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車廂裡的人……還有其他人……都在這裡,這地方……到底是甚麼鬼地方?到底是誰?劫持這麼多活人幹甚麼?”
她緊緊抓住狐仙的衣袖,彷彿這樣才能汲取一點面對這恐怖場景的勇氣。
小靈鼠也從揹包縫隙裡偷偷往外看,嚇得渾身絨毛炸起,死死咬住姚昭寧的揹包帶,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狐仙銀白眼眸冷靜地掃視著上空那些懸浮的人影,以及這片死寂荒蕪的空間,眉頭微蹙。
他感受著此地流轉的能量氣息,語氣沉凝。
“並非實體劫持。他們的肉身,恐怕還在現世某處,如同陷入昏睡。被強行拘束到此地的,是他們的生魂。”
“生魂?”姚昭寧心頭一緊。
“不錯。”
狐仙指向那些漂浮的人,“你看他們眉心,是否有一縷極淡的,與此地暗紅天色同源的黑氣纏繞?那是魂體被標記、被侵蝕的跡象。此地……是一個巨大的‘養魂罟’(gu,一種漁網,此處喻指陷阱)。”
他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幕後之人,以空間秘法構築此域,利用那趟被動了手腳的地鐵作為‘誘餌’和‘通道’,篩選並捕捉特定時辰、或許還是特定八字或氣場的生魂,將他們囚禁於此。目的……”
他頓了頓,聲音更冷:“無非是為了汲取這些生魂的魂力,或是用以修煉某種邪功,或是……作為維持某個更大封印或陣法的‘燃料’。”
他猛地想起守碑靈提及的,因寂滅爐破碎而即將破封的“嗔恚邪仙”,眼神驟然一凜。
難道……此地與那邪仙有關?
是在為它的破封積蓄力量?
還是某個試圖趁火打劫的邪修所為?
就在這時,上空一個漂浮著的、姚昭寧不認識的陌生中年男人的生魂,似乎因為魂力被抽取,發出了一聲極其微弱、充滿痛苦的呻吟,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眉心那縷黑氣似乎更濃重了一分。
姚昭寧看得心驚肉跳:“我們必須救他們出去。”
“救,自然要救。”
狐仙語氣森然,“不過,在救之前,得先把這‘養魂罟’的‘主人’……請出來。”
他話音未落,周身氣勢陡然暴漲,銀白色的光芒如同實質般透體而出,將他映照得如同降臨黑暗的神只。
他不再收斂力量,浩瀚的仙家威壓如同潮水般向四周擴散開來,衝擊著這片詭異空間的每一寸角落。
“藏頭露尾的鼠輩,給吾——滾出來!”
蘊含著無上法力的喝聲,如同九天驚雷,在這片暗紅色的死寂空間中轟然炸響,迴盪不休。
狐仙那蘊含著無上威嚴與磅礴法力的喝聲,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在這片暗紅色的詭異空間中激盪起層層漣漪。
上空漂浮的生魂們似乎受到了衝擊,發出更加不安的細微嗚咽。
“呵……”
一聲低笑,帶著幾分戲謔,又藏著不易察覺的陰鷙,彷彿從四面八方每一個陰影角落中滲透出來,黏膩冰冷得讓人脊背發寒。
“真是……沒有想到。”
那聲音繼續響起,語速緩慢,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玩味。
“堂堂青丘狐仙,不在你的仙山福地逍遙,竟降尊紆貴,跑來當這麼一個……將死凡人的守護神。”
隨著話音,前方不遠處,那佈滿黑色砂礫的地面陰影如同活物般開始扭曲、匯聚。
一道玄色的身影緩緩自那濃郁的陰影中凝實浮現。
那人身形高挑消瘦,穿著一襲毫無雜色的玄黑長袍,寬大的兜帽將頭臉遮得嚴嚴實實,帽簷壓得極低。
只能看見一截過分蒼白的下頜,以及那微微勾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弧度的薄唇。
“更讓本座沒想到的是……”
那玄衣人抬起同樣蒼白的手,指尖遙遙一點被狐仙護在身後的姚昭寧,聲音裡透著一絲貪婪與瞭然。
“這凡人的身世,竟與那‘寂滅爐’牽扯如此之深。青丘的狐狸,你如此護著她,究竟是想效仿上古,重鑄那破爐子,行那救世之舉呢?”
“還是……想憑你一己之力,替這最後一任‘守爐人’,硬扛過那註定魂飛魄散的‘碎爐之劫’?”
他話語中的資訊量極大,不僅點破了姚昭寧“守爐人”的身份和“碎爐之劫”的兇險,更似乎對狐仙的來歷和目的都有所猜測。
姚昭寧心中巨震,下意識地抓緊了狐仙的衣袖。
狐仙銀白眼眸瞬間眯起,寒光四溢。
他手腕一翻,一柄不知從何處出現的、通體瑩白如玉、扇骨卻流轉著金屬冷光的摺扇“唰”地一聲展開。
恰到好處地擋住了他大半張臉,只留下一雙冰冷得幾乎能凍結靈魂的銀白眼眸,死死鎖定在那玄衣人身上。
“藏頭露尾,連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魍魎之輩。”
狐仙的聲音透過摺扇傳來,比這空間的寒意更冷上三分,周身原本就強大的靈力如同被點燃的火山,驟然再次暴漲。
銀白色的光輝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空氣中甚至凝結出了細碎的冰晶,發出細微的“咔咔”聲,“也配在此饒舌,妄測吾意?”
強大的威壓如同實質的山嶽,朝著那玄衣人碾壓而去!
“呵呵……哈哈……”
玄衣人似乎絲毫不受這恐怖威壓的影響,反而低低沉沉地笑了起來,那聲音粗糙得像是砂礫在相互摩擦,難聽至極。
“真面目?等你護著的這個小丫頭,成了本座甕中之鱉,煉化了她的魂靈,補全了寂滅爐最後一塊碎片的氣機,你自然有機會……看清本座是誰。”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變得陰冷而充滿惡意:“倒是你,青丘的顏面,如今可都系在這區區一個凡人丫頭身上了。若是她活不成,你這‘守護神’的名頭,豈不是成了三界笑柄?你青丘一族,怕也要因你今日之舉,蒙羞萬年!”
“放肆!”
玄衣人話音未落的瞬間,狐仙已然動了。
他顯然被對方觸及了逆鱗,無論是關於青丘的言論還是對姚昭寧的威脅,那雙露在外面的銀白眼眸中殺機暴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