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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9章 第105章 審訊(上)

2026-03-24 作者:月歌離

風吼石林的戰鬥塵埃落定。

寧王軍迅速清理戰場,收殮己方陣亡將士遺體,妥善安置傷員,並將俘虜集中看管於石林深處一處背風的巖窟內。周景昭命人在巖窟外升起一堆篝火,既為照明,也為驅散戈壁夜晚的寒意。

魯寧親自拎著被捆成粽子般的巨漢阿卜杜勒,像丟麻袋一樣將他摜在火堆旁的地上。楊延則押著那瘦削的刺客哈薩辛,將其按坐在一塊石頭上。

兩人皆被卸除了所有武器,甚至連靴子裡的匕首、衣領藏的毒囊都被搜出。阿卜杜勒的雙手被牛皮繩反綁在背後,哈薩辛的雙手則被鐵鏈鎖住,連在身後一根打入地面的鐵樁上。

周景昭坐在火堆對面的一塊平坦岩石上,司玄靜立其側,龐清規則負手立於稍遠處,藉著火光仔細審視著從俘虜身上搜出的那枚非金非鐵的令牌,以及幾份帶著古怪文字的殘破文書。通譯已經就位,另外兩名擅長刑訊的親衛站在俘虜身後,面色冷硬。

“先問那個大個子。”周景昭示意通譯開始。

通譯用帶著疏勒口音的胡語向阿卜杜勒發問:“姓名,身份,隸屬何人,來此目的。”

阿卜杜勒瞪著一雙牛眼,狠狠地朝地上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用生硬的胡語夾雜著大食語咆哮:“異教徒!你們使詐!有本事與我堂堂正正打一場!我,阿卜杜勒·本·哈立德,真主之刃,總督麾下先鋒官!你們殺了真主的勇士,必將受到懲罰!總督大人不會放過你們!等著吧,你們的頭顱會被掛在矛尖上!”

他吼得聲嘶力竭,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被身後的親衛一腳踹在腿彎,又重重跪倒在地。

周景昭神色不變,對通譯道:“問他,總督是誰?現在何處,‘大人物’又是誰?何時到烏石堡,帶多少人?昨夜襲擊公主車駕,是誰下的命令?”

通譯一一轉述。

阿卜杜勒梗著脖子,怒罵不止,盡是詛咒和威脅,對具體問題避而不答,只反覆強調“總督會為我們復仇”。

周景昭微微抬手。身後一名親衛上前,手中拿著一根看似普通的短棍。他走到阿卜杜勒身側,短棍頂端看似隨意地在阿卜杜勒右臂肘關節外側某處一點。

“啊——!”阿卜杜勒猝然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整條右臂乃至半邊身體都劇烈抽搐起來,豆大的汗珠瞬間從額頭滲出,臉色變得慘白。那痛苦顯然遠超尋常拷打,直接作用於筋骨深處,卻又不會造成明顯外傷。

這是軍中審訊高手掌握的特殊手法,專挑人體筋絡穴位中痛感最敏銳卻又不易致命之處下手。

“你還有左臂,雙腿,還有更多地方可以嘗試。”周景昭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或者,你可以選擇合作,少受些苦。”

阿卜杜勒喘著粗氣,眼中有了一絲懼意,但仍咬牙硬撐。

周景昭不再看他,目光轉向一直沉默不語的哈薩辛。“你呢?也想試試?”

哈薩辛抬起頭,兜帽早已滑落,露出一張不過二十出頭的蒼白臉龐,臉頰和額頭有著暗青色的詭異刺青,像某種扭曲的文字或符號。

他的眼神很奇特,沒有阿卜杜勒那種狂暴的憤怒,反而有一種近乎空洞的冷靜,但在這冷靜深處,又似乎藏著某種偏執的狂熱。

他開口了,聲音嘶啞,語速緩慢,用的卻是口音純正的大夏官話:“你們……是大夏朝廷的人。”不是疑問,是陳述。

周景昭眉梢微挑:“會說夏語?很好。那便省了通譯。回答剛才的問題。”

哈薩辛沒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慢說道:“我知道你。鬼面龍王,周景昭。打敗過西草蠻,威震西北。沒想到……你會親自來到這西域疏勒。”

周景昭眼神一凝。對方能一口道破他的身份,說明大食方面對中原的情報收集相當深入。這絕非尋常商隊護衛或地方武裝頭目能知曉的資訊。

“既然知道本王,當知負隅頑抗的下場。”周景昭語氣轉冷,“說!”

哈薩辛似乎並不畏懼,反而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我說了,又能如何?你們贏了一場伏擊,殺了我們百人。但很快,更多的‘真主之刃’會踏平這裡。艾布·穆斯里姆總督的大軍正在東進,疏勒,于闐,龜茲……整個天山南路,都將沐浴在真主的光輝下。至於你們……要麼皈依,要麼死亡。”

“艾布·穆斯里姆?”周景昭心中一動。這個名字他有所耳聞,是大食國呼羅珊地區新任的強勢總督,以鐵腕和擴張著稱,近年來不斷向東蠶食西域諸國,與象雄也有摩擦。原來此次疏勒之事,背後竟是此人主導。

龐清規此時踱步過來,將那枚令牌遞到周景昭手中,低聲道:“王爺,臣觀此令牌,工藝精湛,非尋常士卒所能持有。上面的花紋與咱們繳獲的大食文書中的某些符號一致,應是身份憑證。看來這位‘總督’麾下,確實有一套完整的軍制體系。”

周景昭點頭,轉向哈薩辛:“所以,昨夜襲擊疏勒公主,是艾布·穆斯里姆的命令?他想挾持公主,控制疏勒王?”

哈薩辛沉默了片刻,道:“疏勒老王病重,國師閉關,王子年幼。阿依慕公主是老王最寵愛的女兒,也是佛門在王室的重要支持者。控制她,可以影響疏勒政局,讓那些還在搖擺的牆頭草做出選擇。也能打擊疏勒佛門的聲望。”

“你們不怕疏勒王室和佛門反彈?不怕引來象雄、西草蠻或我大夏干涉?”

“反彈?”哈薩辛嗤笑一聲,“疏勒佛門早已不是當年的佛門了。內部腐化,爭權奪利,除了少數幾個老僧還有點能耐,餘者不足慮。王室?老王將死,王子是個廢物。至於西草蠻……他們在北庭和我們也有爭端,未必敢全力插手疏勒。大夏?”他看向周景昭,眼神帶著一絲譏誚,“你們剛打完西草蠻,元氣未復,又能派多少力量深入西域?而且,你們會為了一個小小的疏勒公主,和一個已經衰落的地方佛門,與即將席捲而來的呼羅珊大軍開戰嗎?”

周景昭心中微凜。對方對局勢的分析雖然狂妄,卻並非全無道理,至少點出了各方勢力目前的困境和顧慮。大食此次行動,顯然是經過周密算計的。

“那位即將到烏石堡的‘大人物’,是誰?”周景昭換了個問題。

哈薩辛眼神閃爍了一下,沒有立刻回答。

旁邊的阿卜杜勒經過剛才的劇痛,似乎氣勢弱了些,此時聽到這個問題,又忍不住嘶聲道:“是齊亞德將軍!總督麾下最鋒利的劍!他帶著真正的精銳來了!你們這些鼠輩,等著被碾碎吧!”

“齊亞德?”周景昭記下這個名字,“他帶了多少人?何時到?”

阿卜杜勒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哈薩辛卻緩緩道:“齊亞德將軍奉總督之命,前來督促疏勒之事,並處理一些突發情況。比如,你們。”他看向周景昭,“原本只是確保控制公主,壓服疏勒佛門,令疏勒王城歸附。但你們的出現,救走公主,殺了我們的人,打亂了計劃。所以,將軍親率‘呼羅珊禁衛’兩千騎前來。預計……最遲後日正午前,抵達烏石堡。與他同行的,還有加里布法師的師兄,更強大的術士達爾維什。”

兩千呼羅珊禁衛,聽起來就是比今日伏擊的這批更為精銳的核心部隊。再加上一個可能更強的術士……烏石堡之敵,分量不輕。

“烏石堡現在有多少人?除了你們糾集的那兩千雜兵,還有多少大食武裝?”周景昭繼續問。

“烏石堡內,常駐有我們從於闐、莎車等地招募的五百傭兵,裝備尚可,由我們的人指揮。”哈薩辛這次回答得比較順暢,“那兩千雜兵,只是用來虛張聲勢,必要時充當炮灰,或者劫掠外圍,製造混亂。”

五百傭兵,兩千禁衛,加上可能存在的其他力量,烏石堡的核心戰力大約在兩千五左右,加上兩千雜兵,總數近五千。己方雖有五千精銳騎兵,但若要強攻一座有防備的廢棄戍堡,兵力優勢並不明顯,且難免傷亡。

“疏勒宰相巴爾斯汗,與你們是何關係?”周景昭問出最後一個關鍵問題。

哈薩辛臉上再次露出那種古怪的笑容:“巴爾斯汗宰相……是個聰明人。他看到了風向。總督承諾,事成之後,他可以繼續做疏勒的宰相,甚至……更多。他為我們提供了不少便利,比如疏勒城內的眼線,比如對王宮某些動向的遮掩。當然,他也很謹慎,不會親自下場,只會在勝負分明時,選擇站在贏家一邊。”

果然如此。周景昭心中瞭然。那位宰相的曖昧態度有了答案——一隻在風暴邊緣觀望、隨時準備倒向最強一方的牆頭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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