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昭寧笑了，伸手揉了揉小靈鼠的腦袋，又看向狐仙：“謝謝狐仙大人。”
他沉默了片刻，才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足夠合乎邏輯、且能維護他狐仙威嚴的理由，用那種慣有的。
彷彿談論天氣般漫不經心的語調，輕飄飄地丟擲一句話。
“吾只是不想堂口初立，弟馬便輕易折損，平白惹人笑話。”
一直豎著耳朵聽的姚昭寧，此刻正低頭假裝整理劇本，肩膀卻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動。
她趕緊用力抿住嘴唇，將那快要溢位來的笑意強壓下去，只留下一抹彎彎的，如同月牙兒的唇角弧度。
她抬起眼，看向那個故作深沉的背影，眼底流轉著瞭然又溫暖的光彩，聲音裡帶著幾分故意拉長的、哄小孩般的語調。
“知道啦知道啦，狐仙大人您最厲害了。”
她頓了頓，像是忍不住般，又極快地、用氣聲小聲補充了一句，那聲音輕得像羽毛拂過，卻足以讓聽力超凡的某位狐仙大人聽得清清楚楚。
“而且……最口是心非。”
最後一個音節落下，姚昭寧立刻做賊心虛地抱起劇本，快步走向書房，只留下一個略顯倉促的背影。
客廳裡，陷入了一種微妙的寂靜。
小靈鼠抱著半顆沒吃完的水果，看看昭寧姐姐“逃走”的方向，又偷偷瞄向窗邊那道靜止不動的身影。
只見狐仙依舊維持著望窗的姿勢，彷彿化作了一尊精美的雕塑。
只是，若仔細看去，便能發現他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耳尖，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慢慢暈開一層極淡，極淡的緋色。
搭在窗沿上的修長手指，也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他面前窗戶玻璃的倒影裡，清晰地映出了他微微蹙起的眉頭，和那雙銀眸中一閃而過的、類似於“被說中心事”的懊惱與一絲無可奈何。
“……放肆。”
良久，一聲低不可聞的輕斥才在安靜的客廳裡響起，帶著點虛張聲勢的味道，消散在空氣裡。
而已經溜進書房的姚昭寧，背靠著門板，終於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心情莫名地變得極好。
她知道，那位傲嬌的狐仙大人大人，此刻一定在外面，耳朵紅了呢。
忽然，一陣沒由來的心悸讓姚昭寧筆尖一頓，紙上劃出一道突兀的痕跡。
緊接著，一股無形的，沉重如山的壓力毫無預兆地從門口方向碾壓過來。
那股氣息，感覺冰冷、粘稠，帶著赤裸裸的惡意。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了，客廳裡原本溫暖明亮的光線，像是被無形的幕布遮擋，驟然黯淡了幾分，瀰漫開一種令人不安的昏沉。
“吱——！”
小靈鼠嚇得渾身絨毛炸起，哧溜一下從流理臺竄到姚昭寧背後。
緊緊抓住她的衣角，小小的身體瑟瑟發抖，聲音帶著哭腔：“昭寧姐姐……有……有壞東西來了……好……好可怕……”
姚昭寧只覺得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悶得發疼，耳朵裡充斥著高頻的嗡鳴，彷彿有無數只蜜蜂在顱內振翅。
她勉強抬起頭，蒼白著臉看向門口。
那裡空無一人，防盜門緊閉。
但那強烈到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卻真實不虛，如同毒蛇般纏繞上來，帶著一種冰冷刺骨、充滿敵意的審視。
“啪！”
狐仙手中那本精裝的《世界美食圖譜》被猛地合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原本慵懶倚靠在沙發裡的身形瞬間繃直，如同嗅到危險的獵豹。
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銀眼眸驟然變得銳利如刀，寒光乍現，彷彿能穿透門板，直視外面的不速之客。
他緩緩站起身，寬大的衣袖無風自動，周身開始瀰漫開一種低氣壓，與門外的威壓分庭抗禮。
“何方宵小……”
他的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地穿透了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帶著一種源自青丘狐仙的血脈的威嚴與冰冷。
“藏頭露尾，敢來吾之堂口撒野？”
靜默了一瞬，隨即，一個尖銳刺耳、如同生鏽鐵片在玻璃上刮擦的聲音突兀地在室內炸開，每一個音節都帶著濃濃的譏諷與毫不掩飾的挑釁。
“堂口？哈哈哈哈哈——”
那聲音發出一陣怪笑，“就憑你這不知從哪個窮鄉僻壤、山旮旯裡鑽出來的野狐狸，身上連點正經香火氣都沒有，也敢在此地大言不慚地‘立堂’？”
聲音陡然轉厲，充滿了惡意的挖苦，“還找了個凡夫俗子，連破碎香爐’都是碎渣的廢物做弟馬？真是滑天下之大稽，笑掉本仙家大牙！”
“破碎香爐”二字如同兩根毒針，狠狠刺向姚昭寧，讓她本就難熬的身體更加不適
“哼！”
狐仙從鼻腔裡發出一聲極輕的冷哼，充滿了不屑。
他周身驟然爆發出耀眼的銀色光華。
與此同時，一股陰冷、滑膩、帶著濃重水腥氣和腐朽味道的暗綠色能量。
如同無數扭曲的觸手，穿透門板的阻隔，張牙舞爪地侵入室內，與狐仙散發出的銀色光華狠狠撞在一起。
“轟——！！！”
兩股強大而屬性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狹小的客廳內激烈地碰撞、絞殺、湮滅。
激盪出的能量漣漪如同實質的衝擊波，讓茶几上的玻璃水杯“咔咔”作響，劇烈震顫。
書架上的書本“嘩啦啦”地自動翻頁，甚至有幾本被震落在地。
頭頂的吊燈像得了瘧疾般瘋狂地明滅閃爍，投下支離破碎的光影。
姚昭寧身處這能量風暴的最中心，只覺得頭痛欲裂，彷彿有無數根鋼針在扎刺她的太陽穴，五臟六腑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緊、擠壓，快要移位。
她死死咬住下唇，嚐到了淡淡的血腥味，才勉強沒有痛撥出聲，心中充滿了驚駭與憤怒：這就是……仙家之間的爭鬥？
僅僅是被餘波波及，就已經如此痛苦難當，彷彿下一秒就要被撕碎。
完了，這出租的房子傢俱怎麼也得賠付的呀。
“吱——！”
小靈鼠更是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整個身體蜷縮成一個小毛球，躲在姚昭寧手掌心邊瑟瑟發抖，幾乎要昏厥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