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特意找街口算命的王瞎子瞧過，他看了一眼就說這是甚麼……‘黃泉路引’的樣式，不吉利，讓我趕緊燒了，別沾惹。”
“黃泉路引？”
這幾個字讓圍觀的大爺大媽們臉色都變了變，互相交換著眼神，嘀嘀咕咕起來。
雖說都是受過現代教育的人，但老一輩對這種神神鬼鬼的東西，多少還是有些忌諱。
這不是甚麼好東西，讓人心裡發慌的。
姚昭寧聽到這裡，心裡咯噔一下。
黃泉路引？
這名字她可不陌生，上次超度那溺斃的女鬼怨靈時，狐仙最後用的那道引導符印，氣息中正平和，意在引路往生。
可老陳手裡這個……光是描述就透著一股子邪性和不詳。
她裝作好奇的樣子湊過去：“陳叔，這玩意兒天天有？每次都一樣嗎？”
老陳見是住在樓上的姚昭寧，嘆了口氣：“可不嘛，小姚，連著四天了，一模一樣的折法，一模一樣的鬼畫符！就那輛‘741’固定編號的車。”
“搞得我現在晚上都不敢睡踏實，隔倆小時就得爬起來看看監控……再這麼下去，我非得神經衰弱不可。”
“報過警，警察來看了一眼，說沒丟車，也沒財物損失，監控裡那人雖然怪點但也沒幹啥違法的事，摺紙更算不上證據，立不了案，讓我自己多注意。我這……我注意啥啊我。”
老陳愁眉苦臉，旁邊的大爺大媽們也幫不上忙，只能說著。
“可能是哪個精神不太正常的人乾的，晦氣，離那輛‘741’車牌遠點”之類的話，漸漸散了。
姚昭寧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那輛‘741’被“標記”的藍色共享單車，又瞥了一眼老陳手裡那個粗糙的符包，因為心裡有事就沒去超市轉身回了樓上。
一進門，小靈鼠就嗅著鼻子湊過來，圍著姚昭寧打轉，似乎察覺到了甚麼。
狐仙正坐在窗邊，手裡拿著一份今天早上的財經報紙，姚昭寧訂的，他偶爾會翻看，美其名曰“瞭解當代凡俗經濟脈絡”，頭也沒抬地問：“樓下何事喧譁？”
姚昭寧把身上單肩包放好，洗了手，坐到狐仙對面的沙發上，將剛才聽到的“共享單車疑雲”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重點描述了那個“黃泉路引”符包。
“黃泉路引？”
狐仙放下報紙，銀白眼眸裡閃過一絲玩味。
“有趣。正統的黃泉路引，乃引導純淨亡魂安然往生之符文，需以靈力或特定材料繪製，蘊含一絲輪迴接引之意。”
“但聽你所言，此物粗糙邪異，恐是拙劣模仿，或更甚者，是某種邪術的‘標記’或‘媒介’。”
“標記？媒介？”
姚昭寧不解，“標記共享單車幹嘛？還是固定那輛‘741’車牌號。”
“凡人思維。”
狐仙瞥了她一眼，“共享單車流轉於市井，接觸者眾，其本身沾染駁雜人氣。若以邪法標記，或可利用其移動與廣泛接觸的特性，達成某些目的。”
“例如，悄然散播晦氣、收集特定氣息，甚至……作為某種邪惡儀式的‘移動陣眼’或‘信標’。”
“至於為何固定幾輛，或許是那施術者能力有限，無法標記太多，又或者，那一輛車本身或停放的位置，契合其某種需求。”
他頓了頓，看向姚昭寧：“你待如何？又要‘多管閒事’？”
姚昭寧想了想，點點頭：“我覺得得看看。陳叔人不錯，平時對我們也挺關照。”
“這事兒弄得他心神不寧，而且萬一真是甚麼邪術，在咱們樓下搞事情，沒準哪天就波及到我們了。”
“再說了。”
她眼睛彎了彎，“這聽起來像個‘小案子’，正好給我練練手，賺點‘零碎功德’？”
狐仙輕哼一聲，沒反對，算是默許了。
“既如此，今夜便去瞧瞧。那‘騎行者’每日凌晨兩三點出現，屆時你與吾同去。帶上那蠢鼠，它的鼻子對這類汙穢之物或許敏感。”
小靈鼠聽到提到自己，立刻挺起小胸脯，“吱吱”叫著表示保證完成任務。
是夜，月明星稀，萬籟俱寂。
凌晨兩點半，姚昭寧和狐仙，依舊是唐裝便服，氣息完全收斂，帶著縮在姚昭寧口袋裡，只露出一個小腦袋的小靈鼠，悄然來到了樓下共享單車停放點附近的隱蔽角落。
狐仙隨手佈下一個簡單的障眼法，將他們與環境融為一體。
夜色中，幾盞路燈投下昏黃的光暈，將單車停放點照得半明半暗。
那輛車被“標記”的藍色單車靜靜地停在原位。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偶爾遠處傳來的車輛駛過的聲音。
姚昭寧屏息凝神，靈覺悄悄散開，留意著周圍的動靜。
小靈鼠也瞪大黑豆眼，小鼻子不停地嗅著。
就在臨近三點，姚昭寧都有些懷疑今晚那人會不會來時。
一陣極其輕微，彷彿拖著腳步的窸窣聲，從街道另一頭的陰影裡傳來。
一個穿著灰色舊外套、低著頭、身形有些佝僂的身影，慢慢地，腳步略顯僵硬地朝著單車停放點走來。
來人看不清面容，性別也難辨，周身似乎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灰敗氣息。
“來了。”
狐仙的聲音在姚昭寧腦海中響起，平靜無波。
只見那灰影徑直走到那一輛藍色單車中的一輛前，動作略顯遲緩地掏出手機，螢幕的光在黑暗中一閃，對著車鎖二維碼掃了一下。
“咔噠。”鎖開了。
灰影機械地推車，轉身，然後以一種不算快但異常平穩的速度，騎上車，朝著與老陳描述一致的方向。
兩條街外老教堂後面的巷子口騎去。
整個過程安靜無聲，除了開鎖聲和車輪碾過地面的細微聲響，再無其他。
那灰影自始至終沒有抬頭，也沒有任何多餘動作，彷彿一個設定好程式的機器人。
“跟上。”
狐仙簡短下令，身形已如一道清風般飄了出去。
姚昭寧不敢怠慢，連忙跟上，好在有狐仙的障眼法和靈力加持，她的腳步也變得輕捷無聲。
他們遠遠綴在後面，看著那灰影騎車穿過寂靜的街道，拐進小巷，最終停在了那座有些年頭的哥特式老教堂側後方的僻靜巷口。
那裡幾乎沒有燈光，只有遠處路牌的微光勉強勾勒出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