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上的戰鬥，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走向終結。
基利艾洛德人的大軍如同灰色的洪流，淹沒了最後一群恐怖傑頓。
而在宇宙深處。
究極傳奇海帕傑頓此刻的狀態可算不上好。
它的翅膀上多了十幾道貫穿性的傷口，左臂的臂刃已經斷裂，只剩下半截。
甲殼上的裂紋如同蛛網般密集，紫色的血液從傷口中滲出，在真空中凝結成一顆顆暗紫色的珠子。
它懸浮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著，那雙空洞的眼睛盯著諾亞和秦陽，裡面第一次浮現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不是憤怒，不是恐懼，更像是一種疲憊。
而在另一處戰場，雷傑多與賽迦並肩而立，面對完全體海帕傑頓。
完全體海帕傑頓懸浮在他們對面，五十米的黑色身軀上佈滿了傷痕。
臂刃斷了一截，翅膀上多了兩個大洞，胸口的甲殼被雷傑多的光劍斬出了一道深深的裂縫。
它的口器張開，喘著粗氣，每一次呼吸都有紫色的煙霧從裂縫中湧出。
兩隻海帕傑頓，都已經到了極限。
但它們沒有退。
究極傳奇海帕傑頓轉過頭，看向完全體海帕傑頓。
兩道目光在虛空中交匯，沒有語言，沒有精神波動，只有某種超越了言語的默契。
隨後，它們同時向彼此靠攏
秦陽的瞳孔驟然收縮：
“它們要幹甚麼？！”
諾亞的反應更快。
他的身形瞬間消失在原地，金色的光拳轟向究極傳奇海帕傑頓的後背。
但還是晚了一步。
究極傳奇海帕傑頓的身體開始融化。
竟是主動從細胞層面開始解體。
它的翅膀化作黑色的液體，甲殼化作流動的暗影，臂刃化作扭曲的觸鬚。
將自己壓縮成一個奇點。
完全體海帕傑頓也在做同樣的事。
兩團黑色的液體在虛空中交匯。
然後——它們開始膨脹。
那團黑色的液體在瞬息之間膨脹成了一顆直徑數百米的球體。
然後繼續膨脹，一千米，兩千米，五千米，一萬米。
它在吞噬周圍的一切。
星光被吸入，空間被吸入，時間也被吸入。
它像一顆活著的黑洞，貪婪地、瘋狂地吞噬著這片宇宙的一切。
當膨脹停止的時候，一顆巨大的繭懸浮在虛空中。
繭的表面不再是黃色，而是一種純粹的、吞噬一切的黑。
那黑色不是顏色的缺失，而是顏色的終結。
任何光線觸及它的表面都會消失。
繭的周圍，一層肉眼可見的護盾正在形成。
那不是能量護盾，而是空間本身的扭曲。
繭周圍的空間被摺疊了數百層，任何攻擊都必須穿透這些空間斷層，才能觸及繭的表面。
諾亞的光拳砸在護盾上，金色的光芒在空間斷層中折射、散射、最後再消散。
他收回拳頭，看著那層護盾，沉默了。
雷傑多上前一步，雙手交叉，火花傳說的起手式再次擺出。
但結果與剛才諾亞的那一擊如出一轍。
雷傑多放下雙手，微微搖頭。
“這層護盾是空間摺疊。數百層空間被壓縮在一起，單一的攻擊是沒用的，必須有人進入摺疊空間內部，從裡面一層層瓦解。”
秦陽皺起眉頭：
“進入內部？”
賽迦點頭：
“近距離接觸摺疊空間，用自身的力量去感知每一層空間的褶皺，然後將其一一展平。”
“但這需要承受空間摺疊帶來的巨大壓力。”
“每一層空間摺疊，都相當於一顆行星的質量壓在身上。數百層疊加，足以將任何物質碾成虛無。”
雷傑多接話：
“而且摺疊空間內部的時間流速是混亂的。你可能在裡面待了一秒，外面已經過去一年。”
“也可能在裡面煎熬了百年，外面才過了一瞬。”
“你的意識會在混亂的時間中迷失，分不清過去與未來，分不清真實與虛幻。”
不同於諾亞，雷傑多和賽迦是本體意識降臨戰鬥。
所以知道的也更多。
秦陽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那看來這事兒只有我能幹了。”
秦陽的存在之力目前是這個多元宇宙中最特殊的。
唯一不受時間和空間影響的力量。
他是‘存在’本身。
空間可以摺疊，但無法真正消滅。
時間可以混亂，但無法真正抹除。
最重要的是，只要有一個人還記得他，他就永遠不會消失。
“那就來吧。”
賽迦上前一步，抬起右手。
深紫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如同深海，如同夜空。
諾亞上前一步，抬起左手。
金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如同黎明，如同希望。
雷傑多站在兩人中間，雙手同時抬起。
翠綠色的光芒從他掌心湧出，如同大道，如同真理。
三道光，齊齊匯聚在秦陽身上。
秦陽的身體也開始發光。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身體，知道這是三人最後能給自己做的了。
“送我進去吧。”
諾亞點頭，雙手在虛空中一劃。
一道裂縫出現在繭的護盾表面，裂縫深處是無數層摺疊的空間，如同無盡的鏡面迷宮，每一層都倒映著秦陽的身影。
秦陽沒有猶豫。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銀白色的流光，直直衝入那道裂縫。
摺疊空間內部，沒有上下，沒有前後，沒有過去與未來。
只有無盡的、重複的、扭曲的——自己。
每一層空間都是一面鏡子，每一面鏡子裡都有一個秦陽。
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戰鬥，有的在死去，有的已經變成了某種他不認識的東西。
秦陽閉上眼睛。
不去看，不去聽，不去感知。
只相信自己的力量。
存在之力從他體內湧出，如同一顆石子投入湖面，漣漪向四面八方擴散。
第一層空間在漣漪中展平，如同被撫平的褶皺。
然後是第二層，第三層，第十層，第五十層。
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每一層空間展平的瞬間，某顆行星的質量就會在他身上碾壓而過。
但秦陽始終沒有停下。
第一百層。
秦陽的身體開始逐漸失去知覺。
第二百層。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映象開始重疊。
第三百層。
他的意識也開始模糊。
他已經分不清自己是在展平空間，還是在被空間展平。
但他依舊沒有停。
最後一層，秦陽睜開眼睛。
他的面前，是一層薄如蟬翼的空間壁障。
壁障的另一邊，是那顆黑色的繭，繭中正在孕育的怪物，就是這場戰鬥的終點。
他抬起手，手掌按在那層壁障上。
壁障……碎了。
摺疊空間徹底崩塌。
那顆黑色的繭重新暴露在虛空中，失去了所有的保護。
而秦陽的身體，如同一顆燃盡的流星，從虛空中筆直地墜落。
光芒熄滅，渾身佈滿裂紋，眼睛緊閉著，嘴角卻帶著一絲笑意。
他穿過大氣層，穿過雲層，穿過荒原上空瀰漫的硝煙，向那顆藍色的星球墜去。
諾亞看著那道墜落的流光，並沒有選擇去接。
因為他知道，會有人去的。
然後他轉身，面向那顆失去了護盾的黑繭。
他的光翼完全展開，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片虛空。
光芒在他雙手之間凝聚，越來越亮，越來越熾烈，如同一顆正在誕生的恆星。
“諾亞——最終——閃電。”
雷傑多站在他身側，雙手交叉。
紫金色的光芒在他周身流轉，不是火花傳說的起手式，而是某種更加終極的、更加徹底的東西。
“火花——極致——傳說。”
賽迦站在最前方，藍紫色的軀體上浮現出金色的紋路。
“極限——奇蹟——之拳。”
三道光，同時射出。
金色的，紫金色的，彩虹色的。
光芒交織在一起，纏繞著，旋轉著，如同一道貫穿宇宙的光之矛，直直射向那顆黑繭。
繭的表面開始龜裂。
第一道裂紋出現的時候，整個虛空都在顫抖。
第十道裂紋出現的時候，遠處的星辰開始搖晃。
第一百道裂紋出現的時候，空間本身都在哀鳴。
繭碎了。
碎片向四面八方飛濺，每一片碎片都帶著足以毀滅一顆星球的力量。
但那三道光芒將它們盡數湮滅，化為虛無。
而在那爆炸的中心，一道身影緩緩站起。
它的軀體不再是純黑色的，而是一種如同虛空本身的暗紫色。
甲殼上流動著銀白色的紋路，背後的翅膀不再是一對，而是三對。
六隻翅膀在它身後展開，每一隻都如同死神的長袍。
臂刃不再是臂刃，而是兩柄修長的、泛著冷光的鐮刀，與手臂融為一體。
它的頭上，發光器官也變成了三對。
六隻金色的眼睛在它頭部兩側排列，每一隻都倒映著不同的宇宙，不同的時間，不同的可能性。
“芝————————頓——————————！！！”
三人都感覺到了。
這隻怪物，和他們之前面對的任何敵人都不同。
三對一，這將是真正的神之對決。
而在下方，那顆藍色的星球上，一道銀白色的流光正在墜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