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姣心裡跟明鏡似的。
王高遠突然這麼好心讓她獨立抓藥，還說要檢查，肯定沒憋好屁。
她面上不顯，依舊是一副乖巧聽話的樣子，軟軟地應了一聲：“好的，高遠哥。”
她走到藥櫃前，拿起王老師那張藥方。
方子是張永貴開的，中規中矩，主要是補氣潤肺，對症王老師的氣虛咳嗽。
藥方裡的藥材也很好找，不過孟姣卻是一邊慢悠悠地抓著藥，一邊用眼角的餘光留意著王高遠。
果然，王高遠假裝在整理桌上的東西，眼神卻時不時地瞟向牆角那個放著貴重藥材的小櫃子。
那小櫃子平時是鎖著的，鑰匙只有張永貴和王高遠有。
今天張永貴看完幾個病人去公社前，把鑰匙交給了王高遠，讓他檢查藥材有沒有受潮。
孟姣覺得王高遠這是想栽贓她偷貴重藥材。
一個二十幾的大人，跟她一個孩子玩心眼，真是沒誰了。
她不動聲色，嚴格按照方子抓好了給王老師的藥，每一樣都仔細核對過，分量也拿捏得恰到好處。
然後，她捧著包好的藥，走到王高遠面前，遞給他：“高遠哥，藥抓好了，你看看對不對？”
王高遠裝模作樣地接過來，開啟藥包，隨便撥弄了幾下，心不在焉地。
“嗯，還行。放那兒吧，一會兒王老師來了我給她。”
他顯然心思根本不在這包藥上。
孟姣乖巧地點點頭，把藥放在桌上，然後就轉身去忙別的了，彷彿甚麼都沒察覺。
王高遠見孟姣走開，又等了一會兒，確認她在專心擦拭搗藥罐，沒注意這邊，便迅速從口袋裡掏出鑰匙。
他快步走到那個小櫃子前，背對著孟姣，假裝開啟櫃子檢查。
此時的王高遠飛快地從裡面摸出一小包用油紙包著的東西。
看形狀像是人參或者西洋參之類的切片，迅速塞進了自己白大褂的內側口袋裡，然後鎖上櫃子，鑰匙揣回兜裡。
他自以為做得天衣無縫。
卻不知道，孟姣雖然背對著他，但面前那個被擦得鋥亮的銅製藥碾子，光滑的表面如同一個模糊的凸面鏡。
這更正好將王高遠一連串鬼鬼祟祟的動作，折射了個一清二楚。
孟姣看著藥碾子裡清晰的人影，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原來是想自己偷東西，然後嫁禍給她啊，還真是跟她猜的分毫不差呢。
這王高遠，簡直是又壞又蠢。
王高遠做完這一切，鬆了口氣，感覺計劃成功了一半。
他轉過身，面色平靜，對孟姣說：“孟姣，我去隔壁倉庫清點一下雜物，你看著點前面，有人來了叫我。”
“知道了，高遠哥。”
孟姣頭也沒回，聲音讓人聽不出一丁點兒的異樣。
王高遠心中得意，快步走出了衛生所。
他打算找個機會，把那包貴重的參片偷偷塞進孟姣放在衛生所的那個小包裡。
到時候再假裝發現藥材丟失，來個人贓並獲！
看著王高遠離去的背影，孟姣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她走到窗邊，確認王高遠確實是往倉庫方向去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這機會，不就來了嗎？
她迅速走到王高遠剛才站的位置，目光掃過地面和桌角。
果然，在桌腿旁邊，發現了一小片不小心掉落的參片碎屑。
看來王高遠剛才動作匆忙，還是有遺漏。
孟姣沒有去碰那片碎屑，而是徑直走到那個小櫃子前。
她當然沒有鑰匙，但她知道張永貴有個習慣，重要的備用鑰匙會放在……
只見孟姣踮起腳，伸手到櫃子頂上一個隱蔽的凹槽裡摸了摸，果然摸到了一把鑰匙。
這是張永貴防止自己或者王高遠忘帶鑰匙誤事而藏的，前兩天她來得早，偶然見張永貴取過。
孟姣利落地開啟櫃子，裡面果然少了一包標註為西洋參片的藥材。
她心裡更有底了。
沒有絲毫猶豫，孟姣立刻從藥櫃裡抓了幾味藥性猛烈的藥材。
比如生川烏、生半夏的粉末。
這些藥材輕易不會動，也只有在一些比較特殊的時候，才會動用來配藥。
她用量極少，但混合在一起，若是內服，足以引起劇烈的不適。
隨後孟姣用一個空的小紙包，將這些粉末小心地包好，快步走到王高遠掛在門後的那件外套前。
她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小紙包塞進了他外套內側的口袋深處，並且拿走了王高遠塞進口袋裡的西洋參片。
做完這一切，她將櫃子鎖好，鑰匙放回原處，清理掉自己留下的痕跡。
然後回到原位，繼續若無其事地擦拭她的搗藥罐，彷彿一切都未發生。
既然你想玩栽贓，那我就讓你嚐嚐，甚麼叫做真正的自食惡果。
你想讓我背上偷竊的名聲，我就讓你體驗一下私藏違禁藥材的後果。
看看到時候，張伯伯和村民們，會更相信誰！
不一會兒，王高遠回來了，臉上帶著興奮。
他偷偷瞄了一眼孟姣，盤算著甚麼時候把贓物放進去最合適。
而他不知道，真正的髒物，已經在他自己的口袋裡了。
王高遠心裡正美滋滋地盤算著徹底把孟姣趕出衛生所，臉上不由得帶出得意的神色。
他甚至還假惺惺地對孟姣說：“孟姣啊，別忙了，休息會兒吧。”
孟姣抬起小臉，露出一個靦腆的笑容：“沒事的高遠哥，我把這邊擦完就好。”
她說著，拿起抹布，假裝要去擦拭王高遠掛外套旁邊的那個桌子。
就在這時，她腳下似乎被甚麼東西絆了一下，一聲輕呼，身子一個踉蹌，就把王高遠的外套拉扯下來了。
裡頭裝著違禁藥材的紙包從口袋裡飛出來，
“怎麼了？”
王高遠被這動靜吸引，皺著眉頭看過來。
“沒、沒事，”
孟姣一副受驚小兔子的模樣，連忙彎腰去撿抹布，
“咦？這是甚麼？高遠哥，是你掉的東西嗎？”
她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此時，衛生所裡還有剛才來拿枇杷膏還沒走的趙大娘，以及另外兩個等著張永貴回來複診的村民。
眾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來。
王高遠心裡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
他覺得那紙包有點眼生，不是他的東西，但孟姣這麼一問，他本能地否認：“甚麼東西？不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