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週末,鐘意照常來給即將升初三的王欣欣同學做家教。
但今天有點特殊情況,王欣欣的爸爸媽媽都外出了,要等中午才回來,只有她與王欣欣在家。
王欣欣的媽媽離開前,特意交待鐘意要看牢初中生,不能縱容她偷懶耍滑。
鐘意輔導王欣欣半年了,感覺這個學生很乖,並不會出現家長擔心的那種情況。
結果,中間十五分鐘休息時,王欣欣跑去玩王先生的電腦,不知她都按了甚麼,那臺臺式電腦突然宕機了。王欣欣向鐘意求助,鐘意對電腦也不是很懂,建議重啟試試看,而王欣欣重啟的結果,就是電腦再也無法開機。
王爸爸是個氣質嚴厲的爸爸,想到爸爸回來發現電腦壞了可能會很生氣,王欣欣急得要哭了,用一雙單純又可憐巴巴的眼睛看著鐘意。
鐘意有點頭疼。
尤其是,如果她沒有建議關機重啟,或許還不會造成這種後果,當然也可能跟她沒關係,電視就是壞了,可因為已經參與了進來,鐘意就覺得自己有責任幫學生解決這個問題。
她試著用手機搜尋,試了幾種解決方案,都沒有用。
“這邊附近,有電腦維修店嗎?”鐘意問王欣欣。
王欣欣不知道,她平時沒有留意這些。
“十一點了,我爸媽他們可能十一點半就回來,鍾老師,我完了。”
王欣欣頻繁地看向掛鐘,眼圈越
來越紅。
鐘意無法理解王欣欣對父親的懼怕。
她很小的時候父母就去世了,去年夏天,她唯一的親人奶奶也離開了她。
只是,無法感同身受,不代表她忍心看著學生被家長教訓。
“如果有甚麼需要我幫忙的,你可以去402找我。”
鐘意突然想到了樓上那個姓徐的男人。
至少在此刻,鐘意只能想到這個唯一可以求助的物件。
讓王欣欣先在家裡等著,鐘意去了樓上。
爬樓梯的時候,鐘意心裡有點亂。
她雖然見過他很多面,對他這個人卻毫無瞭解。
不過,他明明有追求她的意思,卻在被她拒絕後真的做到了不再打擾她。
至少應該不是多壞的人吧。
樓上樓下,樓梯很短,鐘意已經站到了402門前。
王欣欣還在等著她,鐘意沒有多少時間猶豫,敲了門。
沒想到,開門的是個更加陌生的男人,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短袖,皺巴巴的大褲衩,看起來不太講究。
鐘意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記錯了他的住址,畢竟她連他的名字都記不得了,只記得他姓徐,跟她一樣都是江城人。
“請問,徐先生在嗎?”鐘意抱著一絲希望問。
鄭山還以為自己點的外賣到了,沒想到一開門,看到的竟然是那位讓他深深驚豔過的家教美女。
鄭山突然無比後悔自己為甚麼穿得這麼邋遢了,他該學徐墨沉的,無論在家裡還是在公司,都穿得人模狗樣。
等等,美女要找
的徐先生,難道就是徐墨沉?
鄭山還沒有反應過來,裡面主臥傳開了開門聲。
鐘意與鄭山同時望了過去。
看到徐墨沉,鐘意竟然下意識地鬆了口氣,慶幸自己沒有敲錯門,打擾到這位看起來不太好相處的人。
“有甚麼事需要我幫忙嗎?”徐墨沉走出來,站到門外,並且反手帶上房門,擋住了鄭山八卦的臉。
“老徐你好樣的!”
鄭山不甘心地拍了拍門。
徐墨沉擋在門前,關心地看著鐘意,猜測她大概是遇到了甚麼麻煩,才會過來。
鐘意第一次正視他的臉,第一次發現他長得如此英俊,只是氣質過於凜冽,令人不敢直視。
她看向樓下,解釋道:“我學生玩家長的電腦,現在無法開機了,等會兒家長就要回來了,她很著急,不知道你會不會修電腦。”
徐墨沉看看腕錶,道:“我先過去看看,暫且也無法保證一定能修好。”
鐘意點點頭。
進入王家之前,徐墨沉讓鐘意開啟手機,鏡頭對準他開始錄製影片,理由,以防出了甚麼事他說不清楚。
鐘意此時只希望他能修好電腦,沒想太多,按照他的話開始錄了起來。
王欣欣也把徐墨沉當成了救命菩薩,一切配合。
徐墨沉先檢查臺式電腦的線路連線問題,果然無法開機後,他開啟機箱,做了一些師生倆都不懂的操作,全程沒有超過兩分鐘。重新啟動,螢幕亮起。
王欣欣誇張地鬆了口氣:
“謝天謝地,我總算得救了!”
徐墨沉裝好機箱蓋,站起來,看著鐘意問:“還有甚麼事嗎?”
鐘意搖搖頭。
徐墨沉:“那你們先忙,我上去了。”
鐘意、王欣欣一起將他送了出去。
看著男人往上走的背影,鐘意對他的人品信任度又往上升了一點。
師生倆回到書房,王欣欣將電腦關機,再重啟,再關機,確保電腦是真的修好了,王欣欣捂著胸口對鐘意道:“幸好修好了,不然我慘了。”
鐘意笑了笑:“耽誤了這麼久,繼續講課吧。”
王欣欣乖乖坐到了椅子上,可心思並不在課本上,她悄悄問鐘意:“鍾老師,你跟樓上的大哥哥是怎麼認識的?他是不是喜歡你呀?他長得可真帥。”
鐘意看著課本,一邊標記重點一邊道:“再不聽講,我把剛剛的事告訴你爸爸。”
王欣欣吐吐舌頭,再也不敢亂打聽。
過了一會兒,王欣欣的爸爸媽媽回來了。
師生倆互視一眼,一個繼續講,一個認真聽,問就是甚麼意外都沒有發生過。
上午的課程結束,鐘意與一家三口道別,朝樓下走去。
到了一樓,她又看見了那個男人。
可她欠了他一個人情,再也不能理直氣壯地走開了。
“電腦的事,謝謝你。”鐘意主動道謝,眼睛看著路面。
徐墨沉:“請我吃頓午飯吧,就在小區外面,有家餐館味道還可以。”
鐘意想,他幫忙,她請客,這個人情就算還了
。
“可以。”她同意了。
兩人一起往外走去。
中午,陽光亮得晃眼睛,鐘意開啟傘,遮擋強烈的紫外線。
“你還是大學生吧,大一?”
路上,徐墨沉看看傘下的她,問。
鐘意的聲音很輕,不知道是餓得沒了力氣,還是用這種方式表達她的興趣寥寥:“馬上大三了。”
徐墨沉忽然想起來,還在還是大學生的暑假時間。
“暑假怎麼沒回家?”
“不想回。”
“在哪個學校讀書?”
“你在哪個學校讀書?”鐘意反問道。
徐墨沉:“清華,六月剛畢業。”
鐘意意外地舉高傘,朝他看來,從古到今,學霸總會令人景仰。
徐墨沉笑了下:“不信嗎?要不要我去取畢業證書做證明?”
他的笑容過於耀眼,裡面的調戲的意味也過於明顯,鐘意馬上放低傘面。
“你還沒告訴我你的學校。”
“肯定沒你好。”
“行吧,我不問了,你叫甚麼名字?”徐墨沉換了個問題。
鐘意還是不想說。
徐墨沉:“我知道你姓鍾,你不說,那我以後就叫你小夜鍾了。”
鐘意想,因為她更多的時候都是晚上來這邊,所以是小夜鍾嗎?
他沒有解釋,鐘意也沒有追問,隨便他給她起甚麼綽號。
餐館到了。
中午客流量大,兩人等了會兒才排到位置。
空調呼呼地吹著涼風,徐墨沉點了兩個菜,再把選單交給她。
鐘意點了一個家常炒菜,點完抬頭,發現徐墨沉正看著她。
鐘意
低下頭。
“你看起來不像談過戀愛的。”徐墨沉低聲道。
鐘意沉默以對。
徐墨沉自我介紹道:“其實我也沒有談過戀愛,第一次追求女孩子。”
鐘意不信,他的表現,至少是個戀愛老手,都沒怎麼說過話就提出送她回家。
徐墨沉能看出她的心思,他解釋道:“因為我不認識你,只能在熟悉一段時間後採取最直接的方式,如果採用其他方式,比如每天晚上默默送你回家直到你深受感動,或是其他方式的死纏爛打,只會顯得我像個變態。”
鐘意抿抿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如果他敢追她到地鐵上,或是堅持送花送禮物,她肯定早就放棄了這邊的家教。
桌上有茶水,徐墨沉給她倒茶。
鐘意看著茶水,沒有動。
在徐家,徐墨沉永遠是話最少的那個,可遇到想要追求的女孩子,徐墨沉自動變得話多起來:“以後你去做家教,再遇到學生弄壞家電向你求助的事,如果你沒有把握,最好還是不要幫忙,否則出現財產損失,學生家長可能會推卸到你身上,找你索要賠償。”
鐘意詫異地看過來。
徐墨沉看著她道:“涉及到錢,任何人都可能會露出兩副面孔,尤其是你這樣的女孩子,看起來就很好欺負,比如今天,如果電腦出了大問題,家長堅持是你修壞的,要你賠錢,你會去警察局求助,還是花錢消災忍氣吞聲?更甚者,遇到那種難對付的
,你不賠錢就不讓你離開,你能怎麼辦?”
鐘意被他說得一陣後怕,她手裡的錢攢起來不容易,但真遇到這種事,她可能也沒有勇氣去反抗。
“這個社會上還是好人多,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與糾纏,還是要學會保護自己。”徐墨沉衷心地提醒她道。
鐘意點點頭:“謝謝,我記住了。”
徐墨沉拿出手機,看著她道:“留個電話吧,就算你在學校或是其他地方遇到麻煩,也可以聯絡我,放心,除非你找我,我不會主動騷擾你。”
可能是今天有了更多的接觸與瞭解,鐘意有些相信他了。
她與他互換了號碼。
填備註的時候,鐘意遲疑了下,對面就傳來他的聲音:“徐墨沉,墨水的墨,沉澱的沉。”
鐘意敲下這三個字,很好聽的名字。
“小夜鍾,還是?”徐墨沉晃了晃自己的手機。
鐘意抿唇,最終報出了自己的名字:“鐘意,意思的意。”
徐墨沉打出“鐘意”,心頭微顫。
鐘意,還有喜歡的意思。
“很好聽。”徐墨沉看著她道。
鐘意強顏歡笑。
她的名字,是父親的姓與母親的名結合,可惜他們都不在了。
服務員開始上菜。
鐘意安靜地吃飯。
徐墨沉能察覺她的情緒不太高,她給人的感覺,始終都涼涼的,不知是抗拒周圍,還是戒備,不敢走出她的舒適圈。
吃完飯,徐墨沉搶著付了錢。
鐘意並不高興:“說好我請你的。”
徐墨沉
:“我修的是別人的電腦,並沒有幫你甚麼忙。”
鐘意皺眉道:“那就AA。”
徐墨沉:“也行,一共一百九十八。”
鐘意從包裡取出一張百元鈔票,遞給他。
徐墨沉接過鈔票,隨她走出餐館,看著她淡漠的側臉,他低聲問:“不覺得委屈嗎?如果我沒有拉你過來吃飯,你可能會去學校食堂吃,根本不用花一百塊錢。”
鐘意終於瞪了他一眼,對於她而言,一百塊夠她吃一星期的食堂了。
“收起來吧,我工作了,本該我請客。”徐墨沉想還給她。
鐘意不肯要,看眼路況,跑到了馬路對面。
進入地鐵站前,鐘意回頭,就見他也跟了過來。
“我辦點事,稍等。”
徐墨沉笑著說。
鐘意就見他去了地鐵站內票務處,幾分鐘後,拿了一張交通卡走了回來。
徐墨沉:“裡面充了一百塊錢,我公司就在對面,用不上,給你用吧。”
鐘意繼續拒絕:“不用,我自己有卡。”
徐墨沉道:“你不要,那我為了不浪費裡面的錢,今晚開始,我會每晚送你回校,一直到花光裡面的錢。”
鐘意默默算了一筆賬,從這邊到學校往返要花六元錢,徐墨沉想刷光他的卡,需要送她十六天。
“只要你別打擾我,你坐地鐵去哪裡都與我無關。”鐘意拋下他往前走。
徐墨沉默默地跟上。
上了地鐵,早沒了座位,鐘意站在右側,徐墨沉就站在左側。
過了兩站,徐墨
沉旁邊一個老太太下車了,徐墨沉搶先佔座,再朝對面的鐘意使眼色,叫她過來。
沒搶過他的兩個女生同時看向鐘意。
鐘意快速轉了個方向,背對徐墨沉站著。
看熱鬧的女生們笑了。
徐墨沉只好讓出位置,擠到了鐘意身邊。
鐘意還沒有發覺,耳邊突然吹過來他溫熱的氣息:“你不坐,位置我讓給別人了。”
毫無預兆的曖昧,鐘意耳朵紅了,去看罪魁禍首,他早已站正身體,一手拉著吊環,黑眸定定地看著她。
鐘意被燙般移開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