嗎?”
“好吃!”
“沒吃你怎麼知道好吃!”
“你煮的都好吃!”
“天上有甚麼?你看得這麼入迷?”
“天上有星星!”
“趙妙榮一顆,方碩真一顆,李純一一顆,是不是?”
陳長青從躺著的稻草中坐起,望著白冰雪,嗔道:“呆子,我大活人在你跟前,還不滿足。毛豆煮熟了,還不快去撈出來!”
白冰雪自知理虧,嫣然一笑,少頃就端了一碗煮熟的毛豆。你餵我一個,我餵你一個,很快就見了碗底。
白冰雪靠在陳長青肩膀上一起看著天上的星星。她看著南方最亮的那一顆,想起了她的蘇爹爹。
“長青哥哥,明教和蘇仙派結仇,其中還有個隱情。”
“甚麼隱情?”
“念奴姐姐說:‘當日有人把呂信的孩子放進了林璧師兄的屋子,那人逃跑時被打落屋頂。就是突然晴空一道炸雷,把那人擊成焦炭,辨認不得。’”
“雷法?”
“是,前幾日親見崔未濟使出,難道是他?”
“五雷法,江湖中只有神霄派道門一脈相傳。按照時間上,還有動機上,崔未濟嫌疑很大。”
白冰雪聽完從懷中取出一塊絹布,展開來,右手手指放在唇邊,正準備咬破。
“雪妹,你這是做甚麼?”
“我要記下仇人的名字。”
“甚麼?我看看!”陳長青拿來掃了一眼,眉毛跳了跳,指著最右邊一串名字問道:“這邊劃掉的怎麼都是南徵國的人?”
“他們都與我孃的死有關!”
“咦!龍真人。我師父?老道士?”陳長青驚訝連問。
白冰雪咬了一下嘴唇,回道:“他...他脫不了干係!”
陳長青眉頭一皺,又指著中間一串名字問道:“這些怎麼都是明教的人?”
“他們是害死蘇爹爹的仇人!”白冰雪說完,咬破食指,把方甲、陳統、鄭明王、朱嚴、呂信的名字挨個劃掉。還剩下希琳和法爾哈德的名字,又在最下方位置寫上了崔未濟。
“雪妹,希琳他爹爹已替她而死,劃掉吧!”
白冰雪看了一眼長青哥哥,想想也對,把希琳的名字劃掉了。
“雪妹,法爾哈德回了波斯,相隔幾萬裡,也劃掉吧!”
白冰雪反駁道:“不行,以後要是遇上...”
陳長青無奈道:“隨緣吧!我看看你左手下面寫的是誰?”
白冰雪不抬手,陳長青在她咯吱窩撓了一下,白冰雪笑著抬起了手。
陳長青眼睛圓睜,讀道:“趙妙榮、方碩真、李純一”
白冰雪不作聲,陳長青扭頭問道:“她們三個又怎麼你了?”
“她們是我的敵人”白冰雪抬眼望著陳長青回道。
陳長青不敢盯著她看,“她們是我的敵人”再次想起,向後一倒,望著天空,低聲道:“你打小愛記仇,累不累!仇人都死光了,敵人都敗了,你到時怎麼活?”
“我跟著長青哥哥就好!”
日月更替,洛水東流。
韓蛟龍第二天回到了汴京,就去兵部衙門點了卯,隨後住在白冰雪送給他的宅子裡,當日走的時候說以後不會再回來,送給三哥做個容身之所。
當天夜裡,童太師宴請平南有功將領,韓蛟龍因擒方甲有功,從無品階的進武校尉升到了從九品承節郎,有資格參加。
宴會從酉時入場,第一排坐的是正五品的將軍,韓蛟龍坐到了最末排。申時,官家御賜的美酒和賞錢由內侍送過來,童太師慷慨陳詞,謝恩表忠心一番,分發給眾人。
宴會開始,教坊送來了官妓給各位將軍倒酒助興。官妓們伺候得好了,將軍一高興就有賞錢。將軍要是懼內,官妓貼上來,將軍遠遠的躲開給支走鬧出鬨堂大笑。
韓蛟龍坐在最末排,教坊中排上號的佳麗自然到不了他跟前。韓蛟龍想起昨日和四弟金宗雋鬧翻之事,又覺得他說的好像對,心中不痛快,一杯杯的喝起悶酒。
“將軍,獨自喝悶酒,莫非受了甚麼委屈?”一位紅衣官妓站在邊上問道。
“沒有,老子就是愛喝酒!沒有,誰敢欺負老子!”韓蛟龍憤憤的回道。
紅衣官妓隨即搭話道:“將軍說的是。這個世界你我只來一次,執著一生,帶不走一絲愛恨情仇。人生苦短,見你想見的人,做你喜歡的事,喝你想喝的酒。”
韓蛟龍抬頭看了一眼,稱讚道:“小娘子懂得如此大道理,定是知書達理之人”。
紅衣官妓嫣然一笑,行了萬福禮,繼續說道:“將軍,有權有錢把日子過好,沒錢沒權把心情過好。時間一長,再難的事終將釋懷,平靜開心的過好眼下就好!”
韓蛟龍聽完一琢磨,怒道:“你這小娘子,剛誇你幾句,就用教坊的虛話糊弄我!”說完就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紅衣官妓上前一步,彎腰拿起酒壺,給韓蛟龍的酒杯斟滿,端起來自己一口乾了。韓蛟龍發愣時,小娘子臀部挨著他坐下。一隻手搭在他肩膀上,眼睛直勾勾的盯著他粗獷的國字臉,嘴角向上笑道:“將軍想聽真話?”
韓蛟龍也不理她,給杯中倒滿了酒,遞給紅衣官妓。她端起來又一口乾了,隨後又是剛才的神情問道:“將軍想聽真話?”
韓蛟龍心生佩服,暗中想道:“此女一臉英氣,比六妹邵英還多幾分男子氣概,我再試她一番。”韓蛟龍再倒了一杯酒,紅衣官妓又接過去飲了,起身就要走。
韓蛟龍拉了一下她衣袖,柔聲道:“小娘子願意說真話給哥哥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