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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見山下方向,數道疾影騰空而起。
身形如大鵬展翅,幾個起落間,已迅疾掠至峨眉眾人身前。
來人面色肅穆,持劍而立,緊緊盯住林萍知。
林萍知雙眼微眯。
但見來者皆是三四十歲的精悍男子,身著道袍式裝束,周身氣息凝練,目光銳利如電!
一望便知,俱是江湖上罕見的一流好手!
“呵,又來一群送死的!”
崆峒五老,華山“神機子”
鮮于通,皆是武林中人所共知的人物。
“多謝華山與崆峒各位同門前來相助!”
見到援兵抵達,峨眉一眾 面上頓現欣慰之色,滅絕更是強撐傷體,勉力抱拳致謝。
“師妹無需客氣,我正道六派向來同氣連枝,共禦外侮。”
鮮于通捋須含笑:“明教妖人竟敢公然來犯,若我等還不齊心抗敵,豈非惹天下英雄恥笑!”
“正是!鮮掌門此言在理!”
崆峒五老之首關能聲若洪鐘,內力沛然湧動,周身氣勢勃發。
“怎麼,爾等藏頭縮尾之輩,今日也敢露面了?”
一句輕描淡寫的譏諷,引得後方親衛鬨然大笑,連峨眉派不少 亦抿唇低首,頰生紅暈。
此言著實刺耳。
當年天鷹分舵 江湖之際,崆峒與華山何曾敢有半分動靜。
如今見張真人親臨,便忙不迭隨行而來,不過欲藉機示好罷了。
“你……你這邪徒休得猖狂!”
崆峒五老中的唐文亮心性稍浮,被林萍知此言一激,頓時面紅耳赤,伸指怒斥,手臂微顫。
實是這話太過刻薄。
他瞪視林萍知的目光中,盡是怨憤。
“老三,何必與他多費唇舌!鮮掌門,我等一併出手!”
崆峒派其餘幾人卻遠較唐文亮老練,並無羞惱之態。
為首的關能暴喝一聲,當即欲仗人多勢眾,合力圍攻。
此亦無奈之舉。
六大門派中,除崑崙之外,便屬崆峒距明教總壇光明頂最近,又無崑崙那般險峻地勢可恃,所受明教威懾亦最為深重。
加之崆峒地處密宗紅、黃、黑三派勢力交錯之域。
密宗雖支派繁多,各脈人數有限。
然其高手輩出,實不可小覷!
崆峒欲在密宗與明教之間求存,所歷艱辛何其之多,屢經挫敗,麵皮自是磨得厚了。
“不錯,與這些邪道小輩囉嗦甚麼,徑直殺上前去,斬盡誅絕!”
“此人棘手,須得合力圍擊!”
口中雖連聲呼喝上前,華山掌門鮮于通卻毫無率先迎戰之意。
心底自是盼著崆峒五老先行出手。
好教他們抵擋林萍知鋒芒。
然在場之人皆非愚鈍,崆峒五老亦窺破鮮于通心思。
方才滅絕師太敗績,眾人俱看在眼中。
滅絕武功雖非絕頂,然持倚天劍時,實力足臻一流巔峰,絕不遜於五老中任何一人。
即便如此,仍被林萍知重創至此。
換言之,單打獨鬥,五老無人可敵林萍知。
然如今兩派高手聯手齊出,一人不敵,眾人合力豈會不勝?
“動手!”
見鮮于通愈退愈後,顯是倚仗不得。
關能只得咬牙轉首,怒視林萍知,猙獰暴喝,隨即縱身疾撲,率先發起猛攻。
嗤!嗤!嗤!
見大哥出手,崆峒五老餘下四人立時緊隨。
紛紛騰身躍起,向林萍知合圍而去。
那鮮于通見五老已動,方持劍隨於其後,一同衝上。
崆峒派確不愧為六大門派之一,能於明教與密宗夾縫間存立,自有其能耐,五老武功皆入一流之境!
若論單打獨鬥,或不及持倚天劍的滅絕。
然五人聯手,尤以崆峒絕技七傷拳應敵。
其威勢恐連林萍知亦難輕攫其鋒!
霎時間拳影紛飛,如羅網驟張。
鋪天蓋地般朝林萍知籠罩而下!
緊隨其後的鮮于通,雖行事頗顯狡黠,武功卻已臻江湖巔峰,較之持倚天劍的滅絕亦不遑多讓。
尤其運功之際,面泛紫霞,氣若雲蒸。
手中長劍揮灑出道道寒芒,悄無聲息襲向林萍知側翼,所施正是華山絕學“希夷劍法”
中的凌厲殺招!
“宵小之輩!螢火之光,也敢與皓月爭輝?”
縱遭華山、崆峒兩派頂尖高手合圍,林萍知神色依舊從容。
一身雄厚修為予他磅礴底氣。
長笑震天。
足踏奇步,身形如烈馬突馳,非但不退,反而疾衝向前。
雙掌挾風雷之勢,悍然闖入漫天拳影之中。
一拳擊碎當面拳勁,隨即進步發力,將關能震得吐血倒飛。
反手格開唐文亮自側方襲至的七傷拳勁,旋身一腿,將其踹飛遠處。
鮮于通劍勢雖疾,林萍知卻憑強橫體魄全然無懼,鋒刃斬落肩頭僅劃破衣衫,肌膚上竟未顯半分痕跡!
凌空一腿震退鮮于通。
雙拳輪轉如狂飆,每一擊皆含千鈞之勢,拳風所至,竟將崆峒五老接連震得口吐鮮血,踉蹌後退。
自然,此非全系林萍知所能。
其間大半緣由,須歸於他們所練七傷拳法。
七傷拳確為玄奧武學,習者能同時催發剛柔異勁,損敵肺腑,拳力繁複難測,吞吐無常,威勢駭人。
然此功亦兇險異常!
傷敵愈重,反噬愈深,恰似力道往來相生。
有詩云:“五行之氣調陰陽,損心傷肺摧肝腸,藏離精失意恍惚,三焦齊逆兮魂魄飛揚。”
砰砰震響不絕於耳,氣勁交擊之聲連綿炸開。
每受一擊,皆有一股奇異勁力將七傷拳真氣悄然卸轉,不知覺間,林萍知足下青石地已印上一串深刻履痕。
原來崆峒五老所發七傷拳勁,盡數被乾坤大挪移之法匯入地面!
反觀五老自身,七傷拳本未修至圓滿,出拳之際未傷敵先傷己,實乃損人八百、自損千招。
經林萍知如此輕巧轉挪,再疊以其沛然拳力。
不過三五回合,崆峒五老盡數嘔血倒地,再難起身。
環視四周,唯餘鮮于通一人仍在旁躊躇觀望。
當真怪物!
見崆峒五老哀鳴遍野,鮮于通心頭不由浮起此念。
那可是與他齊名之輩!
竟被林萍知如此輕取,若換作自己,結局恐怕亦無二致。
思及此處,鮮于通膽氣漸怯。
他始悔為何偏來尋林萍知釁,安守華山豈不自在?如今非但顏面盡失,恐連性命亦要留於此地!
“你不上前?那便由我來。”
見鮮于通猶疑不定,林萍知淡笑開口。
“休要猖狂!”
明知不敵,受此輕蔑,鮮于通仍只得咬牙挺劍,疾攻而上。
身形驟然前躍,長劍迴旋絞纏,攜著詭譎氣勁罩向林萍知。
“此乃何招?”
見鮮于通使出陌生武學,林萍知頓生興致。
並不急於還擊,雙手幻作重重影幕,將鮮于通攻勢盡數從容化解,神態悠閒,任誰皆可看出他未盡全力。
“狂妄,安敢窺我華山秘技!”
鮮于通面掠怒色。
借劍光掩目一瞬,其右腕微抬,一道碧影短箭倏然射向林萍知咽喉。
“自尋死路!”
林萍知反應何其迅捷,早已察覺。
面色一沉,右臂疾探如電,竟將那碧色短箭凌空攫住,反手擲回!
嗤!
鮮于通萬未料到林萍知應變如此之速!
更未料這一擲之勢竟遠超其預想,尚不及閃躲,短箭已深貫心口。
“你……”
鮮于通雙目圓睜,顫指林萍知,唇溢烏血,頃刻倒地氣絕!
華山掌門鮮于通,殞!
“鮮掌門!鮮掌門!”
見鮮于通倒地不動,崆峒五老悲憤交加,彷彿已見自身終局。
“惡徒!縱你武功通天,亦難堵天下正道之口!”
“逆賊,人人得而誅之,恨我唐文亮學藝不精,未能斬你!”
“林教主,饒命啊!我等鬼迷心竅,冒犯尊威,求您寬宏大量,放過我等!日後崆峒必以明教馬首是瞻!”
生死當前,崆峒五老情態各異。
或厲聲叱罵,或屈膝求饒,不一而足。
林萍知略略一怔,隨即拾起地上長劍,信手向五老一指,唇邊勾起冰冷笑意。
“且說,誰願先赴黃泉?”
“小友,請留情。”
忽聞一道溫厚蒼音傳入眾人耳中。
回首但見一襲青衫身影飄然而至,手掌輕舒,緩緩推向林萍知。
“你這老道,終肯現身了!”
林萍知朗聲長笑。
若非鮮于通之死令其察覺些許異常,他尚未知張真人早已悄登峨眉金頂。
腰身驟轉,體內真氣奔湧如雷。
隨即一記重拳轟然擊出。
轟!
拳掌相抵,悶響如鼓。
林萍知感到一股綿延不絕、彷彿江河奔湧的雄渾真氣沿著經脈向上擴散,緊接著一股龐然大力襲來,迫使他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後連退數步。
好深厚的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