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啊……我小時候，沒少在她這裡賒賬買零食。”
此刻，她倒在那裡，胸口是一個焦黑的貫穿傷，眼睛茫然地睜著。
秦陽的喉嚨像是被扼住了。
理智告訴他這是假的，記憶也是假的，但那份熟悉感與眼前慘狀的衝擊，仍舊像鈍器砸在心頭。
“目標情緒出現波動！加大場景滲透！”
冰冷的電子音彷彿直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周圍的景象忽然像是訊號不良般閃爍了一下，隨即再次變換。
“不行，不能被迷惑了！”
秦陽狠狠咬了下舌尖，痛感清晰，但也讓他渾濁的思維透入一絲清明。
幻境似乎察覺到他短暫的抵抗，立刻調整了策略。
當他衝進一處相對完好的地下停車場暫避時，一個身影踉蹌著從陰影裡撲出，幾乎撞進他懷裡。
那是個戴著眼鏡、文質彬彬的男人，穿著染血的白大褂，臉上滿是驚恐。
“秦陽？你是秦陽嗎？”
男人抓住他的手臂，手指冰涼。
“我是第三研究所的程遠博士！我們見過！你……你的體檢報告，還有那些異常的能量……我們早就注意到了！”
秦陽瞳孔微縮。
程遠博士？他認識嗎？
下一刻，關於程博士的記憶就出現在了他的腦海之中。
“程博士？你怎麼在這裡？”
“完了，全完了！”
程遠博士語無倫次，眼神渙散。
“他們……他們得到了更高層的直接授權，不再遵循任何研究保護條例！”
“他們認定所有‘異常個體’都是潛在的世界毀滅者，必須清除！”
“你的資料被列為最高威脅，他們動用了一切力量……這座城市……是因為你才變成這樣的啊！”
“因為我？”
秦陽的心猛地一沉。
“他們為了追蹤你，一路上用了大範圍殺傷武器定位……那些平民……那些建築……”
程遠博士痛苦地捂住臉。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的存在會引來這些……我當初或許不該把觀測資料提交上去……”
就在這時，停車場入口傳來爆炸和沉重的腳步聲。
“他們追來了！快走！”
程遠博士推了他一把，自己卻向反方向跑去。
“我去引開他們！秦陽，如果你真有特殊力量……求求你，救救還能救的人吧！”
“至少……別讓這座城市因你而徹底死去！”
博士的身影消失在承重柱後，緊接著傳來能量槍的嗡鳴和一聲短促的慘叫。
秦陽僵在原地，幻境，事實，這些都不是真的。
但自己，為甚麼對一切的一切都有印象。
甚麼是假的？自己新的記憶是假的？還是身為奧特曼的記憶是假的？
因為自己隱藏在這裡，才引來了殘酷的清掃。
以為自己的存在本身，就是災厄的源頭。
每一個認識自己、靠近自己的人，都不會有好下場。
連抱有善意的研究者，也因自己而死了。
“不……不對！”
秦陽用力搖頭，試圖驅散這些在腦海中出現的聲音。
“這一定是加坦諾託亞的把戲。這裡，一定是假的。”
他強迫自己移動，從停車場另一個出口離開。
外面的天空更加昏暗，火光映照下，他看到更多的人在奔逃、哭泣、死去。
而他，像個不祥的災星，走到哪裡，哪裡似乎就聚集了更多的追兵和轟炸。
偶爾，他甚至看到一些人試圖抵抗，但很快就被更強大的淨化部隊消滅。
廣播裡迴圈播放著“清除異常，淨化世界”的口號。
疲憊感越來越重，不僅是身體，更是精神。
那股“一切都是我的錯，我的存在即是原罪”的念頭，在反覆出現的場景被不斷刺激。
就在他躲進一棟半塌的居民樓，背靠冰冷牆壁喘息時，一個細弱的聲音從旁邊的瓦礫下傳來：
“救……救命……”
秦陽身體一震，猛地扒開碎石。
下面壓著一個小女孩，滿臉灰塵，腿上壓著一根斷裂的橫樑。
她看起來不過七八歲，眼睛很大，裡面蓄滿了淚水，卻奇異地沒有放聲大哭，只是小聲啜泣著。
看到秦陽，她愣了一下，隨即用髒兮兮的手擦了擦臉，努力擠出一點笑容：
“大哥哥……你能幫幫我嗎？我……我叫小微，我家住樓上……樓塌了，我找不到媽媽了……”
這個自稱小微的女孩，她的眉眼輪廓，竟有幾分……姜程昕的影子。
“別……別怕，我幫你。”
秦陽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拋開雜念，用力抬起橫樑。
他意識到自己似乎仍保留了一些超越常人的體能，但遠遠達不到奧特曼的層次。
還是說，奧特曼本就是假的？
女孩被救了出來，腿上有傷，但不算嚴重。
她緊緊抓著秦陽的衣角，小小的身體還在發抖。
“大哥哥，你好厲害……外面那些壞人，是在找你嗎？”
小微仰起臉，問出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秦陽沉默。
“廣播裡說，有個很危險的人在這裡，所以壞人才來……”
小微的聲音低了下去，然後又抬起來，清澈的眼睛望著秦陽。
“但是大哥哥救了我，大哥哥不是壞人。是他們搞錯了，對不對？”
女孩的話就像一把溫柔的刀，切割著秦陽已經動搖的心防。
就在這時，尖銳的警報聲再次響起！
幾架黑色的飛行器如同禿鷲般出現在居民樓上空，探照燈的光柱鎖定了這個視窗！
“檢測到高濃度異常能量反應！執行最高優先順序清除！”
“能量反應？”
秦陽愕然，隨即猛地看向懷裡的小薇。
女孩的身上，不知何時開始散發出一層極其微弱、但確實不同於常人的光暈。
“大哥哥……我……我感覺好奇怪……”
小薇的臉上露出痛苦和困惑的表情。
“身體裡……好像有甚麼東西……因為你碰到我……它醒過來了……”
下一刻，小薇整個人的身體瞬間爆裂開來，竟是化作了無數根噁心的蠕動觸手。
“不！這不是真的！”
秦陽低吼，但那些濺在他臉上的液體卻是無時無刻的在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發現新型異常體！疑似受原目標催化生成！危險性未知，建議一併清除！”
光束開始凝聚。
秦陽站在廢墟中，頭頂是致命的炮口，懷裡是因他而“變異”的無辜孩子。
絕望、自責、憤怒、無力同時湧上心頭……
“這不是真的，這絕對不是真的……”
但，或許他們是對的，我本就不該存在。
那些拯救宇宙，拯救世界的奧特曼幻想，都是假的，而眼前的這一切，才是真的。
我只是，從幻想中回到了現實而已。
“放棄吧……秦陽……”
一個充滿誘惑力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這不是真的，那甚麼才是真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