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扎基在灰白色的光芒中徹底湮滅,秦陽緊繃的神經也終於鬆弛下來。
一抹由衷的笑意浮上嘴角。
儘管根據諾亞透露的資訊,扎基並非此世黑暗的終點。
但他下意識地認為,至少在一段時間內,這個世界的黑暗應該會暫時消停一會了。
然而,他樂觀的念頭尚未落下,異變陡生!
原本因戰鬥餘波而顯得澄淨的天空,此刻卻是如同被無形的巨筆潑灑上濃稠的墨汁。
瞬間被大片大片蠕動、不祥的暗紅色物質所覆蓋!
這詭異的色澤不僅吞噬了雲層,更如同給整個地球戴上了一個巨大的暗紅色濾鏡。
陽光被扭曲、遮蔽,世界彷彿沉入了一個永不醒來的血色噩夢。
秦陽臉色劇變,心中警鈴大作!
他還是太過主觀了,誰說黑暗的降臨需要間隔?
疲憊不堪的光之戰士,被接連災難摧殘、剛剛升起一絲希望卻又瞬間被打入更深絕望的世界……
這簡直是隱藏在幕後的那個存在夢寐以求的完美舞臺!
秦陽猛地展開奧特念力,試圖在周圍尋找出在暗中操控這一切的罪魁禍首!
但就在他的念力即將觸及到戰場另一邊、鎖定首藤沙耶時。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意志轟然降臨!
首藤沙耶身前不足數米處,空間如同破碎的鏡面般扭曲、撕裂。
無盡的暗紅色能量與從全球匯聚而來的、肉眼可見的灰黑色絕望氣息在那裡瘋狂凝聚!
首藤沙耶手中的記憶手機螢幕瞬間炸裂,她本人連一聲悶哼都未能發出,便直接昏迷倒地,不省人事。
而那凝聚成型的恐怖存在,甚至未曾完全顯露真容。
僅僅是無意識散發出的精神波動,便足以抗衡秦陽的念力!
“噗——!”
念力被粗暴地彈回,反噬之力讓秦陽如遭重擊,喉嚨一甜,嘴角竟滲出了一絲血跡!
只是,秦陽自己都沒注意到,自己嘴角的血跡,若在細看之下的話,竟是有著絲絲縷縷的光芒遊蕩其中。
他難以置信地望向那片扭曲的空間,似乎是終於想起了甚麼存在一般,緩緩的吐出一句話來:
“黑暗……要來了……”
彷彿是為了印證他的話語,赤紅色的天穹,開始降下淅淅瀝瀝的雨水。
而這雨水,也並不是普通的雨水。
而是帶著忘川之海特有的渾濁與冰冷,散發著濃郁的恐懼與絕望的氣息!
在扎基被擊敗後,這些忘川能量是會隨著時間的推移而逐漸消散的。
但現在,卻是被那神秘的存在用特殊的手段重塑了。
雨水無情地衝刷著孤門等五位光之戰士巨大的身軀,冰冷刺骨。
讓他們剛剛因勝利而點燃的戰意瞬間熄滅。
冰冷的忘川之雨打在孤門光暗交織的體表,發出“嗤嗤”的輕響。
每一滴雨水,都像是一根針,刺入他的意識,將剛剛被希望驅散的、屬於他自己內心深處的恐懼與無力感重新勾起
莉子空洞的眼神、孩童時期的溺水窒息、以及化身黑暗時對同伴揮出的拳頭……
這些畫面在雨聲中變得格外清晰。
他不由自主地發出一聲沉悶的低吼,巨大的手臂微微顫抖。
他能感覺到,腳下這片大地,傳來的不再是劫後餘生的慶幸,而是更深沉、更廣泛的絕望哀嚎。
而西條凪體表那些如同荊棘般的暗色紋路,在雨水的沖刷下,彷彿被注入了活力,開始不安分地扭動、蔓延。
她悶哼一聲,半跪在地,一隻手死死撐住地面,另一隻手捂住彷彿要炸開的頭顱。
這雨水不僅放大了她內心對扎基的刻骨仇恨,更將她一直壓抑的、對自身黑暗面的恐懼與不確定感無限放大。
橙色的光芒在體表明滅不定,與蠢蠢欲動的黑暗紋路激烈衝突。
她咬緊牙關,試圖憑藉意志力進行抵抗。
但那無孔不入的絕望氣息,正試圖將她重新拖回仇恨的深淵。
千樹憐是幾人中反應最為劇烈的之一。
在這血雨之下,他痛苦地蜷縮起身體。
“好……好痛苦……”
他不斷地發出斷斷續續的低語。
“大家的……哭聲……好清晰……”
他的感知能力在雨水中被扭曲、放大,全球範圍內蔓延開來的絕望情緒如同海嘯般衝擊著他敏感的精神。
幾乎要將他徹底淹沒。
他試影象往常一樣,在內心呼喚希望。
但那聲音在無邊無際的絕望迴響中,是顯得如此微弱。
姬矢準想要去幫助眾人,但他也同樣不好受。
這忘川之雨彷彿讓他回到了他最孤獨、疲憊的時候。
但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露出明顯痛苦的神色,而是將所有的力量用於穩固心神。
然而,就連他那鋼鐵般的意志,也能感覺到光能在雨水沖刷下加速流失,身體正變得越來越沉重。
而與眾人最不同的,自然就是身為光之星使者的利匹亞了。
他的理性讓他並沒有受到太多忘川之雨的影響。
但他也知道,如果現在出現敵人,那他們將再無抵擋的能力可言。
不止是奧特戰士們。
雨水落在大地上,匯成溪流,更匯成一股無形的絕望浪潮,席捲全球!
東京,某高層公寓內。
一位中年上班族癱坐在窗前,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詭異的世界。
他前不久才在公司裁員名單上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原本還寄望於家庭的溫暖,此刻卻只覺得一切都失去了意義。
手中的全家福照片,在忘川之雨的溼氣中,色彩開始褪散。
他的妻子緊緊抱著年幼的女兒,縮在客廳角落。
孩子被窗外可怕的顏色和父母絕望的情緒嚇得嚎啕大哭,但哭聲很快變成了無助的抽噎。
妻子徒勞地哼著走調的搖籃曲,試圖安撫女兒,但自己的眼淚卻混著空氣中的溼意不斷滑落。
城市邊緣,擁堵的高速公路
一位年輕的母親緊緊抱著發燒的嬰兒,被困在停滯的車流中。
雨刷器徒勞地颳著暗紅色的雨水,車窗外的世界模糊而猙獰。
孩子的額頭滾燙,哭聲越來越微弱。
在雨水淅淅瀝瀝的聲音中,她彷彿看到懷中的孩子呼吸逐漸停止。
無論她如何呼喚、搖晃,那小小的身體都沒有反應。
她瘋狂地按著喇叭,拍打著車窗,向周圍停滯的車輛求救。
但周圍的人都面無表情,或者同樣陷入了自己的恐懼幻境,無人回應。
那種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孤立無援感,混合著對孩子生命的極致擔憂,讓她瀕臨崩潰。
發出了壓抑不住的嗚咽。
街頭,一位曾堅信“努力就有回報”的快遞員,跪在積水的街道上。
此刻,他看到的是自己拖欠的房租、老家父母期盼的眼神,以及無數個在風雨中奔波的日夜。
最終卻換來一無所有的結局。
他猛地用拳頭砸向水面,濺起渾濁的水花,發出痛苦的嘶吼。
他們看不見,絲絲縷縷灰黑色的、代表著“失業焦慮”、“家庭破碎恐懼”、“未來無望”的絕望氣息。
正從他們頭頂嫋嫋升起,如同被牽引的絲線,匯入窗外那鋪天蓋地的暗紅天幕之中。
不止是新宿,而是整個世界。
街道上,人們或是驚慌失措地奔跑,或是呆立原地,眼神麻木。
通訊徹底中斷,熟悉的科技造物在詭異能量場下紛紛失靈。
避難所中,之前還在互相鼓勵的人們,此刻大多沉默地蜷縮著,眼中只剩下聽天由命的死寂。
全球範圍內滋生的、前所未有的龐大絕望情緒,混合著忘川之雨中蘊含的恐懼能量。
化作億萬道無形的灰黑色洪流,跨越空間,瘋狂地朝著那尊在首藤沙耶身前逐漸凝實的恐怖存在奔湧而去!
“砰!砰!砰!砰——!”
與此同時,世界各地所有記憶警察口袋中的記憶手機,螢幕瞬間亮起刺眼的藍光,然後接二連三地猛烈爆炸!
幾乎所有記憶警察都在這一瞬間非死即傷!
天空中,那神聖卻又無比詭異的吟唱聲越來越響,彷彿來自深淵的聖歌,莊嚴肅穆。
卻又帶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褻瀆感。
全球所有幸存的人類,無論身處何地,無論正在做甚麼,他們的眼前都強制性地浮現出同一幅畫面。
在那血色天幕與忘川之雨的中央,一尊猙獰可怖的、難以名狀的怪物輪廓正在瘋狂吸收著匯聚而來的能量。
它的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膨脹、凝實,散發出令整個星球都為之顫抖的壓迫感!
他是在向所有渺小的生命展示,他們那微不足道的希望是何等可笑。
而即將降臨的、統治一切的終極黑暗,是何等的無可抗拒!
絕望,如同這籠罩世界的暗紅濾鏡與冰冷雨水,滲透進每一個角落。
滋養著那個即將完全甦醒的、被人遺忘在記憶深處的,名為the one的恐怖存在存在。
又或許,還有一個古老的名字。
“黑暗——路西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