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你是第一次見我?”
秦陽還以為託雷基亞早就在不知道哪個時間點見過自己了呢。
但聽對方現在的語氣,很明顯是第一次見自己。
而即便是面對秦陽,託雷基亞也是迅速從最初的震驚中調整過來。
那份標誌性的、帶著戲劇化誇張的優雅腔調重新回到他的聲音裡。
“哦豆哦豆~”
他做了個略顯浮誇的攤手姿勢。
“希佩修斯閣下,您這話可真是折煞我了。您的大名,在光之國可是如雷貫耳呢。”
他踱著步,彷彿在舞臺上念著獨白。
“多次在宇宙危機中現身,數次於光之國力有不逮時伸出援手,實力深不可測的銀白色戰士。”
“這樣的故事,但凡是個在光之國上過歷史課的小奧恐怕都能講上幾句。”
“您可是被寫進某些‘英雄譜系’旁註裡的存在。”
秦陽聞言,沉默了一瞬。
他沒想到自己竟在光之國被如此傳揚、甚至一定程度上被“神話”了。
仔細想想,多少還是有點尷尬的。
“呵……”
託雷基亞輕笑一聲,語氣也充滿了試探。
“那麼,我們偉大的救世主,這次是來將我繩之以法的,還是進行一番教誨呢?”
他微微展開雙臂,藍黑色的身軀上幽藍的能量如同呼吸般明滅,背後的空間隱隱泛起混沌的波紋。
“不過,我得事先宣告,想要對付我,恐怕沒那麼容易哦。混沌的力量,超乎你的想象。”
秦陽微微挑眉。
“你很自信?格里姆德的力量給了你這樣的底氣嗎?”
“當然!”
託雷基亞的聲音陡然拔高。
“秩序帶來僵化,光明與黑暗互相傾軋、虛偽至極!”
“唯有混沌!唯有萬物歸元、一切可能性交織的混沌,才是真實,才是終極的答案與力量!超越了光與暗膚淺的對立!”
他話鋒一轉,甚至帶著蠱惑的語氣向秦陽發出邀請。
“如何?強大的希佩修斯,你難道不曾對這無盡的星空、對光之國那套亙古不變的教條感到厭倦嗎?”
“加入混沌的懷抱吧,你會看到更廣闊、更真實的世界!”
看著眼前沉浸在自己構建的混沌哲學中、並試圖說服自己的託雷基亞。
秦陽一時間竟覺得有些荒謬和……淡淡的憐憫。
他簡單的思考了一下,直接以目前狀態對上格里姆德的本體,自己估計沒甚麼勝算。
但憑著自己當初的普羅米修斯形態,應該可以秒了對方。
不過秦陽也知道那次的形態基本上不太可能再出現了。
畢竟天時地利人和,少了一樣都不行。
於是乎,秦陽又想到了自己在澤塔世界用昇華器變的那個特殊形態。
如果是現在的自己變成那個形態的話,估計打本體格里姆德,應該是沒甚麼問題的。
再不濟,秦陽就要動用核武了。
直接把孤門搖過來,甚麼邪神都是虛的。
“算了吧託雷基亞。你所謂的混沌之力在如今的宇宙框架下,遠沒有你想象的那麼強大。”
“甚至可以說……是孱弱的。”
“哦?”
託雷基亞的眼燈眯起,顯然被秦陽的評價激起了強烈的興趣與不悅。
“何以見得?請務必指教。”
他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譏諷。
“宇宙初開,法則未定,混沌或許是主流,是孕育一切的溫床。”
“但時至今日,宇宙的基石早已確立,光明與黑暗作為最顯性的二元力量,已經形成了相對穩定、甚至互相制衡的龐大體系。”
“混沌,在這樣的大環境下,更像是一種‘殘留現象’,一種‘未完全分化的狀態’。”
“它被光與暗這兩大主流不斷擠壓、排斥、封印。”
“你追求的,本質上是想讓‘副產物’重新成為‘主流’,這違背了當前宇宙的基本演化趨勢。”
他向前虛踏一步,銀白的光芒瞬間暴漲。
“最直接的證據不就是你體內那位‘混沌之神’本身嗎?”
“如果格里姆德真的如你所信奉的那般無敵,為何會被封印在博爾赫斯?被封印也就罷了——”
秦陽的語氣已經帶上了一絲嘲諷。
“還被你給用特殊手段轉封到自己體內去了?”
“如果它真的絕對強大,超越一切,你覺得你有一點機會嗎?”
“你……!”
託雷基亞彷彿被戳中了敏感的神經。
“我是用我的智慧!用對混沌的深刻理解才完成了封印的轉移與駕馭!這恰恰證明了混沌的包容與可能性!”
託雷基亞的聲音陡然拔高,情緒也越發激動。
“啊對對對,你也就這套說辭了。”
“能被轉移和駕馭的力量,本身就說明了其存在‘可被幹預’的特性。絕對的力量不需要,也不會接受這樣的‘安排’。”
“就像純粹的光不會接受被染黑,純粹的暗也不會自發變成光一樣。”
“格里姆德接受了你的‘安排’,這本身,就有些不對勁,不是嗎?”
此時此刻,已經能感覺到託雷基亞已經紅溫了。
他周身的混沌能量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滾。
“不!不是這樣的!你根本不懂!”
託雷基亞幾乎是在低吼,之前的優雅蕩然無存。
“光明是虛偽的秩序!黑暗是野蠻的吞噬!它們都毫無意義!只會帶來迴圈的戰爭與痛苦!”
“唯有混沌!唯有打破這一切,讓萬物重歸無差別的原點,才是真正的解脫,才是終極的答案!”
“既然現在的宇宙不支援混沌,那我就讓一切都回歸到最開始的初開階段!”
繃不住,秦陽是真的繃不住了。
不說向前了,向左向右秦陽都見過,頭一次說要向後的。
但表面上,秦陽也並沒有表現出來。
“哎,“你說的這些,哥們都懂。”
託雷基亞的能量波動為之一滯。
“你不過是為了找到自己存在的意義,為了證明自己選擇的與眾不同和正確。”
“所以急不可耐地、義無反顧地跳進了‘混沌’這個看似深邃的坑裡。”
“你把所有的情感——對光之國的失望、對自身價值的不確定、對虛無的恐懼、對‘與眾不同’的渴望,全都傾注到了這條路上。”
“你當然會拼命證明混沌是最強的、最正確的,因為如果你否定了這條路……”
“那就等於否定了你過去所有的選擇、所有的掙扎、所有的‘與眾不同’。”
“否定了你‘託雷基亞’這個人迄今為止存在的全部意義。”
亞空間陷入了短暫的死寂,只有混沌能量在不安地嘶嘶作響。
“哎,我懂,不過兄弟我還是要勸勸你。”
“你騙一騙兄弟,兄弟笑笑就過去了,但千萬不要把自己也騙了啊。”
託雷基亞此刻徹底的僵立在了原地。
秦陽的話語沒有強大的能量衝擊,卻比任何攻擊都更猛烈地撞擊在他的心防之上。
下一瞬,亞空間外的黑唳陡然變得更加兇猛。
無他,託雷基亞破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