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熟悉的、但對此刻的姜程昕而言卻是異常陌生的十字形光芒,徹底消散在了空氣中。
遺蹟深處重歸死寂,空曠得似乎能聽到她那並不存在的心跳聲。
方才那短暫擁抱殘留的微涼觸感彷彿還縈繞在感知中。
一秒,兩秒,三秒……
姜程昕虛幻的身影依舊維持著那個擁抱的姿勢,。
無聲地品味著這三千萬年等待後短暫卻沉重的重逢與別離。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直到那由能量構成的虛影再也無法維持穩定,如同被風吹散的星光,點點微光緩緩飄散。
最終盡數沒入後方那巨大的壁畫之中,與壁畫上卡蜜拉的形象重新融為一體,再無痕跡。
遺蹟徹底恢復了亙古的寧靜,彷彿甚麼都不曾發生。
……
與此同時,地表。
消滅齊傑拉本體後,勝利隊的眾人並未離去。
他們駕駛著飛燕號降落在狼藉的戰場邊緣,靜靜地等待著。
所有人的心情都複雜無比,既有戰勝強敵的疲憊與慶幸,更有一種難以言喻的愧疚和忐忑。
同時,他們也想起了那位總是在最關鍵時刻出現的特殊的夥伴。
秦陽帶著大古從他們手上逃走這件事,他們是有記憶的。
“秦陽他……是不是又救了這個世界一次?”
麗娜忍不住輕聲開口,目光望向那深不見底的洞口。
他們現在已經清晰地記起自己是如何被控制,又如何“協助”齊傑拉從大古手中搶奪神光棒的。
就在這時——
咻!
一道金光從齊傑拉根系破開的巨大洞口中疾射而出,穩穩落在眾人面前。
光芒散去,迪迦巨大的身軀半跪於地,隨後光華內斂。
大古的身影從光芒中緩緩走出。
他看起來有些疲憊,但眼神依舊明亮,快步走向了他的隊友們。
然而,在看到大古安然無恙走向他們時,勝利隊的隊員們反而顯得有些手足無措起來。
愧疚感如同潮水般湧上心頭,幾乎讓他們不敢直視大古的眼睛。
尤其是新城,此刻臉上更是火辣辣的。
因為他是第一個衝上去對大古進行鎖喉的那個!
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最後只是用力砸了一下自己的大腿,懊惱地低下了頭。
現場的氣氛,一時之間竟有些凝滯和尷尬。
但這一份令人窒息的尷尬,卻在大古忽然發出的輕笑聲中,瞬間冰消瓦解。
“想不到啊新城,你居然也會有這麼彆扭害羞的一面啊?哈哈哈哈!”
這輕鬆的笑聲如同陽光穿透陰雲,瞬間驅散了凝滯的氣氛。
新城被他說得老臉一紅,那點愧疚和尷尬立刻被熟悉的“惱怒”所取代。
他嗷一嗓子就撲了過去,作勢要鎖大古的喉:
“臭小子!還敢笑話我!之前那下是不是沒鎖夠啊!”
“喂喂!你還敢提之前的事情啊。”
大古一邊笑著躲閃,一邊反駁。
“啊!對了!”
麗娜也彷彿被點醒,連忙上前一步,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紅暈,但眼神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明亮。
“大古,之前……之前把你的火花稜鏡扔進海里……真的非常非常對不起!”
她說著,鄭重地鞠了一躬。
大古趕緊停下和新城的“打鬧”,扶住麗娜,搖了搖頭,笑容溫和而真誠:
“沒關係,麗娜,那不是真正的你們。”
“而且,正是因為經歷了這些,我們才更清楚地知道,甚麼才是真正重要的,不是嗎?”
宗方副指揮走上前,甚麼也沒說,只是用力地拍了拍大古的肩膀,一切盡在不言中。
“好了,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重要的是,我們又一次一起守護了我們的世界,並且……我們都還在這裡。”
大古總結道。
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最後望向天空:
“任務結束,該回家了。”
“哦!回家!”
新城一把摟住大古的脖子,恢復了那副哥倆好的樣子。
“走了走了,回去我請客吃飯,給你壓壓驚!”
“飛燕一號上還有一個位置哦。”
麗娜笑著指了指旁邊的戰機。
“大古,要不你跟我一起?”
“好啊。”
大古笑著應道,沒有絲毫猶豫。
聽到麗娜的話,新城頓時不樂意了。
“不對啊,飛燕一號不是我開過來的嗎?為甚麼是你跟大古一起開回去啊。”
麗娜朝著新城撅了撅小嘴,“哼,不要你管!”
清晨的光輝灑在勝利隊每一位成員的身上。
他們互相打趣著,朝著戰機的方向走去,之前的隔閡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飛燕一號的艙門緩緩關閉,引擎發出悅耳的轟鳴。
駕駛艙內,麗娜熟練地操作著。
副駕駛座上,大古看著窗外逐漸遠去的戰場和身邊可靠的隊友,臉上露出了安心而溫暖的笑容。
戰機劃破長空,朝著TPC基地的方向駛去。
路上,麗娜的聲音也在集體的通訊頻道中再次響起。
“他,回去了吧……”
大古自然知道麗娜說的“他”是誰。
“嗯,他回去了,只是,一定會再見的。”
TPC基地,勝利隊會議室內。
正木敬吾悠閒地靠在椅背上,彷彿他才是這裡的主人,而不是一個戴著電子鐐銬的囚犯。
他面前放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但他只是偶爾瞥上一眼,並未品嚐。
居間惠隊長坐在他對面,腰背挺直,表情嚴肅,不斷地審視著眼前這個危險而天才的男人。
會議室的門悄無聲息地滑開,打破了這片僵持。
身著筆挺天藍色總監製服的澤井聰一郎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沒有寒暄,直接坐在了居間惠身邊,深邃的目光平和地落在正木敬吾身上。
“正木敬吾先生,”
澤井總監開門見山,聲音沉穩有力。
“我代表TPC,感謝你在此次齊傑拉事件中,為人類文明存續所做出的卓越貢獻。”
“經過緊急商討,鑑於你的功績,你的刑期將會被大幅削減,並獲得……”
“呵。”
正木敬吾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輕笑,打斷了澤井總監的話。
他身體微微前傾,那雙屬於野心家和科學家的眼睛裡閃爍著有些貪婪的光芒。
“澤井總監,居間惠隊長,你們似乎還沒完全意識到我究竟做了甚麼。”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絲玩味和自傲:
“那個來自異世界的奧特曼,秦陽,他親口告訴我的哦。”
“如果這個世界的齊傑拉不被徹底消滅,那麼完全相同的災難,將會在他的世界同步上演!”
“我所做的,不僅僅是幫你們解決了眼前的危機。我等同於同時拯救了兩個世界。”
他攤開雙手,一副你們能奈我何的表情。
“現在,你們覺得,僅僅是用‘修改刑期’這種微不足道的條件,就能打發我嗎?”
聽到他搬出秦陽和“兩個世界”的說法,澤井總監和居間惠隊長的表情瞬間變得更加凝重。
他們交換了一個眼神,如果正木敬吾所言非虛,那麼他所立的功勞,確實遠超乎他們最初的估量。
澤井總監深吸一口氣,身體也微微前傾,雙手交疊放在桌上,做出了認真談判的姿態:
“那麼,正木先生,你的條件是甚麼?”
正木敬吾的嘴角勾起一抹預料之中的弧度。
他的目光掃過兩人,緩緩開口:
“我的要求很簡單。”
“第一,完全的自由。不是減刑,是特赦。撤銷所有對我的指控和監禁,恢復我的一切公民權利和社會地位。”
“第二,許可權。我需要最高階別的許可權,可以無障礙地調閱TPC內所有關於巨人石像、超古代文明的研究資料。”
“我知道你們藏了多少東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
他的眼神變得極度銳利,甚至帶著一種灼熱。
“我要求參與——不僅僅是提供諮詢,而是以首席科學家的身份。”
“主導對巨人之力、以及那種名為‘歸零’的汙染能量的後續研究專案。”
“TPC必須為我提供一切所需的資源和裝置。”
他身體向後靠去,語氣稍微放緩,卻更顯深沉:
“我承認,我依舊渴求著光之巨人的力量。”
“但在見識過那個叫秦陽的傢伙,見識過那種跨越世界的力量和威脅之後,我明白了……”
“單純地佔據一份力量是愚蠢的。”
“真正的進化,在於理解,在於掌控,在於能將這份力量轉化為整個文明前進的基石!”
“與其將我這樣一個天才關在牢房裡浪費生命,不如讓我將我的智慧和能力,用在為人類應對未來更高階別的威脅做準備上。”
“這才是最符合‘人類利益’的選擇,不是嗎,澤井總監?”