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杉坪木屋前,半睡半醒的白冰雪坐在樹下等著天亮。
老林裡的白鷳鳥叫過頭遍,東山埡口泛起了太陽睡醒的一抹光亮。身後的樹上突然傳來一陣呼喊聲:
“請到不耕耘泥土會發黑,不撒種籽禾苗會發綠的樂土來吧;
沒有吸血的蚊子,沒有吃肉蒼蠅的樂土來吧;
火紅斑虎當乘騎,銀角馬鹿當耕牛,花尾錦雞當晨雞,寬耳狐狸做獵犬的情死國來吧;
來喝高山清泉水,來吮花上的蜜露水,來擠神母牛的奶漿,裁一件衣裳永世穿不爛;
活著永遠是青年不會變衰老的情死國來吧。”
白冰雪開始聽見時,意識一緊,隨後心扉敞開,陶醉其中。等到來擠神母牛的奶漿時聲音中夾雜著一種喜悅,這才識破被戲弄。
她笑罵道:“哪來的小破孩,在裝神弄鬼,快出來吧”。
白鷳鳥悲傷地叫過第二遍了,東方的天際抹白了銀色的光亮。陳喜從樹上跳了下來,開心的說道:“白師姐,情死國妙不妙,美不美”。
“不美,又沒有長青哥哥和我一起去。你從哪裡聽來的?”白冰雪反問道。
“我纏著鳳五味給我講的,她不講甚麼是情死國我就不練劍法,這才說給我聽的。”陳喜自豪的說道。
“可憐的五味,遇上你這麼個偷奸耍滑的小子”白冰雪沒好氣的說道。
一個清脆的聲音傳了過來,“ 白師姐, 納西族民間有諺語:‘情死一世,勝過做三世皇帝’。可惜現在相信的人太少,都忙著爭權奪利”。
“菟絲姐姐,你也知道情死國,你甚麼時候給我再講一遍,五味講的太短了,沒聽就完了”,陳喜賴著新來的鳳菟絲說道。
“好,以後給你講,大師姐讓我來喊你們出發了”,鳳菟絲笑著說完,將坐在地上的白冰雪拉起來,三個人一起回去拿行李。
天剛亮,一行八人牽著馬,馱著行李,迎著清晨的太陽下山去了。剛走過了白水河的木橋,鳳五味回頭望著雲杉坪依依不捨,鳳金櫻拉了拉她的衣袖,輕輕說道:“走吧”。
一個時辰後,她們到了束河鎮,討論著去鄯闡府一路都會經過哪些州府風景和美食。
在南徵國有條大河從天山居高奔騰而下,到了神龍雪山北麓受阻,繞了一圈到了雪山東麓束河鎮東向南而去。
這條河滋養了南徵國西北,再過蜀地出川,終匯入長江。前朝南詔時稱為麗水,最近幾十年蜀地人在河中撈出金沙,新改名為金沙江。
紅雲熟悉南徵國河流水系,她建議從金沙江順流直下走水路去鄯闡府。
鳳金櫻找了一個金沙江的船伕詢問,他聽完後回道:“從涑河古鎮東五十里的拉馬古村渡口坐船,行一千里水路到南徵國弄棟府洪農碌券小河坪子渡口,再改道右岸的普渡河,逆流走六百里到東京鄯闡府螳螂川渡口上岸。”
“我只聽人說過有這麼一條水路。”
鳳金櫻問能比陸路快多少天,船伕搖搖頭,說他也沒走過,不敢妄語。鳳金櫻給船伕一些銀子。
白冰雪和鳳金櫻聽從了紅雲建議走水路。
鳳金櫻帶著眾人進了甘海子就上馬一路急奔,他們都以男子勁裝的打扮,個個顯得英俊不凡。
不遠處納西族人的屋子在山坡上鱗次櫛比,不到半個時辰就到了拉馬古村渡口,岸邊船隻寥寥。
她們在附近找了一家打尖的客棧,吩咐小二上一些小菜和麵食。
蘇江城先去渡口問了船家,回來後嘆氣說道:“這些船家不去弄棟府那麼遠的路,找不到船”。
“蘇五哥,船家是嫌錢少,還是有甚麼顧慮?”紅雲問道。
蘇江城搖搖頭,端起紅雲給他遞過來的茶水,她們八人湊在一起圍了兩張桌子,店小二把飯菜端了上來。
“小哥,你們這裡有船租賃嗎?”紅雲問道。
“客官,您這是要去哪,遠近八鄉我們都去的”店小二都是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的玲瓏之輩,過路商客的一些隻言片語都可能給他帶來財運。
“我們要順著金沙江一直向下,去弄棟府”紅雲笑著回道。
“客官,小的只聽弄棟府在北邊很遠的地方。”
“這金沙江上,灘接灘、行船走水險中險。全河段多是峽谷,險灘礁石密佈,自古為舟行禁區,每一次航行,都是在搏命。”
“我們這裡的船伕都是去往百里範圍內。客官這樁生意不好做,小的建議還是走旱路安全”。店小二彎腰立在桌邊,嬉皮笑臉的說道。
鳳金櫻掏出一小塊碎銀丟給店小二,讓他打壺酒來。
“金櫻,怎麼走也不說一聲,叔父好給你們送行”。
眾人循聲望去,鳳晟陽勒住馬蹄,翻身下馬。他後面有一隊護衛跟著,個個步伐矯健,身姿挺拔。
“見過鳳帥”金櫻起身說道。
“沒有鳳帥了,我就是個做買賣的,以後叫我叔父。我拿了一罈好酒,你們嚐嚐。”鳳晟陽一招手,後面的護衛就抱著一個黑色瓷瓶,瓶口用黃錦裹著的酒罈,他開啟後倒了一碗。
鳳晟陽端起碗一飲而盡,吸了一口氣說道:“這壇南詔御酒已有百年,當年亡國之時,先祖偷偷帶了三壇,其它兩壇已被前兩任元帥喝掉了。”
“這一罈我一直留著,準備在文炳、文蔚和沙苑、白蓮成親時和你們師父一起共飲的,可惜,可惜造化弄人呀”。
鳳金櫻聽罷眼睛一紅,“叔父節哀”。
白冰雪聽罷,端起酒碗微嗅一下,喝下去一大口說道:“好酒,百年佳釀”。
只見酒香濃郁撲鼻,酒體微黃,眾人都喝了一碗,陳喜一個還俗的和尚也喝了一碗。
鳳晟陽又從懷中拿出一個盒子,遞給了白冰雪,開口說道:“白郡主,這是潯陽當年找我借的羅伽湖水下地宮圖。這張圖先輩偶然得到,一直在南詔皇室流傳幾百年。”
“潯陽曾和令堂一起去過這個這水下地宮,她回來後說起,裡面全是大青魚,並無甚麼珍寶。”
“這張圖今日我送與你,或許日後你用的到。”
白冰雪顫抖的雙手接住,向鳳晟陽行了一個大禮。
蓬萊仙島,白玉宮殿,花園中眾上仙躺在椅子上,有的睡著了,有的醒著。
降龍羅漢說道:“南詔國的巫師鬼主小聰明太多,對佛祖三心二意,落得國破家亡,後輩子孫還是這般玩小聰明。”
“哈哈,羅漢是沒有吃到南詔國的血食供奉,這才說的風涼話吧!”道行天尊反笑道。
降龍羅漢聞言回道:“南徵段家子孫就比前朝懂得多了。”
陳人鳳站在一旁,聽兩位大羅金仙打機鋒,他熟讀歷史,自然知道巫族和玄門在此地末路,佛門光大。
呂祖見兩位客人交鋒,為了不傷和氣,他傳音府邸管事抬些桌子,置辦酒席,邊喝邊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