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菲菲在後勤科的日子,簡直度日如年。
洗不完的床單被罩,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粗糙的橡膠手套磨得她嬌嫩的手生疼。
更讓她難以忍受的是那些後勤科大媽們打量她的眼神,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
她們可都聽說了,這位是因為陷害那位醫術好、脾氣溫和的孟醫生,才被髮配來的。
“嘖,看著人模人樣的,心怎麼那麼毒呢?”
“就是,人家孟醫生多好的人,看病仔細,對誰都客氣。”
“聽說她還想藏病人的病歷?真是作孽哦!”
這些議論聲不高,卻總能精準地飄進孟菲菲耳朵裡。
她氣得摔過拖把,罵過長舌婦,可換來的只是更明顯的孤立和背後指指點點。
院長那邊,父親孟黎陽明確表態支援處分,她連哭訴撒嬌的途徑都沒了。
這股邪火在她心裡越燒越旺,幾乎要把她的理智燒乾。
她恨孟姣,恨沈辭言,也恨上了偏心的父親。
她覺得自己的一切不幸,都是孟姣這個小偷造成的。
“不行,我不能就這麼算了!孟姣,你不讓我好過,我也絕不讓你安生!”
孟菲菲咬著指甲,眼神陰沉地在堆滿雜物的後勤倉庫裡掃視。
忽然,她的目光落在角落裡幾個貼著特殊標識的紙箱上。
那是藥房臨時存放在這裡的少量緊俏藥品,其中就包括最近醫院比較短缺的青黴素注射液。
一個惡毒的計劃,在孟菲菲的心裡成型。
這天下午,輪到孟菲菲負責打掃醫生值班室和附近的區域。
她趁人不備,偷偷溜進孟姣所在科室的處置室。
她之前故意觀察過孟姣的習慣,知道她有時會把一些需要及時處理的簡易病歷或備忘錄暫時放在處置室的抽屜裡。
果然,在一個不帶鎖的抽屜裡,她發現了孟姣記錄的幾個危重病人每日查房情況和用藥調整的手寫筆記,字跡清晰工整。
孟菲菲心臟狂跳,迅速抽出其中一張。
上面記錄著一位患有嚴重肺部感染、正在使用青黴素的老年患者的每日體徵和用藥劑量。
她如獲至寶,將這張紙藏進口袋,又做賊似的溜了出去。
第二天,醫院裡悄然流傳開一個訊息。
有人看到孟姣醫生私下裡跟藥房的人接觸,好像是想多開一些緊俏的青黴素,也不知道是給誰用。
流言說得有鼻子有眼,甚至暗示孟姣可能利用職務之便,倒賣緊缺藥品。
這訊息自然也傳到了孟姣耳朵裡。
她先是一愣,隨即感到一陣寒意。
青黴素是救命藥,這種指控極其嚴重!
孟菲菲看著醫院裡漸漸浮起的猜疑氣氛,心中得意。
她覺得火候差不多了,準備進行下一步,匿名舉報!
她模仿孟姣的筆跡,在一張從後勤科拿的空白單據上,偽造了一份申領額外青黴素的便條,簽上了孟姣的名字和日期、
日期特意選在流言開始的前一天。
然後,她趁著夜色,將這張偽造的便條塞進了院長辦公室的門縫。
“孟姣,這次我看你怎麼狡辯!倒賣緊缺藥品,足夠讓你身敗名裂,滾出醫院!”
孟菲菲躲在暗處,看著院長室的門,臉上露出扭曲的快意。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沈辭言早就防備著她狗急跳牆。
從孟姣病歷丟失事件後,他就特意請李主任幫忙,暗中留意醫院裡關於孟姣的任何異常風聲。
流言一起,沈辭言和李主任就警覺了。
李主任更是第一時間悄悄檢查了藥房的青黴素出入庫記錄和所有正規申領單據。
發現完全吻合,沒有任何多開或私下流出的跡象。
院長拿到那張匿名舉報條後,沒有聲張,而是立刻找來李主任和醫院保衛科的負責人。
沈辭言也被請了過去,因為給醫院捐了不少物資,他現在可是院長這兒的座上賓。
“字跡模仿得挺像。”
院長戴著老花鏡,仔細看著便條。
“但孟醫生的正規申領單我都看過了,筆鋒更穩健,而且有她習慣性的縮寫符號,這張偽造的沒有。”
院長以前是內科一把刀,觀察力極細。
“關鍵是內容。”
沈辭言冷靜地補充,眼神銳利。
“便條上寫的患者趙建國,確實在使用青黴素,但孟姣的記錄裡,這位患者因為腎功能指標變化,三天前就已經遵醫囑,將青黴素更換為另一種更安全的抗生素了。”
“這張便條上的用藥方案,是過時的。偽造者顯然只偷看到了部分早期記錄,不瞭解最新病情。”
李主任氣得一拍桌子:“這是要害死人啊!用錯的藥方案來栽贓!心思太毒了!”
院長面色嚴峻:“查!保衛科,調取最近幾天相關區域的監控!尤其是後勤科到這邊辦公樓、處置室附近的!”
孟菲菲自以為做得隱秘,卻忘了醫院重要通道和辦公樓走廊新裝了監控。
雖然畫面不算特別清晰,但一個身形與孟菲菲相似的人,鬼鬼祟祟出現在處置室附近,以及深夜出現在院長辦公室所在樓層的身影,還是被捕捉到了。
保衛科順藤摸瓜,又詢問了後勤科人員,很快鎖定了孟菲菲。
當保衛科的人出現在後勤科,請孟菲菲去辦公室瞭解情況時,她還在得意洋洋地跟人炫耀自己新買的雪花膏。
“你們幹甚麼?找我幹甚麼?我又沒做錯事!”
孟菲菲一開始還想抵賴。
直到監控畫面的截圖、她模仿筆跡未銷燬的練習草紙,以及她無法解釋為何深夜出現在行政樓等一系列證據擺在面前。
孟菲菲的臉色終於由紅轉白,再由白轉青,渾身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我……我就是開個玩笑……我沒想真的……”
她語無倫次,還想狡辯。
“玩笑?”
院長的聲音冷得像冰。
“偽造醫療文書,誣陷醫務人員,試圖干擾正常診療秩序,甚至可能誤導用藥危及患者生命!孟菲菲,你這是犯罪!”
事情很快水落石出,在醫院內部引起了軒然大波。
這一次,性質遠比藏匿病歷惡劣得多,已經觸碰了法律的紅線。
孟黎陽在家接到張院長親自打來的電話,聽完所有情況後,他坐在辦公室裡,半晌沒有說話。
最後只對院長說了一句:“報警吧。依法處理。我……沒有這樣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