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陽緩緩睜開雙眼。
入目所及，是一片無法用言語形容的混沌。
沒有上下，沒有左右，沒有過去，也沒有未來。
只有無盡的灰濛濛的霧氣在湧動，如同某種尚未誕生的原始海洋。
“歡迎。”
託雷基亞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沒有實體，卻無處不在。
“歡迎來到一切的起點。”
秦陽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片混沌之中，感受著周圍那股詭異的氣息。
秦陽知道，這不是黑暗，更不是光明。
是比兩者都更加原始的東西——虛無。
時間開始流逝。
也許是一秒，也許是一萬年。
混沌之中，忽然亮起了一點微光。
那光芒微弱得幾乎看不見，卻又堅韌得無法忽視。
它在混沌中掙扎、膨脹、裂變——
然後，瞬間炸開。
轟——！！！
無盡的能量向四面八方噴湧！
下一刻，星辰誕生！星系成型！
無數光點從爆炸的中心飛出，照亮了原本虛無的黑暗！
光與暗，在這一刻也徹底分明。
秦陽的眼燈微微閃爍。
他看到了星系的旋轉，看到了恆星的燃燒，看到了行星的誕生。
那些光點在混沌中劃出軌跡，如同畫家在畫布上揮灑顏料。
託雷基亞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濃濃的蠱惑意味。
“看啊……這就是你守護的東西。”
秦陽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
看著那些星系在漫長的歲月中演化，看著生命在行星上萌芽，看著文明在光芒中崛起。
然後——
光芒開始暗淡。
恆星熄滅。
星系解體。
那些曾經璀璨的光點，一顆接一顆地消失在無盡的黑暗中。
而當最後一點光芒消失的瞬間。
整個宇宙，再次歸於混沌。
那灰濛濛的霧氣重新湧來，吞沒了一切。
沒有光，沒有暗，沒有生命，沒有死亡。
只有永恆的、不可名狀的虛無。
秦陽沉默了很久。
託雷基亞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則是帶上了一絲愉悅。
“感覺到了嗎？”
秦陽依舊沒有說話。
但他確實感覺到了。
那種感覺，很難形容。
在目睹了整個宇宙從誕生到毀滅的過程，見證了無數生命、無數文明、無數光芒從出現到消失之後——
任何人都會不自覺地產生一種感覺。
渺小。
無比的渺小。
那些你曾經拼盡全力去守護的東西——那些生命，那些羈絆，那些意義——在這種宏大的宇宙尺度上，又算的了甚麼呢？
它們會消失。
就像那些星系和光芒一樣。
最終，一切都會歸於虛無。
秦陽的呼吸微微停滯了一瞬。
只是一瞬。
但託雷基亞卻捕捉到了。
“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聲在混沌中迴盪，帶著壓抑不住的得意。
“你感覺到了，對吧？那種——‘一切都沒有意義’的感覺。”
託雷基亞的聲音繼續傳來，如同溫柔的毒藥。
“秦陽，你是個聰明人。你應該明白——光與暗的鬥爭，正義與邪惡的對立，愛與羈絆……這些都只是表象。是宇宙在演化過程中，短暫出現的幻象。”
“最終，一切都會歸於混沌。歸於虛無。歸於——零。”
“而你，你拼盡全力守護的那些東西——它們終將消失。就像你剛才看到的那樣。”
“所以，何必呢？”
“何必那麼拼命？”
“何必那麼執著？”
“何必——活著呢？”
秦陽依舊低著頭。
他的眼燈裡，倒映著無盡的混沌。
沉默。
漫長的沉默。
然後——
他抬起頭。
那雙眼裡，依舊平靜。
“說完了？”
託雷基亞的笑聲頓住了。
秦陽看著周圍那無處不在的混沌，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宏大，確實很宏大。”
“從混沌到光暗，從光暗到死亡，從死亡再到混沌——這就是你讓我看的？”
託雷基亞沒有立刻回答，似乎是想聽聽秦陽接下來還會說甚麼。
“很可惜，託雷基亞，你還是太小看我，小看我們了。”
“你說甚麼？”
“那些生命——那些在星系間誕生又消亡的生命——他們存在過的那一瞬間，全都是真實的。”
“他們愛過，恨過，笑過，哭過。他們為了保護重要的人拼盡全力。他們為了守護重要的東西犧牲自己。”
“那些瞬間——在永恆的尺度上，確實短暫。”
“但短暫，不等於沒有意義。”
“努力的活完短暫的一生，然後讓後代繼承成果，生命的意義，就在於這樣的延續啊。”
他向前踏出一步。
“你讓我看到宇宙的興衰，看到萬物的終結——你想讓我覺得，一切都沒有意義。”
他再踏出一步。
“但你忘了。”
第三步。
“意義這種東西——”
第四步。
他站在那片混沌的中心，直視著那道不可名狀的虛無。
“從來不是被其他東西賦予的。”
“是活著的生命，自己創造的。”
話音落下——
混沌之中，忽然亮起了一點光。
不是託雷基亞製造的光。
是秦陽的。
他站在永恆的虛無中央，周身湧動著璀璨的星光。
那些星光，是來自無數星球的認可，也是來自無數生命的託付。
託雷基亞沉默了。
但很快，他舉起雙手，開始一下一下的鼓起掌來。
“有意思，真有意思啊。”
“我開始明白，為甚麼會是你了。”
秦陽沒有說話。
他只是轉過身，朝某個方向走去。
那裡，有一道光隙正在緩緩張開。
那是出口。
託雷基亞的聲音最後一次傳來，很輕，輕得幾乎聽不見。
“秦陽。”
“嗯？”
“你會後悔的。”
秦陽沒有回頭。
“也許吧。”
他踏入那道裂隙。
“但不是今天。”
光芒吞沒了他的身影。
混沌之中，只剩下託雷基亞一個人。
或者說，只剩下那道虛無本身。
他望著秦陽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裡，有失望，有讚賞，有某種難以言喻的複雜。
“秦陽……”
他輕聲說。
“真可惜。”
“如果你能成為我的同伴——”
他沒有說完。
因為他知道，那是不可能的。
詭譎的笑聲在這片虛無的空間中不斷迴盪。
良久，託雷基亞終於笑夠了，隨之而來的，則是在他身後浮現的無數雙眼瞳。
“泰羅……秦陽……你們這種人，總是這樣……”
“那就，開始吧。”
話畢，託雷基亞的整個身軀都開始消散，朝著身後那無數的眼瞳中融合而去。
“咔噠！！！”
一聲在靈魂層面上的脆響，伴隨著的，是邪神格里姆德的正式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