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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第34章 梓州暗流(2)

2025-12-19 作者:月歌離

梓州城外,寧王軍前軍大營。

主將李光與參軍龐清規對坐于軍帳之中,面色凝重。方才蜀王府長史那番看似殷勤周到、實則暗含機鋒的接待,讓兩人心中警兆陡升。

“將軍,”龐清規年輕的面容上帶著與年齡不符的沉靜,“蜀王府此舉,名為勞軍,實為監視與控制。我等連梓州刺史的面都見不到,此地儼然已是蜀王私邸,水潑不進。王爺密信所言,絕非空穴來風。”

李光頷首,撫摸著腰間刀柄:“然其表面功夫做得十足,我等無憑無據,總不能強行闖州衙,硬闖王府。且我軍此行本為佯攻牽制,不宜主動挑起事端。”

龐清規眼中閃過一絲銳光:“明面不宜,暗地卻不可不察。蜀王若真與邪教勾結,圖謀不軌,其勢已至如此地步,卻對我等‘王師’過境隱忍不發,僅是監視…這不合常理。除非…”

“除非甚麼?”李光追問。

“除非其原本確有更大圖謀,卻因故被迫暫停,或是時機未到,或是…出了甚麼意外變故,使其不得不暫斂鋒芒,隱忍待機。”龐清規分析道,“觀其對我等態度,戒備有餘,卻無主動加害之意,更像是在…拖延、觀察。”

李光若有所思:“你是說,他可能是在等待甚麼?或是忌憚甚麼?”

“不錯。”龐清規點頭,“且這一路行來,地方官吏、關隘守將對蜀王多有不屑,可見其雖經營蜀地多年,卻並未真正掌控實權,人心向背,仍在朝廷。他若行不軌,必是劍走偏鋒,倚重的大機率非是正道官軍,而是…如蓮華宗這般藏於暗處的勢力。其在巴州的佈置被王爺雷霆掃滅,或許正是打亂其步驟的‘變故’之一!”

李光眼中精光一閃:“有理!如此說來,蜀王眼下正是外強中乾、進退維谷之時?”

“極有可能!”龐清規壓低聲音,“故,我等絕不能枯坐營中,任其擺佈。須主動出擊,探其虛實!”

“如何探法?”

龐清規成竹在胸,道:“清規建議,即刻暗中派遣兩路人馬:

第一路,精幹斥候隊。 由軍中最好的夜不收帶隊,人數不必多,三五人即可,輕裝簡從,暗中潛行,向前探查通往成都及各處要道之軍情。

重點觀察是否有異常兵馬調動、關卡有無暗伏、民間有無異動流言。此舉可防蜀王明面放行,暗地卻在前路設下陷阱。

第二路,機敏偵查組。 挑選數名機靈可靠、略通蜀地方言的軍士,偽裝成落魄書生、行商、甚至投親難民等,持偽造路引,分頭混入梓州城內及周邊重要城鎮。其任務非為刺探軍情,而在於暗中查訪民情,尤其是對蜀王府之風評、近期有無異常聚會、陌生面孔、物資流動等。或許能從市井巷陌間,聽到官面上聽不到的訊息。”

他頓了頓,補充道:“尤其要注意查訪,近期蜀地是否有過甚麼大型的、未及舉行便突然取消的法會、慶典或聚集活動?或是某些原本活躍的‘大師’、‘豪商’突然銷聲匿跡?此類跡象,或可印證其‘計劃暫停’之猜測。”

李光聞言,大為贊同:“此計甚妙!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就依參軍之言!斥候隊由我親自挑選心腹,偵查組之人選與偽裝事宜,便勞參軍費心。一切務必隱秘,絕不可打草驚蛇!”

“清規領命!”

計議已定,兩人立刻分頭行動。

不過半日,數騎輕裝斥候便藉著夜色掩護,如同鬼魅般悄然離營,消失在向南的驛道山林之中。

與此同時,幾名換了破舊衣衫、面容被刻意弄得風塵僕僕的軍士,也拿著龐清規親自準備的偽造文書和零星銅錢,分批混入前往梓州城及附近城鎮的人流之中。他們或揹著破行囊,或挑著零碎貨物,眼神警惕卻偽裝得恰到好處,儼然一副為生計奔波的模樣。

大營之內,依舊旌旗招展,炊煙裊裊,操練之聲不絕,彷彿主力仍在休整,並無異常。

而龐清規坐鎮帳中,一面處理日常軍務,一面等待著兩路暗探傳回的訊息。他心中那股直覺越來越強烈:蜀王周瞻一定在暗中策劃著甚麼巨大的陰謀,卻因巴州之變或其他未知原因,被迫陷入了停滯。此刻的平靜,絕非真正的風平浪靜,而是暴風雨前壓抑的寧靜。

他若能抓住這蛛絲馬跡,或許便能揭開蜀王偽善的面具,為寧王殿下接下來的行動,搶佔至關重要的先機!這盤圍繞蜀地展開的暗棋,交鋒早已在無聲無息中開始了。

梓州,蜀王府,深宮密室。

相較於城外寧軍大營的肅殺,王府深處的一間燈火搖曳的密室內,氣氛卻更為壓抑沉重。蜀王周瞻身著常服,面色陰沉地坐在主位,下方坐著幾位心腹幕僚,皆是其多年倚重的智囊。

“都說說吧,”周瞻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焦躁,“寧王的前軍,已經到了眼皮子底下。五千人馬,就敢大搖大擺地開進本王的封國!我們該如何應對?”

一位面容清癯、留著山羊鬍的老者,乃是蜀王的首席謀士公孫墨,他緩緩開口,聲音低沉:“王爺,稍安勿躁。依老朽之見,眼下局勢,宜靜不宜動,宜緩不宜急。”

“靜,緩?”周瞻眉頭緊鎖,“難道就任由他們在本王的地界上耀武揚威?萬一他們查出點甚麼…”

“王爺,”公孫墨打斷他,眼神銳利,“正因可能‘查出甚麼’,才更不能動。老臣近日綜合各方訊息,深感局勢於我等…已然有變,且頗為不利。”

他頓了頓,逐一分析道:

“其一,去歲關中大雪災,本是我等與…‘那邊’精心策劃,欲引發民亂,動搖朝廷根基,至少也可讓朝廷焦頭爛額,無力南顧。然則,據長安密報,災情雖重,卻被朝廷以工代賑、強力彈壓等手段勉強穩住,並未形成預料中的燎原之勢。此計,可謂未竟全功。”

“其二,雪災之事未能如願,長安‘那邊’的勢力似乎也因此暴露,折損了些人手,如今行動已更為謹慎,近乎沉寂。我等失去了一個重要的外援和策應。”

“其三,”公孫墨語氣愈發凝重,“也是目前最令人不安的一點——巴州方面,已有多日未有確切訊息傳來。最後一次傳訊,只言‘有官軍可疑動向,正加緊戒備’,此後便音訊全無。老臣派出的三波信使,亦皆如石沉大海。巴州乃我等佈局之重要一環,連線荊襄與蜀地,如今驟然失聯,凶多吉少啊。”

他抬起頭,看著周瞻:“王爺,此刻寧王偏師突然抵達,其主力何在?巴州發生了甚麼?我等一概不知!在此迷霧重重、內外交困之際,若貿然對這支明面上的‘王師’動手,非但無必勝把握,反而會立刻暴露自身,引來朝廷全力剿殺!屆時,我等多年經營,恐毀於一旦!”

另一位較為年輕的幕僚忍不住道:“公孫先生是否太過謹慎?區區五千偏師,在我蜀地,未必不能…”

“糊塗!”公孫墨斥道,“五千人雖不多,然其乃寧王麾下,打著欽差旗號!動他們,便是公然造反!且你怎知這不是誘餌?寧王主力何在?朝廷後續大軍何在?我等實力,尚未到可正面抗衡朝廷之時!如今‘那邊’沉寂,巴州可能已失,我等更顯勢單力孤!此時妄動,絕非智者所為!”

周瞻聽著,臉色變幻不定,拳頭不自覺握緊。他深知公孫墨所言切中要害,但被一支偏師如此“欺上門來”,心中鬱憤難平。

“那…難道就任由他們探查?萬一被他們找到證據…”

“所以才是‘靜觀其變’。”公孫墨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王爺,我等眼下要做的,並非與之衝突,而是嚴密監控,封鎖訊息,拖延時間。好吃好喝供著他們,但讓他們甚麼也查不到,見不到想見的人。同時,立刻動用一切力量,不惜代價,查明巴州真相,與長安‘那邊’重新取得聯絡!待局勢明朗,再定行止。”

“在此期間,”公孫墨壓低聲音,“所有‘那邊’來的特殊人物,所有可能留下痕跡的‘事務’,全部轉入最深的地下,徹底蟄伏,非令不得動。寧可暫停一切計劃,也絕不可在此時節外生枝!”

密室內陷入一片沉寂,只有燈花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良久,蜀王周瞻長長吐出一口濁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極度不甘。他頹然靠回椅背,揮了揮手:“就依先生之言吧。傳令,對城外寧軍,以禮相待,虛與委蛇,嚴密監視,但絕不允許他們接觸任何要害之人、之地。動用所有暗線,給本王查!查清巴州到底怎麼了!聯絡長安,問問他們下一步究竟如何打算!”

“是!”眾幕僚齊聲應道,悄然退下執行命令。

密室中,只剩下周瞻一人。他望著跳動的燈火,眼神陰鷙,喃喃自語:“暫停…蟄伏…嘿,本王等了這麼多年,難道還要繼續等下去?寧王…周景昭…壞我好事…但願巴州之事與你無關,否則…”

他沒有說下去,但眼中閃過的殺意,卻比窗外的夜色更加濃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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