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裕二十七年,十月下旬,勐泐以南,蘭滄江河谷平坦地帶。
此時,秋日的驕陽依舊灼人,河谷中蒸騰著溼熱的水汽,混雜著草木與泥土的氣息。然而此刻,這片原本寧靜的河谷,已然化為修羅戰場。喊殺聲、兵刃撞擊聲、戰象的悲鳴與垂死者的哀嚎,交織成一片令人心悸的死亡交響。
吉蔑部(高棉人)顯然並未接受上次“獸藥破象”的慘痛教訓,或者說,其首領波耶·乍侖的威望因那次失利而嚴重受損,他急需一場勝利來鞏固自己的地位。
這一次,他傾盡全力,不僅集結了本部近萬戰士,更以劫掠所得的部分財貨和“共抗北人”的許諾,成功拉攏了南面幾個較小的部落,以及實力不弱的驃國一部,湊起了一支近兩萬人的聯軍,氣勢洶洶地再次北上,意圖一舉踏平“勐泐”,洗刷前恥,並打通通往更富庶北方的通道。
聯軍在河谷開闊地帶列陣。戰鼓擂動,號角嗚咽。吉蔑戰士面目黧黑,身軀精悍,手持彎刀、長矛、盾牌,部分精銳身著簡陋的藤甲或皮甲。
數頭戰象被驅趕在陣前,披著粗糙的象衣,象牙上綁著鋒利的鐵刃,聲勢駭人。被拉攏的幾個小部落戰士,則多持吹箭、毒鏢,善於叢林偷襲。而驃國的軍隊約三千人,裝備相對精良,有統一的服飾和旗幟,持長槍、彎刀,還有少量騎兵,排列在聯軍右翼,顯得頗為醒目。
聯軍對面,是嚴陣以待的南中寧軍。主將李光坐鎮中軍,神色冷靜。左翼是龍羽瀾率領的山地營左廂及段破曉所部,右翼是巖剛的山地營右廂。寧軍陣型並不厚實,卻異常嚴整。
經歷了前次小勝與月餘適應,士卒們對溼熱氣候與地形已更為熟悉。最引人注目的是,陣前數排士卒,手中所持並非長槍大刀,而是一架架造型緊湊、弩臂以複合材質製成的“穿雲”神臂弩!弩手身後,則是手持“破軍”橫刀、身披輕便皮鐵甲的近戰士卒,再後是部分弓箭手與長槍兵。整個軍陣,透著一股沉靜而銳利的殺氣。
波耶·乍侖騎在一頭格外高大的戰象背上,望著對面看似“單薄”的寧軍陣列,尤其是那些未曾見過的勁弩,心中莫名閃過一絲不安,但旋即被複仇的怒火與兵力優勢帶來的信心壓下。他揮舞著鑲滿寶石的彎刀,用吉蔑語嘶聲大吼:“勇士們!為了死去的兄弟!為了我們的土地和榮耀!殺光這些北方人!奪回我們的尊嚴!衝鋒!”
“吼——!” 吉蔑聯軍爆發出狂野的吼聲,戰鼓愈發急促。數十頭戰象在馭手的驅趕下,率先邁動沉重的步伐,開始加速衝鋒,大地為之震顫。其後,是潮水般的吉蔑戰士和盟軍。
“穩住!” 李光的聲音透過傳令兵清晰地傳到前線。面對越來越近、如同移動堡壘般的戰象群,寧軍陣中鴉雀無聲,唯有弩手們沉穩地調整著角度,將特製的破甲短矢扣入弩槽。
五百步…三百步…兩百步!
“神臂弩——放!” 龍羽瀾清越的喝令聲驟然響起,穿透了戰場的喧囂。
“嘣!嘣!嘣!嘣——!”
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弓弦震顫聲中,數百支弩矢化作一片死亡烏雲,帶著刺耳的尖嘯,瞬間跨越百步距離,狠狠地扎入了衝鋒的吉蔑聯軍陣中!
“噗嗤!”“咔嚓!”“嗷——!”
慘叫聲、骨裂聲、戰象的痛嚎聲幾乎同時炸響!衝在最前面的數頭戰象,堅韌的厚皮在“穿雲”弩特製的破甲矢面前,竟如同紙糊一般,被輕易貫穿!弩矢深深嵌入象軀,鮮血飆射,劇痛讓這些巨獸瞬間發狂,不再聽從馭手指揮,胡亂衝撞,反而將身後的吉蔑步兵陣型攪得大亂!
後續的弩矢則如鐮刀割麥,將缺乏有效甲冑防護的吉蔑戰士成片射倒!即便是驃國那些裝備稍好計程車兵,其皮甲在如此近距離的攢射下,也顯得脆弱不堪。
僅僅三輪齊射,吉蔑聯軍的前鋒衝鋒勢頭便被硬生生遏制,陣前一片人仰象翻,哀鴻遍野!
“這…這是甚麼妖器?!” 波耶·乍侖在象背上看得目眥欲裂,他從未見過射程如此之遠、穿透力如此恐怖、發射又如此迅捷的弩箭!恐懼,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攫住了他的心臟。
然而,更讓他心膽俱裂的一幕發生了。位於聯軍右翼的驃國軍隊,在目睹寧軍弩箭如此駭人的威力後,其將領似乎與波耶·乍侖快速交換了幾個驚慌失措的眼神,隨即竟…毫不猶豫地吹響了退兵的號角!
三千驃國士兵,如同潮水般向後狂奔,毫無戰意,轉眼間就脫離了戰場,向著南方的叢林頭也不回地逃去!
“驃國人!你們這些背信棄義的懦夫!!” 波耶·乍侖氣得幾乎吐血,瘋狂地咒罵。但此刻,咒罵已於事無補。驃國的臨陣脫逃,不僅帶走了三千生力軍,更嚴重打擊了聯軍計程車氣,本就因弩箭打擊而混亂的陣型,開始出現崩潰的跡象。
“戰機已現!” 李光眼中精光暴射,猛地抽出佩刀,向前一指:“全軍——突擊!碾碎他們!”
“殺——!” 憋足了勁的寧軍將士,爆發出了震天的怒吼。龍羽瀾一馬當先(她騎術精湛),手持“破軍”刀,身先士卒,率左翼如猛虎出閘,直撲吉蔑中軍混亂之處。巖剛則率右翼,如同磐石側擊,狠狠鑿入因驃國逃跑而暴露的聯軍側翼。
“破軍”刀在陽光下反射著冰冷的寒光,刀刃過處,吉蔑人的彎刀、藤甲如同朽木般被斬斷、劈開。
寧軍將士三人一組,五人為伍,配合默契,刀光閃爍間,必有人倒下。吉蔑聯軍雖然悍勇,但在軍械、甲冑、陣型、士氣全面被碾壓的情況下,抵抗迅速瓦解,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