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客廳裡,林含巧聽了孟鵬濤的話,雖然心裡還是憋屈,但也知道輕重緩急。
她擦了擦眼淚,低聲道:“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那你打算甚麼時候去?”
“就這兩天,越快越好。”
孟鵬濤眉頭緊鎖:“廠裡的事我先放一放,老爺子那邊……得先穩住。”
兩人正說著,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孟菲菲穿著她最喜歡的那條碎花裙子,臉上帶著擔憂和乖巧,一步步走了下來。
“媽,大伯。”
她聲音柔柔地叫了一聲,走到林含巧身邊,挽住她的胳膊。
“媽,你別難過了,爸爸他肯定是一時糊塗。”
林含巧看著女兒,心裡總算有點慰藉,拍了拍她的手。
孟菲菲又看向孟鵬濤,眼神裡帶著一絲期待和懇求:“大伯,我剛才……不小心聽到你說要去藍灣村?”
孟鵬濤看著這個侄女,點了點頭:“嗯,有點事要去處理一下。”
“大伯!”孟菲菲立刻介面,話語是十分刻意的那種自責。
“我……我能跟你一起去嗎?上次……上次是我不對,我不該那麼說姣姣姐姐。回來後我心裡一直不好受,想去親眼看看她過得好不好,跟她道個歉。”
“而且,我也想去看看建華叔,感謝他照顧姐姐。”
她這話說得漂亮,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顯得既懂事又念及姐妹親情。
林含巧第一個不同意:“不行!那窮鄉僻壤的,你去受那個罪幹嘛?而且孟姣那丫頭現在指不定怎麼怨我們呢,你去不是自討沒趣?”
“媽~”
孟菲菲搖晃著林含巧的胳膊,開始撒嬌。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可是我知道錯了嘛,就想親自去跟妹妹道歉。再說,有大伯在,我還能受甚麼委屈?我就去看看,很快就跟大伯回來,好不好嘛媽~”
她一邊說,一邊用眼神哀求地看向孟鵬濤。
孟鵬濤本來不想帶個拖油瓶,但轉念一想,帶上孟菲菲,或許能緩和一下和孟建華那邊的氣氛。
畢竟是小孩子之間的事,有菲菲主動道歉,孟建華那邊也好說話點,更方便他探查情況。
想到這裡,他沉吟了一下,對林含巧說:“含巧,既然菲菲有這個心,就讓她去吧。”
“姐妹倆說開了也好,我會照顧好她的。”
“大伯你最好了!”
孟菲菲立刻喜笑顏開,心裡雀躍不已,竟然成功了。
林含巧見孟鵬濤都這麼說了,雖然還是不情願,但也只好勉強答應。
“那……那好吧,菲菲,去了那邊要聽大伯的話,別亂跑,看到孟姣也別起衝突。”
“知道啦媽,你放心!”
孟菲菲滿口答應,心裡卻在冷笑。
衝突?她當然不會衝突,她是要去拿回屬於自己的機緣。
藍灣村這邊,孟姣對即將到來的人一無所知。
這天下午,天氣更加悶熱,像是要下雨的樣子。
孟姣和小草早早割完了豬草,正準備回家,忽然聽到隔壁傳來一陣嘈雜的吵鬧聲和哭喊聲。
“好像是顧言家那邊……”小草側耳聽了聽,小聲說。
孟姣心裡咯噔一下。
顧言?他那個酗酒的爹又發酒瘋了?
“小草,你先回去,我去看看。”
孟姣把小揹簍往小草手裡一塞,拔腿就朝聲音來源處跑去。
“哎!姣姣姐!”
小草在後面喊,但孟姣跑得快,一會兒就沒影了。
孟姣跑到顧言家附近那處低矮破舊的土坯房外,遠遠就看見院子外圍了幾個看熱鬧的村民,指指點點的,卻沒人上前。
院子裡,顧言那個滿臉通紅、渾身酒氣的爹正搖搖晃晃地站著,手裡揮舞著一根柴火棍,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你個喪門星!賠錢貨!老子養你這麼大有甚麼用?啊?一點小事都做不好!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顧言就蜷縮在院子的泥地上,雙手抱著頭,一聲不吭。
他爹的柴火棍一下下落在他的背上,胳膊上,發出砰砰聲。
少年瘦削的身體在棍棒下微微顫抖,卻倔強地沒有求饒,也沒有哭喊,只是死死咬著嘴唇,唇色發白。
孟姣的心一下子揪緊了。
她知道顧言爹不是個東西,但親眼看到這一幕,還是覺得又氣又心疼。
這都甚麼年代了,還這麼打孩子?!
“住手!別打了!”
孟姣忍不住喊出了聲,擠開人群衝了進去。
顧言爹被打斷,醉眼朦朧地看向孟姣,愣了一下,隨即罵得更兇。
“哪來的小丫頭片子?滾一邊去!老子教訓自家崽子,關你屁事!”
顧言聽到孟姣的聲音,身體猛地一僵,抱著頭的手微微鬆開。
透過臂彎的縫隙,少年看到了那個逆光站著、一臉氣憤的小姑娘。
他眼底閃過一絲難以置信,隨即是更深的難堪和狼狽,他不想讓她看到自己這個樣子……
“打人就是不對!他還是個孩子!”
孟姣雖然心裡有點怕這個醉醺醺的大人,但還是鼓起勇氣喊道。
“你再打他,我……我去找村長爺爺!”
“嘿!你個小娘皮還敢威脅老子?!”
顧言爹酒勁上頭,舉著棍子似乎想嚇唬孟姣。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顧言突然猛地抬起頭,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像狼崽子一樣盯向他爹,帶著一種近乎兇狠的光。
他雖然沒說話,但那眼神竟讓他爹舉著棍子的手頓了一下。
周圍看熱鬧的村民也開始七嘴八舌。
“顧老四,行了行了,跟孩子置甚麼氣!”
“喝點馬尿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快別打了,讓孩子起來吧……”
顧言爹被眾人說得臉上掛不住,又見顧言那眼神瘮人,悻悻地扔下棍子,罵罵咧咧地往屋裡走。
“媽的,小兔崽子,回頭看老子怎麼收拾你……”
見鬧劇結束,圍觀的人群也漸漸散了。
孟姣趕緊跑到顧言身邊,蹲下身,想扶他又不知道從哪裡下手:“顧言,你……你沒事吧?疼不疼?”
顧言垂下眼睫,避開她的目光,自己撐著地,慢慢地、有些吃力地站了起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動作間牽扯到傷處,眉頭皺了一下。
“沒事。”
他聲音沙啞,依舊是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樣子。
但孟姣看到他站起來時踉蹌了一下,以及蒼白的臉色,就知道他肯定很疼。
她想起自己口袋裡還有早上沒吃完的半塊餅子,用手絹包著,趕緊掏出來遞過去:“你……你餓不餓?這個給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