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還很漫長，除了憋了一肚子氣恨得不行的周春燕，整晚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大家都陷入沉沉的美夢中，包括累了一天的李向陽也都迅速進入夢鄉中。
篤篤麼！
“向陽該起來了。”
“爸，這才幾點就著急著叫人起來。糖糖你再睡會，時間還早。”
一大清早李向陽便被著急想知道情況的李愛國叫醒，李向陽有些困頓的伸了個懶腰。
“這都六點了，不早了。趕緊說說，昨天牛棚那邊是怎麼一個情況。蘇家父子是怎麼回事，我怎麼聽說蘇教授還摔了一跤。”
“去醫院看完醫生怎麼說，沒出甚麼大問題吧。”
慢悠悠享受的抽了口兒子專門給買的大門前煙，李愛國心急的問。
蘇家父子可是首都下來的知識分子，身份都不簡單。上頭還專門有人定時打電話過問兩人的生活情況，人要是在他眼皮底下出了問題。
李愛國擔心他這個大隊長之職，怕是要做到頭了。
“摔都沒怎麼摔傷。”
“就是胃病，拖得有些嚴重胃出血了。送去醫院做了個緊急的小手術，現在暫時留院觀察。回來恐怕還得好好休養一段時間，等蘇教授回來儘量給他安排一個輕鬆點的活吧。”
有現成的理由，給蘇教授走個後門不算過分。
知道老頭子介意這些成份問題，李向陽並沒有多嘴提及糖糖跟蘇家父子的關係。
用井水洗了把臉，接起牙刷擠了點牙膏。李向陽一邊刷著牙，一邊不動聲色的趁機提了句。
“胃出血，這麼嚴重？”
渾濁卻不失銳利的眼神，意味深長的瞥了一眼兒子。
李愛國可沒那麼好糊弄，知子莫若父，向陽這小子最近的變化李愛國可都看在眼裡。
他可不認為自家小子憨厚的面容下，藏著一顆為人民服務、捨己為人的熱心腸。
沒有好處的事，可沒那麼容易打動兒子。向陽跟牛棚的人向來是八竿子打不著，昨天怎麼就這麼巧吃完飯就跑去牛棚那邊送東西。
又是臘肉又是雞蛋糕，大方的讓人側目。
更巧的是，這裡頭知青院的周知青還摻了一份。
大晚上的為了送蘇教授去醫院，急急忙忙的跑去找張主任借拖拉機。都沒來得及跟他這個親爸說一聲，這裡頭要是沒點甚麼事，他這頭可以砍下來給這小子當球踢。
“臭小子，別給你老子我打馬虎眼。你甚麼時候跟牛棚的蘇家父子這麼熟了，大晚上的還專門過去送東西。”
沒等李向陽答話，李愛國很快聯想到家裡的兒媳婦，也是首都來的知青。
眼底露出一抹了然，李愛國立馬醍醐灌頂。
“向陽，你媳婦是不是跟蘇教授父子有親戚關係？”
姜終究還是老的辣。
李向陽沒有想到老頭子腦子轉得這麼快，一下子就直中紅心。
訕訕的乾笑，他爸眼裡的戲謔都快溢位來了。話都說到這個點上了，李向陽也不好再含糊其詞反駁，只能點頭小聲的解釋。
“爸，還得是你，這都能讓你猜中了。”
衝他爸豎起了大拇指，李向陽嘴甜的誇了句。
這才接著認真解釋起蘇教授跟糖糖的關係。
“蘇教授跟糖糖家裡是世交，糖糖打小就跟蘇家關係不錯。跟蘇硯算得上是異父異母的兄妹。”
“這不是考慮到成份問題，那天沒有過來一塊喝喜酒。私下蘇硯同志特意給我們包了300的紅包，說是替糖糖她爸媽添妝。”
“另外還送了我一支鋼筆，糖糖這不是擔心他們自己日子也不好過。沒讓把這個紅包收下，昨晚我去牛棚主要是想去把紅包還給人家。沒想這麼巧，剛好看到蘇教授身體不舒服。不看僧面也看佛面，也就是搭把手的事。”
300塊紅包？
李愛國震驚的瞳孔一縮。
甚麼世交不世交李愛國不想管，出手能給300塊紅包。村裡這麼多外嫁女，就沒有一戶人家能做到。
陪嫁出去的錢，能給個50塊錢就算是非常了不得了。只是一個世交的侄女，就捨得掏出300塊的紅包。看來他這個大兒媳婦，家裡是真不簡單。
鳳凰落了雞窩，向陽能把人娶回家是真的撿了個大漏。
福兮禍之所伏，禍兮福之所依。
冥冥之中早有註定。
又想到大兒媳婦提親的時候只要了88彩禮錢，三轉一響除了手錶其他的還沒個影。眼底不免有些複雜，姜知青這人品確實沒得說。
一個賢妻旺三代，或許真是向陽這臭小子的運氣。
“哼，你這臭小子嘴皮子倒是嚴。這麼重要的事，一個字也沒有跟家裡透露。跟蘇家父子往來的事，你最好還是給我收著點。”
“別跟周知青那樣這麼明目張膽，有事沒事都敢往那裡湊。周知青一個人是光腳不怕鞋穿，李家村是咱家的根。真要是出個甚麼事，一大家子人誰都跑不了。”
“外頭可不比我們村子裡，就是在村裡現在眼紅你的人也不少。萬一要是被人抓到小辮子，我看你拿甚麼去應付那些到處抓人的紅小兵。”
初生牛犢不怕虎，啥事都敢頭鐵的往前衝。
都不帶一個怕字。
頭大的連吸了幾口煙，李愛國也拿不準兒子跟兒媳婦跟蘇家父子拉上關係，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這臭小子現在主意太正，李愛國知道就算他反對也攔不住。
能做的只有幾句提醒，讓這小子做事別太張揚。至於周知青，這女同志就沒有一天是消停的，抽空再去公社找老知書催一催。
爭取早一天是一天，趕緊把人給退回去。
“爸，你說的我都懂，你放心這事我心裡有數。”
“借拖拉機送他們去醫院，那是因為人命關天。平時要是沒事，我跟糖糖肯定輕易都不會往牛棚亂跑。”
“不說了爸，爸跟弟妹都起來了。”
每個人所處的位置不一樣，思考問題的方向也各有不同。處在他爸這個位置，李向陽完全能理解他爸心裡的顧忌。
收斂了笑容，李向陽認真的做出保證。
耳朵聽到屋裡有腳步聲過來，李向陽趕緊換了個話題。
“爸，分家的事你打算甚麼時候讓族裡幾個太叔公過來見證，我這天天騎腳踏車去城裡上班太費事。能不能抓緊這就幾天，我懶得天天兩頭跑。”
“糖糖肯定得跟著我去城裡住，不然我做的飯沒法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