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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非忌憚實力尚有不足,且兩年前林萍知曾在峨眉金頂顯露雷霆手段。
恐怕今日聖教之境遇,未必較之原書所載輕鬆幾分。
但令林萍知頗感無奈的是,那金毛獅王謝遜。
自兩年前杳無蹤跡後,便再無音信,即便以聖教訊息網路之靈通,亦未能探得半分線索,不知其何以竟落入少林手中。
想來,當年與成昆那一場較量,他終究未能鬥過那老謀深算的成昆,失手被擒。
“教主,此事背後恐有詭譎謀劃,我等若是捲入……”
老賈躊躇片刻,仍是出聲諫言。
陰謀詭計?
這豈非不言自明?
分明是元廷設下之局,只是未料少林竟亦牽涉其中罷了。
畢竟倚天劍與屠龍刀,本是郭靖夫婦熔鑄楊過玄鐵重劍而成,倚天劍傳於 郭襄,屠龍刀則留予其子郭破虜。
當年襄陽城破之後,屠龍刀便下落不明。
這些年來江湖上並無相關傳聞,顯是早已落入元廷掌握。
再加那混元霹靂手成昆,本是汝陽王麾下所納武林高手,意在攪亂中原武林,尤以剷除聖教這般反元先鋒為目標。
不然,何以屠龍刀早不現世、晚不現世,偏在此時再度流傳於外?
即便在原書之中,屠龍刀之現世,本就伴隨著算計圖謀。
目的便是令正道武林之泰山北斗——少林與武當兩家彼此生隙,並借成昆之後續手段,損耗聖教實力,以此達成元廷所圖。
“縱是龍潭虎穴,此番屠獅大會,我聖教恐怕也非介入不可了。”
莫說為取得屠龍刀內所藏之武穆遺書與降龍十八掌,便是為了謝遜此人,他也必須出手。
否則,教內人心,恐生異變。
畢竟謝遜乃本教副教主,若坐視少林舉辦屠獅大會而不救。
聖教日後何以立於武林。
他這教主又何以面對數十萬教眾。
元廷此番所行,乃是明明白白之陽謀,根本不懼聖教不入彀中。
“教主,教主!出大事了!”
林萍知正思量屠獅大會之棘手,門外陡然傳來青翼蝠王急喚之聲。
但見虛影一閃,韋一笑已現身書房之內。
“韋蝠王,何事令你如此驚慌?”
抬眼望去,只見韋一笑神色惶急,額間汗珠滾落,不由訝異。
“前方探報,元蒙大軍已然開拔,直指少林寺!”
韋一笑語速極快道:“依屬下之見,彼等欲在少室山腳與我等決戰,若我等不至,恐獅王性命難保,更將流言四起。”
流言?
林萍知留意到此詞,追問:“何種流言?”
看來元廷不止佈下此一陽謀,更藏有其他後手。
“如今武林中傳言紛紜,稱教主得位不正,當年刻意排擠最具繼任資格的謝遜,並親手除去向來亦是教主人選之一的楊逍,方登此位。”
言至此,韋一笑偷覷林萍知一眼,面現遲疑。
“還有呢?”
林萍知神色淡然,欲憑此類流言損他聲名,未免太過天真。
“另有傳言說,教主與武當張真人乃是故交,當年在峨眉金頂上演那場大戲,實為達成不可告人之目的。”
“謀害華山掌門、算計峨眉掌門,皆是為了攪亂中原武林,以穩坐中原第一人之位,進而借勢問鼎至尊!”
林萍知聞言非但不怒,反而失笑。
“妙極,當真妙極,元廷莫非是出了一記昏招?”
單憑這些,便想撼動他聖教教主之位?
且不說如今五行旗掌旗使得他厚恩,周顛更因得他親傳密宗大手印方突破至超一流境界,便是眼前青翼蝠王那一身舊患,亦是由他指點才得以避免發作。
欲以此等手段成事,恐是妄想。
況且這般流言,較之後世那些標題手段,實在拙劣得多。
“區區流言,不足掛齒,不必理會。”
林萍知揮了揮手,“眼下要緊之事,乃是安撫教眾,令其勿要妄動。
同時遣出探馬,查明少室山下究竟聚集了多少元蒙兵馬,還有!”
“探查謝獅王被囚於少林何處,看我等能否設法救他脫困!”
“哎,可曾聽聞?”
少室山下一處城鎮的酒館之內。
一名腰挎長刀的江湖客,正湊近身旁聽書的同伴低聲相詢。
“聽聞何事?”
身旁同伴顯有些不耐。
他正聽到評書緊要處,忽被打斷,興致頓消。
“屠獅大會之事。”
那江湖客的麵皮顯然比對方預想的更厚實,全無半點赧然之色。
“咳,這事誰不曉得?你瞧瞧四周這些人,哪個不是衝著屠獅大會來的?”
原以為他能說出甚麼新鮮事來,結果竟是這般人盡皆知的老調。
實在無趣。
“你若沒別的話講,便莫打擾我聽書了。
還別說,這人講得確實不差。”
說著,自懷裡摸出一角碎銀,拋進說書人的銅盤裡,“講得好,接著講!今日若能叫爺聽得痛快,另有賞錢!”
那說書書生一見,頓時喜形於色。
連聲道謝。
越發賣力地演說起來。
“哎哎,別急,我還沒說完呢。”
那挎刀的江湖人好不容易逮著個能說話的,哪肯輕易放過,急忙拽住同伴的袖子,壓低聲音道:“是關於明教教主和謝獅王的——這你也聽過?”
“哦?”
一聽這話,同伴倏地轉過頭,盯住身旁的挎刀漢子。
朝左右瞥了兩眼,問道:“你又是從哪兒聽來的閒話?說來聽聽?”
見同伴來了興趣,挎刀漢子頓時如竹筒倒豆子般,把知道的全倒了出來。
“近來江湖上不是傳聞,明教教主要親至少室山搭救謝獅王麼?”
“廢話!這不是理所應當?謝遜乃是明教副教主、四大護教法王之一,被少林這般囚禁,還公然召開屠獅大會,明教豈能坐視不理?”
同伴有些不耐,抬手推了挎刀漢子一把。
“你若再說這些眾人皆知的,我可就不聽了。”
“別急,別急。”
挎刀漢子趕忙扯住又想轉身聽書的同伴,急道:“但你可知林教主與謝獅王之間,是何等交情?”
“交情?”
同伴搖頭。
“林教主與謝獅王,乃是過命的交情!這兩年明教新崛起的川蜀分壇主張無忌,你可聽說過?”
挎刀漢子見同伴已全然不顧說書,只盯著自己。
說得越發來勁。
“那張無忌,正是謝獅王的親子!”
嗬!
竟有這層關係?
“等等,你該不是胡謅吧?不是說謝獅王滿門早在十多年前便被混元霹靂手成昆滅盡了麼?當年林教主率眾直搗成昆師門之事,可是鬧得沸沸揚揚。”
旁座有個知情的忍不住插嘴。
正是十多年前那樁血案,才逼得謝遜這些年來漂泊江湖。
只為揪出成昆那惡賊。
“嘿嘿,這你們就不清楚了罷。”
挎刀漢子見酒館中許多人都將目光投了過來,談興愈濃。
忙解釋道:“當年謝獅王一家雖遭滅門,卻留下一個心脈受損的嬰孩。
那孩子一直由林教主帶在身邊撫養,據說兩年前才徹底治癒了心脈舊疾。”
噢,原來還有這段隱情?
“照這麼說,林教主與謝獅王果真是生死之交了。
可我怎聽說林教主這位置來得不太正當啊?”
聽的人一多,四周議論聲也漸漸響起。
一個抱劍漢子高聲問道:“不是傳言謝獅王被人逼下光明頂,林教主這才有機會上位麼?謝獅王當年已是明教副教主,繼任教主本是順理成章之事。”
周圍不少看熱鬧的紛紛點頭。
身旁的同伴也忍不住給挎刀漢子斟了杯酒,催道:“你小子別賣關子了,快給我們講明白。”
挎刀漢子將杯中酒一口飲盡。
咧嘴一笑。
“你們有所不知,這傳言實是元廷故意散佈的,意在擾亂明教軍心!”
“此言怎講?”
方才發問的抱劍漢子忍不住追問。
“如今明教雄踞西南,與元廷隔江對峙,加之背倚西域,元廷慌了陣腳,只好用這等卑劣手段來攪亂明教內部。”
這話說得有憑有據,不少人都點頭稱是。
他們雖是江湖粗人,對朝堂紛爭知之甚少。
但這類天下大勢,總還聽過幾句。
“你們想想,謝獅王當年離開光明頂時,特意將尚在襁褓的幼子託付給林教主。
倘若真是林教主逼他下山,謝獅王會糊塗至此麼?”
“實則正相反,當年林教主之所以怒斬楊逍,正是因為光明左右使楊逍、範遙聯手逼迫謝獅王下山。
林教主見摯友 ,憤而出手。”
這麼一說,倒也有幾分道理。
周遭江湖人多是直性子。
心想,若換作自己是當年的謝獅王,被人逼走之際,定會將孩子託付給真正可信之人。
如此看來,這些流言,還真可能是元廷的手筆。
“而且我還聽聞,林教主根本不願坐這教主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