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魂谷外,寧軍大營中軍帳內,燈火將沙盤上的山川地形照得纖毫畢現。
狄昭站在沙盤前,帳內肅立著寧軍所有高階將領,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墨香與皮革氣息。周景昭端坐主位,玄色王袍在燭光下泛著暗金紋路,目光沉靜如水,已將全權指揮交給了這位日漸成熟的帥才。
諸位,狄昭的聲音沉穩有力,手指點在沙盤上葬魂谷的模型上,叛軍困守孤谷,已成甕中之鱉。然困獸猶鬥,我軍當以最小代價取勝。
他首先看向徐破虜。這位以勇猛著稱的將領甲冑鏗鏘,抱拳領命時眼中閃著好戰的光芒:末將必不讓一兵一卒逃脫!
且慢,狄昭抬手製止,徐將軍需分兵兩路:主力埋伏東側高地,另遣一隊精銳潛伏谷口。大水一衝,叛軍大營必然亂作一團,此時所有人投降,可納降不殺。若叛軍拼死突圍,需立即截殺。
他又轉向狄驍:騎兵營埋伏松林,但需分三梯隊輪番衝擊,保持戰力,不可兵勢用盡。狄驍眼中閃過一絲明悟,抱拳領命。
部署繼續著,狄昭的指令精確到每個細節:楊猛、巖剛二位將軍速降絕壁時,先點製造煙霧燃料以作掩護;鄧典重步兵分三波次進攻;趙烈前鋒需配盾牌手防護箭雨。
甚至連傳令方式都做了周密安排:除烽火外,各營配發訊號旗,以紅黃藍三色區分緊急程度。
齊逸補充水攻細節時,狄昭突然打斷:若水攻時叛軍已內亂,當如何?
帳內頓時安靜。龐清規沉吟道:可令降卒高喊繳械不殺,亂其軍心。
不夠。狄昭目光銳利,需有應急預案:若叛軍營嘯,立即發射綠色訊號箭,水攻減半,重點保護反正部隊。
他轉向周景昭:殿下,大營仍需需留重兵防守,謹防叛軍還有後手,偷襲我軍後方,斷我軍歸路。
周景昭頷首:準。狄綰翎羽軍留守大營,李光將軍所部前軍照常休整,同時保持警戒。玄甲鬼面騎隱於暗處,一旦有變,本王自會應對。
待部署完畢時,已是子時。眾將領命而去,腳步聲在夜色中漸遠。
此刻,谷內叛軍大營卻是另一番景象。
王校尉的帳篷裡,油燈如豆。原本有些嘈雜的軍營此刻卻顯得有些安靜,這詭異的安靜讓叛軍軍營顯得異常的壓抑。幾個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竊竊私語,作最後的確認。
都安排妥當了?王校尉壓低聲音,額角有細汗滲出卻不自知。
張都尉點頭:我的人已控制西門,子時三刻舉火為號。但..…爨崇義的親兵巡邏頻繁,恐怕……
管不了那麼多了!一個臉上帶疤的將領咬牙道,再不動手,明天就要餓死了!
突然,帳外傳來腳步聲。
幾人立即噤聲,王校尉迅速吹滅油燈。帳簾被掀開,一個黑影閃入:校尉,不好了!爨崇義加強了中軍守衛,巡邏隊增加了一倍!
黑暗中,氣氛壓抑到了極點,沉寂的夜色中能聽到幾人的呼吸變得粗重。王校尉沉默片刻,決然道:“看來他已有所防備,必須提前動手了!按照原計劃先去輜重營製造混亂,待得營地大亂,你我便率領親軍直擊中軍大帳,到時候只要拿下爨崇義便能掌控全域性!
這時另一名面板黝黑的將領提醒到:“行動前務必檢查我們的人是否都做了標記,否則一旦營地混亂坑了自己兄弟。”
所有參與舉事的將領都默契的舉起了左臂,卻見小臂上都繫著一根紅繩……
同一時刻,寧軍大營正在夜色的掩護下緊張有序地調動。
徐破虜親自檢查著士兵的裝備,制式的橫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他低聲對副將吩咐:記住,狄將軍說了,若見綠色訊號箭,便立即停止水攻,優先保護反正部隊。
狄驍的騎兵在松林中悄無聲息地佈防,戰馬銜枚,蹄裹厚布。年輕的騎兵校尉不解地問:將軍,為何要分三梯隊?
狄驍冷笑:服從軍令即可,問這許多做甚?這是狄將軍的妙計,防著叛軍使詐。
最令人意外的是,狄昭竟然派出一支工兵小隊,帶著沙袋和木板悄悄接近谷口。這是做甚?一個士兵低聲問。
隊長神秘一笑:狄將軍神機妙算,說是有大用。
子時過半,谷內突然火光沖天!喊殺聲、兵刃碰撞聲打破了夜的寧靜。
報——斥候飛奔入狄昭帳中,叛軍內亂!有叛軍將領正在強攻中軍大帳!
狄昭立即起身:傳令!綠色訊號箭準備!各營按應急預案行動!
但就在這時,又一個斥候衝進來:將軍!爨崇義的親兵反擊猛烈,起義軍快撐不住了!
形勢急轉直下。狄昭當機立斷:發射綠色訊號箭!水攻減半!徐破虜部立即支援反正部隊!
谷內,戰鬥已進入白熱化。
王校尉渾身是血,持刀死戰。他身邊倒下了數十名弟兄,爨崇義的親兵如潮水般湧來。
頂住!寧軍馬上就來了!他聲嘶力竭地吶喊,但叛軍的包圍圈越來越小。
突然,西門方向傳來震天的喊殺聲——徐破虜的援軍到了!
起義的兄弟!堅持住!徐破虜一馬當先,長刀所向披靡。
更令人驚訝的是,谷外突然傳來隆隆水聲,但水量明顯比預期小得多,恰好衝散了爨崇義親兵的陣型,卻避開了王校尉的部隊。
狄將軍...神機妙算...王校尉看著這恰到好處的水勢,激動得熱淚盈眶。
戰鬥持續到黎明。在寧軍與反正部隊的夾擊下,爨崇義的親兵節節敗退。當朝陽升起時,葬魂谷內的戰事已近尾聲。
狄昭站在指揮帳前,望著谷內的硝煙,沉思著甚麼。
身旁龐清規也大開眼界:狄將軍當真用兵如神。
這一夜,不僅奠定了葬魂谷之戰的勝局,更讓所有將領見識了狄昭運籌帷幄的帥才。而這場勝利,只是南中平定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