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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第137章 花燭夜

2026-04-03 作者:月歌離

聖旨抵達疏勒時,正值隆冬。

西域的冬天來得早,十一月便已大雪紛飛。但疏勒城中卻張燈結綵,喜氣洋洋,絲毫沒有冬日的蕭瑟。各國使臣尚未離去,聞訊更是紛紛送上賀禮,一時間寧王大營門庭若市,車馬如龍。

聖旨是許繼親自從涼州送來的。這位涼州少將軍風塵僕僕,臉上卻帶著由衷的笑意,將明黃絹帛雙手呈上:“恭喜王爺!陛下龍顏大悅,親賜公主‘永寧郡主’封號,准予王爺納為側妃,擇良辰吉日完婚!”

周景昭接過聖旨,展開細讀。隆裕帝的旨意寫得鄭重而體面:“疏勒公主阿依慕,柔嘉成性,淑慎持躬,允合王妃之選。特賜封‘永寧郡主’,准予寧王周景昭納為側妃。望爾夫婦同心,永固邦交,勿負朕意。”

旨意中還有一句,是隆裕帝親筆所加:“西域初定,百廢待興。望爾善撫諸國,勿使朕憂。”

周景昭捧著聖旨,心中感慨萬千。父皇這道旨意,不僅準了婚事,更是對他西域功業的肯定。那一句“勿使朕憂”,是對他最大的信任。

“許將軍遠道而來,辛苦了。”周景昭收起聖旨,對許繼道,“請轉告父皇,景昭必不負所托。”

許繼笑道:“王爺放心,某一定帶到。對了,陛下還賞了王爺不少東西,金甲一副,良馬百匹,錦緞千匹,都押在城外。王爺派個人去清點便是。”

周景昭點頭,命楊延去接收賞賜。

大婚之日定在臘月初八。

疏勒城中,張燈結綵,萬人空巷。國師摩訶衍那親自擇定吉日,疏勒王雖病重在床,仍強撐病體命人將王宮裝扮一新。城中百姓自發在門前掛上紅綢,點燃篝火,載歌載舞,慶祝公主大婚。

西域諸國的使臣更是早早就到了。于闐王尉遲曜親率三百騎,攜重禮前來賀喜;龜茲、焉耆、姑墨、莎車等國也各遣使臣,帶著本國最珍貴的特產——于闐的美玉,龜茲的葡萄酒,焉耆的良馬,姑墨的香料——堆滿了寧王大營的庫房。

烏孫左大將歙侯更是豪爽,直接送了一百匹汗血寶馬,聲如洪鐘道:“王爺大婚,烏孫無以為賀,這一百匹寶馬,是某從軍中精選的,祝王爺與公主早生貴子,百年好合!”

吐谷渾大將慕容伏允也不甘落後,送了五百張上等羊皮和十對白駱駝,笑道:“吐谷渾沒甚麼好東西,這些皮毛駱駝,還望王爺笑納。”

就連遠在涼州的許榮,也派人送來賀禮——一對羊脂玉如意,做工精美,價值連城。

周景昭一一謝過,心中卻有些發愁。這些賀禮堆得滿坑滿谷,光是登記造冊就忙壞了龐清規。他這位軍師,如今成了大總管,忙得腳不沾地,卻仍不忘打趣:“王爺,臣這輩子沒做過這麼多賬。等回了昆明,您可得給臣多派幾個書吏。”

大婚之日,疏勒城萬人空巷。

周景昭身著大紅吉服,頭戴金冠,腰懸玉佩,騎在高頭大馬上,在親衛簇擁下穿過長街。兩旁百姓夾道歡呼,撒花瓣,拋綵綢,熱鬧非凡。魯寧和楊延一左一右,一個扛著混鐵棍,一個提著長槊,滿臉喜氣。

魯寧咧嘴笑道:“王爺今日這打扮,比打勝仗還威風!”

楊延也笑:“魯將軍這話說的,王爺甚麼時候不威風?”

周景昭哭笑不得,低聲道:“你們兩個,少說兩句。”

王宮門前,阿依慕公主已盛裝等候。

她今日美得驚心動魄。頭戴金絲鳳冠,冠上鑲嵌著拇指大的紅寶石,映著日光熠熠生輝。身披大紅嫁衣,衣上繡著金線鳳凰與疏勒特有的雪蓮花,交相輝映。面覆紅紗,只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此刻亮如星辰,含著羞澀與歡喜,直直地望著策馬而來的周景昭。

周景昭翻身下馬,走到她面前。

國師摩訶衍那手持念珠,立於階上,聲如洪鐘,以梵語和漢語各宣了一遍祝禱詞。佛號聲中,周景昭與阿依慕並肩而立,拜過天地,拜過王宮方向(疏勒王病重不能親至),再相對而拜。

當週景昭掀起阿依慕的紅紗時,滿場喝彩。這位疏勒最美的公主,此刻紅暈滿面,眼中淚光盈盈,卻笑得比花兒還燦爛。

“王爺。”她輕聲道,聲音如泉水叮咚。

周景昭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公主,不,郡主。”

阿依慕低頭,抿嘴笑了。

當夜,寧王大營張燈結綵,宴開百席。

各國使臣、諸將、武林豪傑們推杯換盞,熱鬧非凡。魯寧拉著慕容伏允拼酒,兩人喝得臉紅脖子粗;楊延與鄧典低聲交談,不時傳來爽朗的笑聲;龐清規難得放鬆,與許繼對弈一局,棋枰上黑白交錯,倒也相得益彰。

謝滄行雖已離去,但臨走前留下了一罈瀟湘老酒,說是“給王爺賀喜用的”。周景昭讓人開了這壇酒,與眾將共飲。

秦照影沒有走,他坐在角落,手中青銅棋秤微微晃動,含笑看著滿堂熱鬧。

司玄沒有出席婚宴。她獨自在帳中,對著一盞孤燈,不知在想甚麼。玉清瑤離去前曾與她長談一夜,二女說了甚麼,無人知曉。

婚宴一直持續到深夜。

周景昭被魯寧等人灌了不少酒,饒是他內力深厚,也有些微醺。龐清規見他已有醉意,連忙勸住眾人:“都別灌了,王爺還要入洞房呢!”

魯寧哈哈大笑,這才放過他。

周景昭在親衛攙扶下,向新房走去。新房裡,紅燭高照,喜字貼滿窗欞。阿依慕端坐床沿,紅紗已經揭下,露出那張精緻如畫的臉龐。她手中捧著一杯熱茶,見周景昭進來,連忙起身相迎。

“王爺,喝杯茶醒醒酒。”她聲音輕柔,帶著關切。

周景昭接過茶,喝了一口,是疏勒特產的玫瑰花茶,清香撲鼻。他放下茶盞,看著阿依慕,忽然有些不知如何開口。

燭光下,這位疏勒公主美得不可方物。她不過十七歲,正是最好的年華,眼中滿是對未來的憧憬與歡喜。可週景昭心中,卻有一道過不去的坎。

兩世為人,他骨子裡還是那個來自現代的普通人。前世的記憶告訴他——十七歲,還是個孩子。

阿依慕見他不說話,以為他是累了,輕聲道:“王爺,阿依慕服侍您歇息吧。”說著便要替他寬衣。

周景昭按住她的手,輕聲道:“郡主,不忙。”

阿依慕抬起頭,眼中帶著疑惑。

周景昭深吸一口氣,斟酌著措辭:“郡主今年……十七歲?”

阿依慕點頭,有些不好意思:“過了年就十八了。”

周景昭沉默片刻,道:“在我們中原,女子婚嫁雖早,但……我覺得,十七歲,還太小了些。”

阿依慕愣住了。她萬萬沒想到,新婚之夜,王爺會對她說這個。

“王爺……”她聲音微微顫抖,“是阿依慕哪裡不好嗎?”

周景昭連忙搖頭:“不,不是。郡主很好,只是……”

他不知該如何解釋。總不能說自己是從一千多年後穿越來的,在那個世界,十七歲的女孩還在讀書,還沒成年。這個理由說出來,怕是要被當成瘋子。

他想了想,道:“郡主,我初到南中的時候,曾見過許多女子因為成婚太早、生育太早而傷了身子,我不想你也這樣。”

阿依慕怔怔地看著他,眼中的疑惑漸漸變成了感動。

“王爺是擔心阿依慕的身體?”她輕聲道。

周景昭點頭,這倒也不全是藉口。前世的醫學常識告訴他,女子最佳生育年齡是二十歲以後,太早對身體確實不好。

阿依慕低下頭,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道:“阿依慕從小就知道,自己早晚要嫁人。父王和國師說過,疏勒公主的婚事,從來不是自己的事,是兩國邦交的大事。阿依慕本以為,王爺娶我,也是為了疏勒與大夏的盟約。沒想到……王爺會為阿依慕著想。”

她抬起頭,眼中淚光盈盈,卻笑著:“王爺,阿依慕不怕。”

周景昭搖頭:“不是怕不怕的問題。是安全的問題。”

他頓了頓,認真地看著阿依慕:“郡主,我既然娶你,便會好好待你。但圓房……我想等你再大一些。”

阿依慕眨了眨眼,忽然紅了臉:“王爺的意思是……今晚不……”

周景昭點頭,有些尷尬:“今晚你好好休息。我睡外間。”

阿依慕咬了咬唇,忽然拉住他的袖子:“王爺別走。”

周景昭回頭,見她眼中滿是忐忑與不安,心中一軟。

“我不走,陪你說話。私下裡,可以喚我夫君!”他在床邊坐下,

阿依慕這才放下心來,靠在他肩頭,輕聲道:“夫君,你是不是覺得阿依慕太小了?”

周景昭想了想,道:“不是小,是還不到時候。”

阿依慕似懂非懂,但見他沒有嫌棄自己的意思,心中稍安。她低聲道:“夫君,你知道嗎?那天在狼泉,你騎馬從天而降,把那些大食壞人打跑的時候,阿依慕就覺得,你是天神派來救我的。”

周景昭失笑:“我可不是甚麼天神派來的,而是緣分所致。”

阿依慕也笑了,笑聲清脆如銀鈴:“後來你在大帳裡審問俘虜,阿依慕偷偷看過你。你坐在火堆旁,好威風,好厲害。阿依慕那時候就想,如果能嫁給你這樣的人,該多好。”

周景昭心中微動,輕聲道:“傻丫頭。”

阿依慕抬頭,認真地看著他:“阿依慕不傻。阿依慕知道,王爺心裡有王妃,有平妃。阿依慕不求別的,只求能留在王爺身邊,幫王爺分憂,為疏勒與大夏的和平盡一份力。這便夠了。”

周景昭沉默良久,伸手輕輕撫過她的髮絲:“你是個好姑娘。能娶到你,也是我的福氣。”

阿依慕紅了臉,將臉埋在他肩頭,聲音細如蚊蚋:“那……今晚……”

周景昭失笑:“今晚就這樣,我陪著你。等你困了,就睡。”

阿依慕“嗯”了一聲,閉上眼睛。燭光搖曳,映著她安詳的睡顏。她確實累了——這些天籌備婚事,她親力親為,事事過問,幾乎沒有好好休息過。

周景昭輕輕將她放在床上,拉過錦被蓋好。阿依慕迷迷糊糊地抓住他的手,嘟囔道:“夫君別走……”

“不走。”他在床邊坐下,任由她握著。

阿依慕很快睡著了,嘴角還掛著一絲笑意。

周景昭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這場婚事,是政治聯姻,他清楚。但既然娶了,就要負責。前世的記憶告訴他,十七歲的女孩,應該坐在教室裡讀書,而不是嫁人生子。他做不到心安理得地接受這一切,至少現在做不到。

“等過兩年,你大一些,我們再好好過日子。”他低聲道,也不知是說給阿依慕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窗外,月光如水。疏勒城的鐘聲悠悠響起,與佛寺的梵唱交織在一起,飄蕩在夜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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