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昭寧看得入了迷，指尖在螢幕上輕點，將“聽”到的那些細碎心聲轉化成體貼的提醒，一句句說了出來。
“這位小姐姐，你家狗狗玩球的時候，右後爪著地好像有點抖，要不要看看腳墊是不是扎到小刺啦？”
“那個跑輪‘嘎吱’響的倉鼠寶寶，聽起來軸承有點缺油啦，小心別卡到它的小爪子。”
“鏡頭邊邊上那盆綠蘿，葉子好像被啃了幾個小缺口？會不會是貓咪無聊啦，可以考慮添個貓抓板或者小玩具分散注意力哦。”
她的每一句往往能切中要害，語氣又溫和，很快便收到了不少連線的驚喜回覆。
“哎呀！真的！我說它怎麼今天不太愛跑，謝謝提醒，我這就看看。”
“哇！你不說我都沒注意，確實該上油了，這就去拿。”
“天哪！你怎麼知道？那盆綠蘿我放角落裡都沒注意，謝謝謝謝，我馬上把危險植物挪開。”
看著一條條感謝的回覆，姚昭寧心裡暖洋洋的，那因透支而始終盤踞不散的隱痛，似乎也被這小小的成就感沖淡了些許。
小靈鼠不知何時蹦到了她的肩膀上，毛茸茸的小腦袋湊近螢幕，黑豆似的眼睛隨著畫面裡各種動物轉來轉去，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一隻柯基扭著屁股追趕鐳射筆時，它甚至“吱吱”叫了兩聲，小爪子還模仿似的在空中刨了刨，逗得姚昭寧輕笑。
“蠢鼠，安靜些。”
狐仙清冷的聲音從一旁傳來，他不知何時已合上了手中的古籍，目光也落在了那小小的手機螢幕上。
儘管臉上依舊沒甚麼表情，但那雙金色的眼眸深處，卻掠過一絲極淡的、近乎新奇的光芒。
他通曉百獸之語自是尋常，但這般隔著“琉璃方匣”（指手機），觀看萬千生靈的日常百態。
傾聽凡人因寵物而起的悲歡喜樂，對他漫長的生命而言，倒也算是一種別樣的體驗。
“莫要吱哇亂叫，擾了她凝神感知的功夫。”
“狐仙大人，您看，真的有用。”
姚昭寧興奮地轉過頭，眼睛亮晶晶的，蒼白的臉上也因為激動泛起些許紅暈。
“每次我提醒對了，幫上一點點忙的時候，就感覺好像有一絲絲特別特別微弱的暖流，鑽進身體裡，頭痛好像都輕了一丁點！那個……就是‘功德’嗎？”
她描述得有些笨拙，卻充滿發現的喜悅。
“嗯。”
狐仙幾不可查地點了點頭，指尖在椅子扶手上輕輕一點。
“雖微末如塵，幾近於無，然確是功德反饋無疑。心念向善，舉措得宜，解生靈細微之苦，天地自有感應，此乃正道。”
“於你目前這般……嗯，脆弱不堪的狀態而言，此法循序漸進，最為穩妥。”
他話鋒微頓，銀白眸光掃過螢幕上又一個因為主人加班而略顯寂寞、頻頻望向門口的狗狗，語氣平淡地補充道。
“然，僅止步於此，杯水車薪，收效終究緩澀。你既已初窺門徑，靈覺稍啟，何不嘗試更為直接些的路徑？”
“更直接的？”姚昭寧立刻被吸引了注意力，身體微微前傾。
狐仙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螢幕：“譬如此刻畫面中這犬，其足底不適，隱有煩躁。”
“若其主正在觀看，你私下稍作提示，促其早察早治，免這畜生日後行走痛楚。既全了助人之心，所得反饋亦當更豐。”
他瞥了姚昭寧一眼，語氣帶上一絲告誡。
“其中分寸，你需自行斟酌把握。莫要言之過玄，惹來無端矚目，反生枝節。”
姚昭寧若有所思地點點頭，覺得狐仙說得很有道理。
泛泛的評論像是撒網，幫助是有的，但不夠深入。
如果能更精準地對接上真正有困擾的主人，解決他們具體的難題，那才算是真正“到位”的幫助，功德之力想必也會更明顯。
正思忖間，她手指習慣性地向下一劃，重新整理頁面。
就在直播漸入佳境，線上人數突破一個小高峰時，姚昭寧按照計劃，點開了一個她之前就留意到的、位於同城的貓咪日常直播。
主播是個獨自居住的年輕女孩，養了一隻漂亮的藍貓，叫“墨墨”。
但姚昭寧前幾天偶然刷到時，就隱約覺得那隻藍貓的狀態有點不對勁，眼神似乎過於警惕，動作也有些僵硬，不像普通貓咪的慵懶。
但同時，同城板塊頂端，一個帶著鮮紅“求助”標誌的直播瞬間跳入眼簾。
【緊急尋貓！一夜未歸，全家急瘋了！求附近好心人幫忙留意！！】
姚昭寧心頭一緊，立刻點了進去。
畫面晃動得厲害，背景是那種典型的、綠化茂密但略顯雜亂的老式小區。
一個眼睛紅腫、頭髮也有些凌亂的年輕女孩正舉著手機，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和竭力壓抑的顫抖。
“……它叫黃油，是隻大橘貓，十斤左右，特別胖……脖子上有個紅色項圈，上面有我的電話……膽子特別小。”
“昨天半夜陽臺窗子沒關嚴實它就……就跑出去了……附近的花壇、車棚、地下室我都找遍了……嗚嗚……求求大家，有沒有住在XX小區附近的朋友看到它？求求了……”
女孩的焦慮和悲傷幾乎要溢位螢幕，直播間的彈幕也多是安慰和幫著出主意的，但顯然都沒有實質進展。
姚昭寧立刻屏息凝神，調動起剛剛恢復些許的靈覺。
試圖透過鏡頭和遙遠的距離，去捕捉一絲一毫屬於那隻走失橘貓的氣息或情緒。
然而，距離和電子訊號的阻隔實在太大，她只能模糊地感受到女孩那濃烈的心焦，對於“黃油”，卻如同隔著一層濃霧，甚麼也感知不到。
她輕輕嘆了口氣，有些失望。
難道只能幹看著，或者發條普通的安慰留言嗎？
就在這時，一直安靜蹲在她肩膀上的小靈鼠。
忽然用力吸了吸小鼻子，黑豆眼緊緊盯著螢幕的某一處。
然後“吱！”地叫了一聲，伸出一隻小爪子，急切地指向畫面裡小區角落一棵葉片稀疏的老槐樹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